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晚上十點，李欣接到表姐打來的電話。“欣欣，你前幾天讓我幫你弄的票我弄到了，過會我從你那公寓門口過拿給你。你二十分鍾之後到路邊來等我，我還要去公司辦點事情，就不多停留了，下次有空再和你聚啊。”

表姐的公司是做網上票務的，所以經常能拿到一些演出的內部票，有時表姐會給李欣一些，她就作為順水人情送給同事們。有時是音樂會，有時是話劇或歌舞演出。她們這些搞經濟財務的人，其實沒有幾個是懂得欣賞藝術的，隻是為了營造出豐富多彩的生活樣貌，會時不時去一些名氣大的演出現場，拍照打卡，再發到朋友圈，表現出自己有錢又有品位，有外貌又有涵養。

這一次，李欣讓表姐幫忙弄的是兩張舞蹈演出的票，準備邀請孟晶一起去看。

李欣收拾了一下之後乘電梯來到一樓，想先告訴孟晶，然後讓她陪自己一起去拿票。她記得孟晶說過她住在104，可是她在樓道裏走了兩圈都沒找到104。102房間過去就是106，並沒有104。李欣站在102和106的門中間猶疑。正在這時，對麵的門開了，走出來一個女孩，李欣叫住她：“請問一下，104號在哪裏？”那個女孩回答：“這裏沒有104，開發商知道住客會覺得這個數字不吉利，所以這裏的每層樓都沒有04、14號。”女孩說完就走了，留下李欣在原地納悶。這時，手機響了，表姐說她馬上就到了，李欣看了一眼門牌，決定還是先去拿票。

李欣拿到票之後又在樓下接到媽媽的電話，依然是一貫的噓寒問暖、家長裏短加催婚。李欣坐到樓下花壇邊的長椅上，耐心地聽了半天，最後用一連串“好好好、是是是，知道了”結束了電話。她準備起身上樓去，便用手撐著椅子站起來，可是她的手一按下去，感覺到的卻是一種軟軟的還有點溫熱的東西，李欣下意識地跳了起來，還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這時，椅子也發出吱吱的聲音，李欣感覺椅子上的黑影似乎在動，她連忙打開手機電筒照過去。居然看見孟晶的臉，從一個深色的睡袋中伸出來。

“李欣？你怎麽在這裏？”

“我還想問，你怎麽在這裏？我剛才去一樓找你，可是根本就沒有104房間。”

“104，在這呢。”孟晶露出她一貫的輕鬆笑容，指著椅子座位下的一個地方，李欣把燈光照過去，看到座位底下的橫木上貼著一塊牌子，上麵標著104。

“孟晶，你，一直住這兒？”

“不，隻是近一段時間。我跟你說過，我四海為家的。”

“你……你這樣很不安全的。”李欣小心地措辭，不想讓孟晶感受到任何可憐的意味。

孟晶倒是毫無芥蒂：“你不相信我的身手嗎？而且，我還有這些。”孟晶從包裏拿出辣椒噴霧、瑞士軍刀和一個報警器給李欣看。

“你可以……”李欣頓了一下，說：“我租的公寓裏還有一些空間，我一個人住也孤單，你可以住過來。和我當室友。”

“我可不能保證我會按時交房租。”

“你，你不用交房租，你可以教我跳舞，用學費抵。怎麽樣？”李欣一臉誠懇地看著孟晶。

“既然這樣……”孟晶依然是一副傲嬌的表情“看在你誠意十足的份上，我就收了你這個徒弟吧！”

李欣笑了，伸手把孟晶從睡袋裏拉出來。兩人一起走進公寓樓。

孟晶在李欣的**躺成一個大字，感歎道：“哎呀！好舒服呀！好久沒有躺過這麽舒服的床了。不得不承認，你們世界裏的某些東西還是極有**力的。”

李欣問她：“你一直都這麽居無定所嗎？”

孟晶說：“我不想被一些固定的東西束縛。其實掙錢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但我不願失去太多自由。我住過豪華酒店，也睡過草坪或是土屋，作為休息場所來說，它們並沒有任何區別。於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保持靈魂的完整，不能讓任何東西，不管是物質的或是精神的擠占了它。”

李欣坐在地上，趴在床邊，把臉貼到自己的手背上，斜著腦袋看著孟晶說：“那在你眼裏，我這種人大概是沒有靈魂的。”

“不！每個人都有靈魂。”孟晶從**一坐而起，說道，“隻不過許多人都把他們封鎖了。有的封鎖在物質裏，有的封鎖在重複機械的工作裏，有的封鎖在無聊的消遣和生活裏。他們忘了自己是誰，而任由外界定義他們或是給他們編寫程序。”

“你說的就像是我們公司正在生產製作的智能機器人。我們定義他們的屬性，然後為他們設定相應的運作程序。”李欣若有所思地說。

“難道你沒覺得許多人就是在充當機器嗎？他們的命運都是被操縱在別人的手裏。你們公司造這些機器也是為了取代人工吧？它們是升級版的勞動力，更耐勞、更高效，並且也更聽話。”

李欣有些害怕和孟晶深入討論這個話題，所以趕緊轉移焦點，她說：“那邊還有個小一點的房間，之前被我用作衣帽間的，明天我們把裏麵收拾一下，你就可以住進去了。”

第二天，在舞蹈房，孟晶教李欣跳舞。李欣掰開僵硬的四肢，扭扭捏捏地擺了幾個動作，覺得實在醜，就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要笑，認真點！”孟晶嚴厲地說，“先讓自己靜下來，摒除雜念，感受你體內想要舞蹈的那種力量。”

與平時的大大咧咧、幽默瀟灑不同，孟晶此時是一副完全嚴肅、認真的神情。

李欣嘟起嘴，羞愧地低下頭。

“像這樣，像我這樣，感受這幾個動作。”孟晶向她示範。

李欣抬起手，隨著孟晶一起做。

“感受這種流動的氣息，感受你的靈性從這種流動裏麵釋放出來，承載它，帶動它。”

“這和我想象的有點不一樣，我以為你會教我具體的舞蹈跳法。”

“不，我不需要教你那些。每個人天生就會跳舞，你看小孩子們隻要聽到音樂就會自己舞動起來。學來的舞蹈總是戴著枷鎖的，不是完全自由的。你不需要學習跳舞，你隻需要把自己釋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