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孟晶推門進洗手間,發現李欣已經在裏麵刷牙了。“咦?昨晚哭成那樣,你居然今天還能按時起床、上班?”孟晶忍不住八卦道。

“不然呢?請假、被扣工資?那我豈不是既損失了感情,又損失了金錢?”李欣吐掉漱口水、風輕雲淡地說道。

孟晶撇著嘴,意味深長地盯著李欣的臉看了好半天,仿佛是重新認識了她一般,說:“可怕,你這個人實在是理智得太可怕了。看樣子我的擔心是多餘,你是絕對不會犯戀愛腦的。”

“也許就像你說的,我其實也沒有多愛他,隻是不甘心被否定吧。想清楚了就好了,在一個渣男身上浪費時間和感情,不值得,還不如認真工作,多賺點錢呢。至少,工作不會背叛我。”李欣擦完臉,塗上唇膏,便瀟灑地出門了。留下孟晶在原地淩亂。

到了公司,大家匆匆拿起筆和本子,便去參加晨會。今天的內容主要是對公司產品的下一步規劃,技術總監宣布,來年公司的產品將有進一步的突破性提升。他們會在雲端數據庫中加入職業分析大數據以及婚戀數據模型。用戶在求職以及求偶的時候,機器人就能幫他們分析出職位或者對象和用戶自己的匹配程度,而給出建議。

散會後,辦公室裏大家在進行熱烈的討論。一個同事說:“連找工作和談戀愛都能幫你決定,不知道以後還有什麽是機器人們不能做的。”另一個說:“這以後恐怕越來越多的人要失業。”正好來他們辦公室核對表格的采購部的小姑娘許清也加入了討論:“這戀愛匹配分析,能靠譜嗎?我怎麽感覺這就完全變成利益衡量了?”李欣說:“我覺得這樣也挺好,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不確定性,減少很多錯誤的嚐試。就是希望這個係統能夠智能到直接把渣男體質也檢測出來。”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著,不知不覺就到了下班時間。李欣收拾好包下樓,刷卡出閘機,走出寫字樓,穿過十字路口,經過和平廣場,逆著夕陽走去。走著走著,她停下了腳步。

眼前不遠的地方,孟晶穿著一身紅裙在廣場上起舞,音樂聲與周圍嘈雜的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新的背景旋律。廣場上有漫步的情侶、獨坐的老人、玩耍的孩子、由真人扮成的卡通人物、發著傳單的姑娘以及乞討的殘疾人,他們是這場舞蹈的觀眾,又像是它的參與者,每個人以自己的行為詮釋著一支生命之舞,夕陽的光輝照及之處便是舞台。孟晶是這舞台上特立獨行的一個,也是徹底融入的一個,她在老人、孩子以及乞求生活的人們中間跳躍,給每個人溫暖的眼神和真誠的笑容。令李欣驚訝的是,這些人比她想象中的要友好,大多數都回以孟晶會心的微笑,有的還和她一起舞動起來。孩子們很興奮,有的手舞足蹈,有的吹著泡泡,有的隻是奔跑,在與生俱來的熱情和歡樂中。

出神了片刻之後,李欣突發奇想,如果讓機器人來分析孟晶的行為,她該是屬於哪一種模型呢?這時,她的腦海中又閃現出她的那些經濟管理係的同學說過的話,“街頭賣藝的”“要麽是窮光蛋,要麽就是頭腦不正常的人”“我會出於善心給他們錢,但這種‘藝術’我實在是欣賞不來”……

李欣突然覺得自己的臉燃燒得火辣辣地疼,似乎那些話語此刻就在直接攻擊著孟晶一樣,她為孟晶感到一絲擔憂。

那以後的幾天,李欣經常看到孟晶在和平廣場上跳舞。孟晶說,在人群裏,在熱鬧的生活中,她更有舞蹈的靈感和動力。真正的舞蹈不在舞蹈房中,而應該是植根於人間煙火,但又能穿透生活的,應該是能夠讓人們打破界限去和彼此連接,一起分享最本真的生命力和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