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年年底回家過春節之前,易經理對我說:“國堅呀,這次回去我想在然縣買二三十畝土地搞房地產開發用。”

“買二三十畝土地,哪有那麽多的資金?蓋房還要很多的資金,要是房賣不出去怎麽辦?”

我當時並沒有讚成,而且提出了一連串的問題。因為,我這個人比較容易滿足於現實,沒有大的野心,而且我的觀點是有吃有穿,有點節餘能夠應付一些急事就行了,事實上這輩子也確實是按照這個標準在行事,也許就是這種不求上進的思想約束了我的發展,致使我這生一事無成,現在後悔也於事無補了。

大家高高興興的回到了然縣,準備過個熱熱鬧鬧的大年。一天在廠百貨大樓門口,我看見江師傅開了一輛新的獵豹牌的小車,跟易經理在一起,因為,江師傅自已有車,所以,起了點疑心,走上前去打招呼:“易經理,公司什麽時候買了輛小車?”

易經理看見我微胖的臉上動了動,皺了下眉頭,然後馬上笑著說:“這車是剛從冷水江生產廠家直接提的貨,還不錯吧,江師傅幫忙開回來的。”

“這樣,怎麽我們都不知道呢?”我問易經理。

“剛買的車,還來不及跟你們說。”停了會兒,易經理略有所思地說:“國堅,如果陳廠長問車子的事,就說我跟你說了這件事。”

事情已經這樣了,車也到家了,還能說什麽,我隻好答應他:“好吧。”

大年剛過,正月初六那天,易經理帶著我,江師傅等幾人直赴株洲,長沙去看看哪裏有開發的工程項目。當車來到株洲百貨大樓前的十字路口時,車突然熄火了,怎麽也啟動不了,真夠風景。一輛新車停在了十字路的中央,天下著小雨,路上行人與車輛不多,沒辦法,大家隻好下車冒著濕濕瀝瀝的小雨,迎著呼呼的寒冷北風將車慢慢的推到修車廠,到修車廠檢查,沒什麽大事,隻是換了一個火花塞。

車修好了,我們第一站來到株洲市的木材公司加工廠,據說加工廠需要拆除搞房地產的開發項目。加工廠的廠址在株洲市的東麵,靠近湘江邊上的一座小山上。站在山上,山邊是陡峭的懸崖,由於下雨,天空黑沉沉蒙蒙朧朧的,隻能透過重重霧氣,府視湘江的輪廓,難以看到湘江的滔滔波浪,因過年,所有的人都在休息,江麵上並沒有平常那麽多船隻航行。雖然可以眺望江的對岸,卻看不見農村廣闊的田園風光,青山綠水。隻是隱隱約約可以聽到附近汽車的鳴叫聲。在鬧市中更加顯的寧靜,確實是個居家的好地方。

接著我們到了長沙縣城,望城縣一些地方考查,而望城縣新的縣城正在建設中,已具有一定的規模了,隻是建築基礎設施還沒完善。這樣慢無目的轉了幾個地方,也沒多大收獲,幾天後回到了然縣。過了正月十五,大家再次集中隻好回廣州華叢去。

路上,一輛新的獵豹小車,後麵跟著一輛東風翻鬥車,一輛半噸的南京牌人貨兩用車,就像是一個小型車隊,一路前行風塵仆仆,好是威風。

當我們的車隊進入省的邊界宜樟與廣東省交界處的地方,那兒正是上坡處,坡度比較大,還伴隨著幾個大轉彎,所有的車速都不快,我們跟隨在別人的車後麵慢慢的行駛,突然,一輛交警車趕到了我們的前麵,攔住了我們的路。幾個交警示意我們在路旁停車。停車後,一位交警舉手敬了個禮說:“汽車在彎道處超速了,要求查看駕駛員的有關證件。”

因為,我們確實沒超車,所以易經理一下車,板著臉理直氣壯的質問交警:“我們一直是跟著別人的車走,並沒違返交通規則也沒超車,為什麽要攔住我們,你們想幹什麽!這樣搞我要到省公安廳去告你們。”易經理較胖身體,肚子微福,氣質又好,一幅大領導的派頭,戴副金絲眼睛,真有不怒而威令人敬謂的感覺。

瞬間,似乎空氣都凝住了,大家都不出聲,隻有道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車在緩慢的朝前移動的聲音。幾位交警好像被易經理的氣勢鎮住了,也不知道易經理到底是何方神聖,什麽來頭,而且口氣大的很,開口就是省公安廳廳長,肯定是有點來頭的人。停了一下待緩過神來,一位負責的交警才說:“這位同誌,你們剛才確實已超車了,你要去公安廳告我們,你可以告,那是你的自由,但是現在請你協助我們的工作。”

這位交警回答的不亢不卑也合情合理,不過口氣卻有所低下來,也沒開始那麽霸氣了。

接著交警對江師傅說:“請把你的駕駛員執照行車證拿給我看看。”

易經理這時也客氣了些,對江師傅說:“你就給他們看一下吧,他們也是為了工作。”

交警拿了駕駛員執照後,看了一下說:“這樣吧,不罰你們的款,駕駛員執照暫時留下,回來後你自已去我們交警大隊拿。”並開了一張駕駛執照沒收的證明。

事情結束了,我們的車隊繼續朝著廣東省的方向前進。在車上,我問易經理你怎麽認識省公安廳的廳長呀。易經理笑笑說:“肖書記的兒子在省公安廳工作,也是個處級領導,與副廳長很熟,關係也不錯。一次與肖書記的兒了吃飯,正好碰上了,就坐在了一起,聊聊天,也就認識了,沒想到今天搬出來把他們嚇了一下。”噢,是這樣啊。

江師傅也接著說:“我那張駕駛員執照也是假的,他扣去算了,跑這麽遠的長途要是把執照扣了可就真麻煩了,不做點假怎能行呢。”原來如此,看來都是老奸巨滑有的是辦法,不學還真不行呢。

新年過後,台商工廠的生產在緊張的籌備中,經過招收年青的工人,再培訓了一個月,就正式開工生產了。他們的生產項目,主要是裝飾用的小型金屬產品的鍍鉻,鍍鋅等加工工作,自己並不生產產品,主要是來料加工,或是與其它的廠家簽訂產品的生產合作,再收購產品加工後銷往國外。由於中國的勞動力多,工資低人工相當廉價,產品的成本也特別的低,而銷售價格又高,因此利潤相當可觀。

工廠的建築施工基本上結束了,隻剩下些零星的工作,單車棚下水道及一些修修補補的事情,因此,隻留下幾個人掃尾。

一天我和易經理開著車到台商的辦公室催促工程餘款時,順便參觀了他們的生產產品。在辦公室的展櫃中看到一個相當精巧的小裝飾品,引起了我們的興趣,台商拿出來給我們看並介紹了這個產品的特點,易經理看了後很自信的說:“這個產品我們也能做。”並請求台商把項目讓給我們做。

台商聽後客氣的說:“易經理,如果你們能做,我們可以優先考慮,不過你們要拿出做好的生產樣品來,經我們驗收合格後,才能簽訂生產合同。”

我接過樣品一看,裝飾品確實很漂亮,拳頭大小,上麵像個園形稍高點,下麵像個手柄,整個產品由八根六毫米的方鋼雙麵平行均勻的做成S型,方鋼的一端在上麵圓的中心點集中焊接,下麵在手柄的中心點焊成,鋼條之間形成鏤花,裏麵全是空的沒任何附助材料,經過打磨後再鍍成白顏色,一看還真有點愛不釋手。但是,我發現這個裝飾產品雖然簡單明了,卻並不好生產,八根六毫米的方鋼要做到雙麵圓孤一致,間格一致,各材料之間還要特別的均勻,很難達到要求,做得不好就像是扭麻花。於是我提醒易經理:“易經理,這個產品看是好看卻生產製作工藝比較困難。”

易經理想都有沒想輕鬆地回答說:“沒問題,做這種簡單的東西不就是小菜一碟嗎。”

這樣,我們拿著樣品回到了華叢市辦公室。易經理馬上打電話通知陳廠長的女婿小龍來商量生產樣品的事宜。小龍三十多歲,說話處事都特別的自信,這幾年確實搞得不錯,自己開了個機械加工的公司,也有好幾年的時間。何況小龍大學學的是機械專業,對產品的生產加工工藝是非常熟悉,隻要他認為能做,就沒問題了。小龍到了華叢後,經過易經理的介紹也是對該項目充滿了信心,前途一片光明,看了樣品後很有把握並輕鬆地笑著說:“沒問題,我們能生產出來。”

聽小龍這樣有信心,更堅定了易經理的決心了。於是大家分工安排,小龍回去後抓緊生產樣品的開發工作。易經理負責六毫米的方鋼材料采購。

我在旁邊再次提醒這個產品生產有一定的難度,他們都沒聽。也許他們是對的,因為我是學建築工程的,對機械方麵的事確是完全不懂。

在然縣找遍了所有的建材銷售商,就是找不到六毫米的方鋼。當然這件小事是難不倒易經理,易經理立即通知在然縣的江師傅,無論如何要想辦法把材料搞來。最後江師傅決定用八毫米的圓鋼冷拉加工成六毫米的方鋼。可是要加工方鋼首先要解決六毫米方鋼的模具問題,而鋼模具的強度要求很高,必需硬合質金鋼才行,江師傅又馬不停蹄趕到株洲,求助於株洲硬合質金廠。這樣,鋼模刀具,材料的問題總算解決了。回到然縣後,馬上加工了一噸多的六毫米方鋼,快速運到了東莞。真是萬事具備,隻欠東風了,隻等著小龍的產品研製成功,可以大幹一場了。

幾天後,小龍帶著樣品從東莞趕了來,大家拿著產品細心的觀賞,對著台商的樣品認真的比較,最後易經理總結說:“樣品出來了,大小形狀還是那麽回事,但是觀賞力很差,每根方鋼的弧度做的不那麽順溜,間格不均勻有點扭麻花的感覺,與甲方提供的樣品還是沒法比。”

想了想易經理鼓勵小龍說:“小龍,你回去再辛苦點,找幾個工程師與技術好的師傅,再一起研究研究,改進一下模具提高它的質量,我看應該是沒什麽問題。”

小龍答應說:“好,再想辦法改進模具和工藝的質量,應該是沒問題。”小龍回去後確實想了不少的辦法,找了幾個機械工程師多次進行模具的改進工作,也找過一些技術好的師傅對加工工藝製作上做了些改進,經過了一個多月的研究,多次試驗,但做出的產品怎麽也達不到甲方提供樣品的要求。最後盡管損失了近二萬元錢,花費了不少的人力,也隻好悄無聲息地收場,放棄了該產品的研究工作了。

經過二年多時間的打拚,公司隊伍擴大了,力量加強了。易經理經過長時間的考慮,覺得公司要發展壯大,必須要有一定的規模,要多種經營,還要吸納各方麵的人才。因此,易經理把江師傅,方元斌吸進公司為股東。

江師傅本身是我們建築安裝公司的職工,原來在東鄉化工機械廠鑄造分廠木模車間做木模工,後來經過易經理的幫忙調入建築安裝公司做電工。江師傅即是易經理的老鄉又是朋友,而且人很聰明,又有進取創業的精神,平常還比較喜歡搞些機械方麵的修理與安裝。目前,他自己在然縣城裏租了門麵,主要業務是建築機械製造與安裝。他自己研製的普通建築機械提升機也成功了,是個很有潛力有發展的人。這次入股主要是以他的機械設備為資本。入股後江師傅主要負責建築機械與金屬方麵的製作與安裝工程。

方元斌是大學本科生畢業,建築結構專業。他中等身材,長得比較均勻,一副近視近視眼睛戴在臉上增加了不少知識分子的氣質,人顯得很穩重,工作能力和業務能力都很強。元斌是易經理姐姐的女婿,與愛人陳霞都在華叢,並且與我們公司住在一起。由於他倆是從事建築設計,所以,考慮今後在業務上對我們有很大的幫助,元斌是以現金入的股。 實際上他的設計項目與我們的工程施工項目在財務上是分開的。據分析,易經理還有更深層的意思,他二個侄子也是學建築施工專業,隻是中專學曆,還有一年多將畢業,到那時江師傅,元斌是他的左右手,而現場施工又有二個侄兒,真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家庭企業了。而陳廠長基本上被涼到了一邊,回到了然縣,管理一輛東風翻鬥車打打雜。我隻是暫時的需要,過一年易經理的人員齊了,我自然也就涼到一邊了。遲早會被擠走的。從年前易經理發給劉文林的獎金就可以看出來。後來有一次易經理對我開玩笑說:“國堅,如果現在給你幾萬元錢,你退股,你肯幹嗎?”

我並不知道易經理說這話的意思,當時我隻是笑笑而已沒做回答。因為,我的股份分配遠不止幾萬元錢。但還是很擔心,易經理即然開了這樣的玩笑,自然有他的想法,有他的目的。以後的發展也不知怎麽樣。在九五年我曾與陳廠長開玩笑說:“將來有可能,你要被氣死,我要被累死。”陳廠長也是無可奈何的笑笑。

因為二年來,所有的財務,會計出納,都是易經理的妻子譚姐在管理,機械設備,建築材料的購買,等等都是易經理親自管理。我與陳廠長都不清楚。最多是事後易經理告訴我們而已。

這次江師傅與元斌入股並沒通知我與陳廠長討論,江師傅以設備投資入股,設備作價多少,入多少股,元斌投了多少錢入股占多少股份,我與陳廠長也不清楚,隻是易經理告訴說他們倆人入股了是股東。目前,雖說股東是五人,其實我與陳廠長基本上都沒管理公司的事,隻是掛個名而已。我的任務是工程項目的現場管理。所有的事情都是易經理做了決策後再通知我們。所以,分析江師傅與元斌的入股也隻是個表麵現象,是為了業務上的的方便,互相贏利而已。比如我們聯係的設計業務交元斌設計,或元斌聯係的施工項目工程給我們做,那麽按項目利潤比例分配。同樣,我們聯係的建築機械和金屬方麵的製作與安裝,我們也按比例提出一定的費用。而江師傅自己聯係的金屬結構的製造與安裝也就江師傅自已做了。實際上真正的大權還是易經理一個人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