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李欣經常在下班後去舞蹈房,也經常能看到孟晶在那跳舞。她的舞蹈很特別,不是哪種鮮明的風格,也沒有特定的技巧,而像是一種隨性的、自然展現出來的舞蹈。孟晶跳舞的時候是極其投入的,外界的聲響和動靜絲毫不會影響到她,仿佛隻要她舞動起來,世界上的其他一切就都不存在了。李欣大部分時候會在旁邊靜默地觀看,她從孟晶跳舞時的神情和動作裏,感覺到有某種神秘而巨大的力量,那力量令人驚奇也令人懼怕。有時她覺得那是天堂般的聖潔、寧靜,有時卻又像是地獄裏的黑暗、暴虐。
有一次,李欣走進舞蹈房,聽見的是一首非常怪異的音樂,而孟晶的舞蹈也很詭譎,像是一個受盡委屈與壓迫的人被逼到絕路之後突然爆發出強烈的怨怒與仇恨,並且在這樣一種情緒的驅使下歇斯底裏地實行報複的一係列行徑。李欣看到孟晶的眼神的那一刻被嚇壞了,她覺得孟晶是在和魔鬼進行著連接。李欣大聲叫喊:“孟晶,孟晶,停下!快停下!”可是孟晶並沒有聽見,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舞蹈和意念世界裏,無論李欣怎樣呼喊。最後,孟晶奮力一躍,將想要表達的怨憤完全傾瀉出來之後,落在了地上,蹲坐著將自己蜷縮起來,把臉埋在臂彎裏好一會才抬起頭來,看到李欣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孟晶,你……你沒事吧?我剛才喊你,你都……”
“沒事,”孟晶笑笑,“隻不過是剛才跳得太投入了。”
坐在辦公室裏,李欣想,應該勸勸孟晶,以後不要再這樣玩命地跳舞了。她回想著小時候媽媽對她說跳舞不能當飯吃,還是好好學習,考大學找個好工作更重要;讀大學期間,她駐足看街邊的一場舞蹈表演時,經濟管理係的同學們對她說“那是一群不正常的人”“學舞蹈的出路基本就是街頭賣藝”。李欣覺得,她應該勸勸孟晶多融入主流的生活。
在下班的路上,李欣一直在腦海中打著草稿,想著用一些什麽樣的語句勸說孟晶。可是當她來到舞蹈室看到孟晶在旁若無人地起舞的時候,她似乎明白過來:有些人是帶著使命來到世界上的,他們注定為了某樣事物而燃燒。如同繪畫之於梵高,音樂之於貝多芬。舞蹈對於孟晶來說,就是她存在的方式和意義,她為了跳舞而生,為了跳舞而死。她一路走來遭到過父母的反對、精神的孤獨以及生活的壓力,然而這些都沒能阻止她跳舞,單憑她李欣也是不可能勸阻的了的,任何人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