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你一起出城,迎一迎回家的將士。”
王府門口,馮尚雍暗歎幾聲,主動朝北門而去。見那黑甲軍士愣住,馮尚雍低喝道:“還不快走?”
“是!”
黑甲軍士本想重新上馬,豈料居然被這剛到腰間之人,一手拎住衣領,隨後便有道道風聲在耳旁呼嘯而過。
馮尚雍腳步輕點,在城中快速穿梭,眨眼便至北門,隨後縱掠而出。
帶著一個黑甲軍士,馮尚雍速度不會太快,隻在路過北門時對其說道:“來自京城的那些醃臢貨,已經被徐舟收拾,北門再無異樣。”
“你家殿下若有危險,最有可能就在北門不遠處。”
“待會兒你自行回去侍奉左右,不可多言。”
一聽荀常有危險,黑甲軍士心中大驚。剛剛張口想說什麽,卻被強風灌得劇烈咳嗽起來。
無奈,黑甲軍士隻好閉嘴。
出城十餘裏,馮尚雍將其扔下,拍拍手,“按這路程,你家殿下馬上就來,且去迎一迎。”
黑甲軍士腦子混亂,但見馮尚雍已經消失,也隻得循著眾人返回的路線疾馳。
果然,不到盞茶功夫,前方便見浩浩****的黑甲軍士策馬,後方是帶起的滾滾煙塵。
待到隊中,黑甲軍士找到扶棺而行的荀常,垂首匯報,“稟殿下。令已傳到,徐大人早已前往林平允家中搜查。”
“不愧是先生,總能提前想到。”荀常點點頭,對此不甚意外。徐舟本來就有此等手段,加之馮尚雍、高之書二人在側,更是穩妥。派人去給自家先生傳信,是荀常認為該當如此。
“殿下。”有一黑甲軍士湊過來,擔憂開口:“舟車勞頓,身子要緊。請殿下上馬歇息。”
先前,荀常見到三百黑甲慘死,心神憔悴。一路伴行許久,腳步略顯雜亂。
此黑甲軍士常伴左右,心有憂慮,如此勸慰。
前方,井營聽得此言,同樣開口:“兄弟們說得對。殿下萬金之軀,已讓諸位袍澤感到真情,請殿下以自身為重。”
荀常走了幾步,拗不過眾將士勸說,隻好翻身上馬。
突然,一道寒光迸發,攙著他上馬的黑甲軍士突然出劍,打個措手不及。
井營、羅成峰二人反應極快,雙雙回身阻攔。
那黑甲軍士被連刺兩下,手中的劍終究沒能遞出來。
可下一瞬,又有數名黑甲軍士疾衝上前,對準荀常出手。
“敵襲!”
井營大喝一聲,單手拍打坐下軍馬,飛身上前。
行至半空,手中長劍已是遞出。奈何行刺的諸位黑甲距離荀常更近,此刻已有數把冷劍抵近荀常脖子。
砰!
倉皇中,井營以身擋住一劍,悶哼落地,強忍後腰劇痛對準眼前人用力斬下。
兩人以命搏命,纏鬥一處。
羅成峰不甘落後,出手之際喝令眾黑甲圍殺刺客。
偌大隊伍亂成一團,一具具棺木轟隆倒地,好在並未顛出其中屍骸。
混亂中心,數道劍光閃爍而過,成片的黑甲軍士倒地。
感到行刺黑甲氣息,井營大喝:“保護殿下。刺客皆為六境劍修,合力殺之。”
伏虎城內守將雖為殘兵老弱,但也曾久經沙場。經過初時混亂,眾黑甲軍士紛紛調整過來,結陣迎敵。
隻是,這幾個刺客拚死也要刺殺荀常,不要命地打法讓諸多黑甲一個照麵便敗下陣來。
軍陣便始終難以成型。
荀常數次想要出手,奈何身邊黑甲太多,將他團團護住,隻能瞪眼看著。
突然,荀常懷中一熱,低頭看去就見那傳信黑甲倒了下來,脖子上有致命劍傷,滾燙熱血止都止不住。
“殿下,活著……”
喉嚨裏艱難擠出這幾個字,傳信黑甲便沒了氣息。
荀常心中悲痛,緊緊抱住尚有溫度的遺骸,淚如雨下。
抬眼望去,諸多將士倒在血泊中,皆是因他而死。
眼看有個刺客殺到近前,井營、羅成峰兩人還在遠處,荀常便憤怒地推開周遭黑甲軍士,大喝不已,“無需你們保護,我也能殺敵!”
“都給我活下來!”
下一瞬,一道身影從天而降,雙手將那刺客推開,當空爆出一團血霧。
馮尚雍拉過荀常,讓其站在自己身後,苦澀開口:“還是估算錯了,沒想到他們會在此處動手。”
“不過你放心,這些刺客一個都逃不掉!”
話落,馮尚雍扔出一枚泛黃竹簡,咬破指尖揮手疾書。
“去!”
隨著他低喝出聲,竹簡爆發出陣陣氣息,將飛掠而來的一名刺客擊落。附近黑甲軍士紛紛湧上前去,亂刀砍死。
方才那一擊,傷了刺客根本,讓其毫無還手之力。
一刻鍾後,隊伍歸於平靜。
諸多黑甲軍士正在收殮袍澤遺骸,扶正棺木。
荀常幾人麵前,擺放著六具刺客屍首,其中大半都被**得不成樣子,看不出人形。
“呸!”井營路過屍首旁,狠狠啐了一口,旋即朝荀常抱拳,“殿下,可有受傷?”
“我沒事。”
荀常擺擺手,神色間的悲傷愈發濃厚,“這一戰,有多少弟兄……”
“帶出城的一千將士,剩下八百餘。”井營對此感觸不大,在他的想法裏,既然選擇了三皇子,這一日總歸是會到來的。
要怪,隻能怪自己沒能查清營中情況,導致刺客混入其中。
聽得此言,荀常深吸幾口氣,指尖止不住地抖動,“都是我大寧的好兒郎,我何德何能,讓眾將士為我拚命?”
“是我對不起你們。”
這一路走來,荀常身邊的護衛早已淪為枯骨,更有諸多人因自己而死。
若非有先生在,因他而死之人恐怕更多。
此事讓荀常內心備受煎熬,自責不已。
“殿下。生死無常,何況這是弟兄們的選擇。”井營見荀常情緒不妙,猶豫幾息還是開口勸說,“能為殿下戰死,是弟兄們的福分。”
“隻願,殿下不會忘了弟兄們。”
“不會的,不會的。”
荀常呢喃出聲,怔怔望著已經顯露輪廓的伏虎城,作出決定,“井將軍,羅將軍。你們二人立刻帶隊回營。無論是誰,膽敢趁亂作祟,即刻拘捕。”
“我,就不入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