十幾座木屋中央,荀常、井營等人沉默肅立,諸多黑甲軍士麵對袍澤遺骸,無聲淚流。
前幾日消失的三百黑甲,全部在此。但他們已經被綁在木樁上,生機斷絕。
放眼望去,皆是一雙雙不能瞑目的眼睛。
許多軍士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之前,猶自掙紮。
痛苦、驚愕、不解。種種異樣情緒,彌漫而出。
三百黑甲軍士至死都想不清楚,為何會有此等命運。
站在人群中間,荀常雙手都在顫抖。理智告訴他,這些黑甲軍士都已死去,但耳旁似乎聽見諸多笑語。
“林平允!”突然,荀常大喊,嚇得林平允哆嗦不停。荀常抽出長劍,橫在林平允脖子上,“這就是你說的還有救?”
“你來告訴我,如何救?”
“罪臣……罪臣……”
林平允唯唯諾諾,不知如何反駁。這與林平允所知的情況大有不同,此刻同樣有萬箭穿心之痛。
荀常手中用力,在林平允脖子上刺出血痕,瞪大眼睛,“三百好兒郎,不曾馬革裹屍,死在一箭之遙的伏虎城。”
“你對得起營中眾弟兄的信任嗎?你對得起這一身甲胄?”
當啷。
話落,荀常卻鬆開手,長劍順勢落地。他後退幾步,腳步格外踉蹌,“怪我。怪我早知他們失蹤,卻從未派人深究。”
“若早來一步,這三百軍士就不必死了!”
方才,井營已然上前辨認,死在此處的三百黑甲,不超過八個時辰。
隻要他們能早點找到此的線索,派人前來,這些人真不必死。
可世上之事,沒有如果。
人死不能複生,再多言語都無法挽回。
“殿下。”井營見荀常情緒略有失控跡象,連忙上前請示,“三百弟兄暴屍荒野,需盡快入土為安。”
“請殿下準允末將等人,迎弟兄們回家。”
“我跟你們一起。”荀常擦擦臉上淚水,轉身親自解下綁縛諸多黑甲的繩索,將他們一一平放下來。
其餘黑甲軍士默然清理,但每個走過林平允身前的軍士,全都狠狠啐了一口,厭惡神色溢於言表。
足足三個時辰,荀常與眾軍士才將三百黑甲解救下來。
木屋中央,一片縞素。
荀常揮手招來一個黑甲,吩咐道:“立刻回城告知我家先生。我要讓這三百弟兄入土為安。城中大小事情,先生決斷就好。”
“還有,請先生速派人去林平允家中,搜集剩餘罪狀。”
“喏!”
黑甲小跑著翻身上馬,一抽鞭子朝伏虎城疾馳而去。
井營默默吩咐其餘黑甲軍士,將附近木屋拆卸下來,準備護送三百袍澤回家。
不一會兒,荀常找到他,平靜下令,“立刻帶人搜索附近幾裏之地。三百軍士被害,肯定動靜不小,這附近或許留有線索。”
“已經派人去了。”
井營點頭稱是,“弟兄們拆除木屋時,也會注意其中線索。不過依末將來看,動手之人既然敢如此行事,除開大膽,本身定有幾分實力。”
“請殿下莫要輕舉妄動,身邊要有人保護。”
“這種事情,交給末將就好。”
“嗯。”荀常點點頭,頓時疲憊萬分,“你來安排。”
忙碌許久,到第二日早晨,三百黑甲軍士的屍骸才被穩穩妥妥地裝進簡陋棺木裏。
荀常親自持劍,將林平允押到陣前,對著軍士們高聲說道:“諸位將士死得冤枉,我亦有心疼。但無論如何,我都將查明此事,還諸位一個清白。”
“現在,我劍斬林平允,為諸將士送行!”
語罷,荀常高高舉劍,對準林平允脖子,怒喝道:“罪臣林平允。死到臨頭,可有遺言?”
“罪臣……無話可說。”
撲哧——
手起劍落,一顆好大頭顱骨碌碌落地,滾了幾圈落在三百黑甲棺前,雙眼正對昔日袍澤。死不瞑目。
井營奔波一夜,此刻頂著滿頭晨露與疲憊,回到荀常身邊。
隻見他雙手高舉幾根染血的樹枝,聲音嘶啞,“殿下,查到些許線索。附近林中果真有交手痕跡,且有弟兄血書凶手來曆。”
“殿下請看。”
荀常就這般直愣愣站著,許久才扭過僵硬的脖子,微微低眉。
視線中,帶血的‘貳’字觸目驚心,還能看出血書之人臨走前的不甘與滔天恨意。
轟隆——
瞬間,荀常腦海中猶如驚雷炸響,身子恍惚幾下,險些站立不穩。
雖心中早已有所猜測,但真正親見,荀常還是無法接受。
幾日前,先生為了自身安危,親自前往城外老林探查,同樣見過這個字。
若說上次為栽贓陷害,可這一次,三百黑甲還能說謊嗎。
“殿下,井將軍。”羅成峰大步走來,手捧一團黑布。
當著荀常的麵打開黑布,羅成峰道:“有弟兄在林子裏發現此物。”
荀常已經不想再看了,揮揮手,滿心無力,“連同軍士遺骸,一起送回城中。其中諸多證物,交與高先生。”
之所以不給徐舟,而是給高之書,荀常心裏有自己的打算。
以荀常對自家先生的了解,若見此物,恐殺意四起,平白生出諸多麻煩。
而高之書,能更好利用這些證物,揪出最終的幕後黑手。
待眾軍士各自忙碌,起程回營時,荀常遙遙望著京城方向,眼中盡顯茫然,“是他嗎?”
……
伏虎城中,一騎黑甲策馬狂奔,直奔勝兵王府。
黑甲軍士來不及停穩,連滾帶爬地下馬,用力拍打王府大門,“徐大人,高大人。殿下急令!”
嘎吱一聲,王府大門洞開。
見是一剛到腰間的家夥,黑甲軍士明顯愣了下,下意識問道:“徐大人可在?”
“徐舟已是前往林平允家中,搜查罪狀。”
開門的,是馮尚雍。
盯著眼前這位氣喘籲籲的黑甲軍士,馮尚雍想將人帶進王府歇息,哪知對方拒不接受。
旋即,黑甲軍士轉身就走。
馮尚雍連忙將人攔住,“你家殿下急令徐舟,我也看的。除卻方才之事,可還有其他交代?”
“確有。”黑甲軍士仔細回憶,想起眼前之人確實與徐舟等人一起,便接著說道:“殿下還說,城中大小事情,皆由徐大人自行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