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四年年底,工地的事情都停了下來,民工各自回家了,隻留下幾個人照看工地。易經理陳廠長也回然縣過年了。我留守華叢,也從橋梁工地回到了華叢市市區公司住的地方,這時兒子放學隨她母親也來到了華叢與我一起全家團圓。

華叢市當時並不是很大,也並不很豪華,沒什麽大的娛樂場所,連像樣的建築也沒有幾棟,幾條街道騎個自行車一個多小時可以轉完。但是,我所知道的華叢市以北十多公裏處卻是個仙境般的地方,它就是華叢溫泉。溫泉猶如室外桃園,四麵青山環繞,山清水秀,雲霧飄渺,街上高檔酒樓,高當旅館及溫泉泡澡不少。因為,溫度濕度特別適宜人們居住療養,吸引著全國的遊人,都想欣賞華叢的美景,泡泡名聞天下的溫泉,享受一下神仙般的感覺。這裏每天的遊客絡亦不絕,服務也特別到位,商鋪門口的美女們列隊歡迎著每位來客,確實不一般。而對華叢溫泉影響較大的還有,朱德總司令,劉少奇主席,葉劍英,陶鑄,等國家領導人都到華叢休養遊玩過。所以,華叢溫泉更是名聞天下。而華叢天湖則是另一番風景。一湖碧水清澈透明,水波浩渺,湖麵在太陽光的照射下銀光閃閃,一座由幾根粗鐵鏈連接好的軟橋再鋪上木板直通到湖心中央的小島,遊人走在橋中間左右輕輕的晃動,手緊緊的抓住鐵鏈欄慢慢的行走,別有一番情趣。低頭望著橋下綠波**漾,水麵橋影人影盡收眼底,偶爾還見幾條大魚在水中自由自在的遊戲覓食,抬頭看頭頂,藍天上白雲飄飄,晴空萬裏,一些鳥兒自由自在的飛翔,此時的心情異常的舒暢,甜美。

隻是此橋後來也發生過重大的事情,好像是九六年夏天的一個星期天,遊客太多了,吊橋上擠滿了人,他們在吊橋上盡情的玩,拚命的搖晃,多爽多開心呀。隻是吊橋在這麽多人的搖晃下實在支承不了,慢慢,慢慢地一端支座鬆了,開始出現了裂縫,可是誰也沒發現,最後吊橋支座被橋鏈拉垮了,瞬間悲劇發生了,橋上的遊客全掉到了水裏,一時間水裏的人亂成一鍋粥,會遊泳的人拚命往岸邊遊,有些人被不會水的人隻能拚命的掙紮。而不會遊泳的人則拚命的亂劃,沉入水裏撲騰著掙紮露出水麵不管周圍有人或者東西隻要抓住了死死的就不鬆手。岸上更是像炸了鍋,所有的人都焦慮的朝著湖的中心呼喊著,喊著自己的親人喊著自己的朋友,一些膽大會遊泳的年青人跳入水中去救人,岸邊幾隻小船也快速的劃向落水地點把落水者拉上船。溫泉管理中心及時向華叢市匯報,在政府指揮組織下,四麵八方趕來營救。對整個湖麵大搜索,盡量把人員的傷亡減少到最低。大部份遊客得到了救護挽救了生命, 有些人的生命靈魂卻永遠留在了水底。

湖的邊坡上**出大塊青石,麻石。露出多年被水衝刷留下的痕跡,仿佛記錄著湖的曆史變遷,講述著當年戰天鬥地築壩攔水的勞動場景。周圍岸上滿山的鬆樹,在北風的吹動下,風聲呼呼穿林而過,帶動著鬆枝搖晃,似乎是點頭迎接遠來的佳賓。如果是夏天,涼風習習,往身上吹來舒服極了,樹下一坐神清氣爽確實是個避暑的好地方。

大年三十這天,我帶著老婆兒子吃了早飯,高高興興的坐上公交車直奔溫泉,準備先到天湖欣賞美景後,再到溫泉逛街,吃中飯。沒想到在上天湖的路上被攔了下來,原來是國家總理李鵬到天湖參觀,所有上山的道路全被封死了,要等李鵬下山後才讓遊人上去。實際上年底了,都回家過年去了,路上也沒看見幾個人,為了一人而興師動眾根本就沒必要這樣做。待李鵬他們下山後我們再上去遊玩,心情卻差了很多,已是沒興趣了。

從天湖下山到了溫泉街上,溫泉鎮街上冷冷靜靜, 街上也沒見幾個人,連個吃飯的地方都不好找,所以逛了一圈後,隻好回到了華叢。

年三十,早早吃了年夜晚,幾盤雞魚肉加一盆湯一碟蔬菜,一瓶白酒,全家三口團聚其樂融融。八點鍾準時觀看中央台的春節晚會,至到十二點鍾結束。為了新年的吉利,還不到十二點鍾外麵已是鞭炮聲此起彼落,劈劈啪啪響個不停,天空煙花綻放,五彩繽紛,刺破那濃黑的天空, 瞬間簇簇花朵閃爍絢麗奪目。真是難得一見的美麗的夜景,好一個太平世界。我們相互之間新年祝福,祝福新的一年全家身體健康,快快樂樂,當然還要祝福發財之類的吉利語言,同時祝福兒子考個好的重點大學,祝福遠方的父母兄弟姐妹朋友親人新年快樂,身體健康百事如意。才上床休息睡覺。

淩晨一點多鍾的時候,剛剛睡著,睡夢中迷迷糊糊似乎聽到了“叮當、叮當”敲窗的聲音,我以為聽錯了,朦朧中還聽到有人喊我的聲音:“劉工,劉工,請開開門。”好像是個女孩子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大年三十深更半夜的誰沒個家,還呆在外麵,而且還知道我姓劉。

我隻好詢問:“幹什麽,你們是誰呀?這麽晚的天,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這時老婆兒子也被吵醒了,一聽是女孩的聲音,還以為我有什麽外遇,而且還找上家來了,氣就上來了:“這麽晚你們想幹什麽?”

“劉工,不好意思,是賀工告訴我們,有什麽事就到這兒來找你,。”一個女孩說。

“可是我並不認識你們呀。”我有點戒心的說。

“沒辦法嘛,我們四人玩的太晚了,回家又很遠,現在也沒車了,隻好請你幫忙了。”

說話的女孩繼續說:“要不是賀工介紹來,我們也不會麻煩你,真的請你幫幫我們。”聲音都有點祈求。其它幾女孩子也在旁邊附和著說好話。

想起來了,賀工回然縣過年,臨走時確實叮囑我:“他不在,如果有人找,要我幫忙。”並把他住房鎖匙都給了我。

賀工盡管退休多年了,快奔七十的人了,卻是一表人材風流倜儻。高高的個子,不胖不瘦均勻的身材,又掛著高級工程師的光環,一付知識分子的高雅氣質,談吐自如溫柔得體,而且退休後一直在外麵兼職做工程技術負責,也積累了不少的資金,隻是愛人過世的早,憑他的優越條件也曾迷住了不少女孩子。然縣有個少女,二十來歲,據說在然縣就與賀工關係很好,在賀工到華叢不久竟一個人趕到了華叢住了近一個月,最後還是不舍的離開回然縣。

照顧賀工生活的女孩子,因是當地人,所以,經常有些女孩子去她那玩,自然都熟悉了。後來賀工到廣州工作也帶著她一起。

我看這幾個女孩子確實沒地方可去,也不好把她們丟到外麵,萬一賀工回來知道了也不好交待,何況賀工是我們的老領導,這個忙還得幫。我無可奈何的穿好衣服帶她們到四樓賀工的房間,開了門讓她們進去休息。事情算是解決了,可已是淩晨二點多鍾,這樣鬧一下全家都沒休息好。

初一的上午,我們全家一起逛大街,太陽已升的老高,曬在身上暖融融的很舒服。街道市容上煙花紙霄遍地都是,路上的行人不是很多,卻看到二個撿煙花紙筒的中年夫妻,還拉著輛手推車,車上已裝滿了燃燒完了的煙花紙筒。連大年初一的日了都不舍得休息,不知是真的勤勞,還是家裏真的窮困。商鋪門麵隻有少量的幾間開了門,做做樣了,並沒有人光顧。

初二初三除了撿垃圾的人特別早,很多人就開始忙起來了,一些做小生意的人也開張了,菜市場陸續賣菜的人也多了起來。街上不少的門麵都開門迎客了。 太陽仍然是那樣的陽光高照,天氣仍然是那樣的好,溫度仍然是那樣的高,太陽曬在身上仍然是那樣暖洋洋的舒服極了。卻怎麽也不像個過年的樣子,倒像是放了個假休息了二三天的感覺。

這使我想起了在老家小時候過年的那種高興樣子。我們家是陵茶縣城靠近陵茶鐵牛那兒不遠,家裏父親母親兄弟姐妹六人。年前一個多月家裏就開始籌備年貸,雞魚牛肉及瓜子花生水果等一應齊全,每年自己家裏還喂一頭豬,當時有很多的人家都養了豬,到了年底家家戶戶都殺頭豬過年,除了一部份出售外剩下的豬肉,做臘肉,醃製,家裏來客隨時都可以拿出來做菜,炒菜時滿屋都是香的辣的,吃起來味特別鮮美。因為那時的豬吃的是野草菜葉煮熟長大的,根本不知道什麽飼料添加劑之類的東西。蔬菜是自己家園裏種的,全是土家肥,不用農藥沒有化肥之類,照現在的說法就是綠色食品。每年冬至後,自己家就釀製糯米酒,每次做百多斤糯米。糯米蒸熟後裝在竹團莆上散開降溫,然後把酒藥均勻散在糯米飯裏,用手拌均,再用大木桶裝好,蓋上木蓋保溫使它自然發酵,過了四五天已是滿屋的酒香味。把發酵好的酒釀擠出來,再把酒渣按一定的比例對水放在木桶裏泡好,過了半個多月,用泡好的酒水擠盡酒渣再加上一定量的酒釀再裝進土泥潭子封好口。到了年底的時候開潭,清亮亮的酒散發著滿屋的清香,喝上一杯酒,隻覺得有點酸有點甜,回味綿長。

更讓人高興的是四兄妹每人還有一套新的衣服。到了年三十吃年夜飯,那真是豐富的很,滿桌子的雞魚臘肉,自製的糯米酒,大家舉杯慶祝,祝父親母親身體健康長壽,祝全家事事如意,全家快快樂樂。那個高興勁無法形容。晚飯後全家一起烤火,吃瓜果,聊天,那時沒有電視機,但一直要坐到很晚才收場休息,名曰是守歲,意思是除舊歲,迎新年圖個吉利。而我們希望的是父母親快點把紅包發給我們,雖然隻有三四角錢,那個高興勁別提多大。

初一的淩晨打開大門,燃放一掛特響的鞭炮,全家所有人都站在門口迎接財神爺。鞭炮響後,互相之間說幾句吉利的恭喜的好話,算是新的一年新的一天開始了。

過年時候的氣溫是全年最冷的天氣,最低的溫度在零度左右,有時天上下著大雪,有時飄著毛毛細雨,刮著西北風,吹在臉上真的如刀割一般的疼。所以家家戶戶都把火燒的旺旺的,好迎接貴客上門。自己去別人家去拜年也希望火燒得旺旺的,火旺火旺,預示著一年的運氣做什麽事都特別的旺,所以都比較看重。

從大年初一開始,傳統習慣是拜年,首先從長輩爺爺,奶奶.父親.母親開始,然後叔叔.伯伯,再向嶽父.嶽母拜年,再後來是舅舅.舅母.姑父.姑媽.姨父.姨媽拜年,最後是朋友之間互相拜年。每到一家,都是擺開大四方桌,大碗的雞魚肉擺滿桌,大碗的糯米的酒,盡興的喝,喝到高興處,劃拳,猜拳,有時還會鬧到半夜才收場。

農村的過年又是另一番特色。一個村莊或者生產隊的人基本上都是同一家族,同姓親戚.。因為,原來的老住房都是一個大廳,大廳的周邊再分散幾戶居住,都是自家兄弟,共供著一個祖宗牌位。平時各家過各家的日子,而到了過年,每家都擺一張大桌子放在大廳裏,誰家來了親戚,來了朋友,來了客人,不管認識不認識的人都看做是自己的親戚,朋友客人。所以誰家客人來了,剛坐下,剛喝杯酒,吃幾口菜,馬上被另一家拉走了,再次喝酒,吃菜……..。主人家的真城,熱情,實心實意,而且不帶半點的虛偽,確實很感動人。現在是很難找到了過這樣熱熱鬧鬧的大年。這樣的拜年一直延續到正月十五。十五以後主要是年紀大的婦女們回娘家互相拜年,因為正月十五前,婦女們都要在家做飯招待客人,隻有這個時時候才清閑些。照當地的習慣拜年要拜到禾打花才能結束。

這才是真正的過年,有意義且較為隆重的過年。相比之下華叢市過年的感覺就是放了幾天的長假而已。

春節過完了,各項工作開始步入正規,仁義橋梁工程的施工人員以及民工也陸續到了工地準備開工。

正月十六的晚上,劉老板召開了道路各工程項目負責人開了個工作會議。會上劉老板首先向各位抱拳拜了個晚年,接著宣讀了一零六國道道路工程指揮部的通知,主要內容是六零零一道路所有工程必須在一九九五年五月二十日全部剪彩通車。

當時我一聽可急了,因為橋梁工程,隻完了一半的工程量,還有一半在水裏麵隻完成了樁基工程,而橋梁基礎以上的工程還沒動工,肯定是完不成任務。於是我想推責任,畢竟年前橋梁的工程事故是由項目部的舒工負責,與我們沒什麽關係,現在耽誤了時間,又要把責任壓到我們的頭上,這個責任我們可承擔不起。所以,我提出橋梁工程時間太少了,根本完成不任務,想把責任推給劉老板。誰知劉老板很不高興的一口回絕,並說誰影響了剪彩通車罰款二十萬元。指揮部的通知上已寫的很明確。說到了這個份上我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第二天我急急忙忙趕到了工地,組織人力物力抓時間搶工程進度。橋梁上的技術負責,指揮部重新調來了一位年青的徐工程師。施工中徐工程師很少來工地,對他也不熟悉。項目部的一些施工員以前喜歡到工地指手劃腳,現在也不來了,有時故意叫他們也不來了,這樣我倒落得個清閑好工作,大小事情都是我做主。

一天將近中午時,我買了菜放到工棚再到橋上看看,在工地工作的王五告訴我,剛才徐工到橋下麵看了看,老大的不高興,丟下一句話,“叫劉工來找我。”說完揚長而去。

我知道橋梁基礎承台的砼上午拆了模板,表麵有點麻麵。事實上不細心看也發現不了,因為承台是泡在水裏麵。我知道這是徐工給的一個下馬威,但沒辦法,人家是主管這個事,俗話說的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還得厚著臉皮去找他。

我想還真有點麻煩,問王五:“徐工是往哪個方向走了。”

“他是往鎮上的方向去了,說是住在某某旅館。”王五告訴我。

我想,如果有事應該往辦公室走,怎麽還往自己住的旅館走呢?而且還有意說明他住的地方呢。哦,明白了。當即我帶了四百元錢,到鎮上的旅館找到了徐工 。徐工故意感到有點驚奇。接著故做姿態講了質量的重要性,囑咐:“一定要嚴格抓好橋梁工程的施工質量,保證橋梁的順利通車,保證橋梁工程的施工安全。”並意味深長地說:“再也不能出問題了,這可是百年大計呀。”

我隻能微笑著點頭,認真虛心的接受他的批評,並表示一定要配合徐工的工作,抓好橋梁的質量安全工作。隨手把錢遞給了徐工,徐工推辭了幾下就接受了。從此以後,橋梁工地上更加難見到徐工的身影了。

一天,劉老板和易經理來到工地檢查工程進度,站在已完成的新橋上。看到另一半橋梁還在橋身綁紮鋼筋,估計完不成任務,為了激勵我們的幹勁,劉老板把我叫到跟前說:“劉工,隻要你按時把橋梁工程完成,保證順利剪彩通車我可要重獎。”

時間確實很緊,工程不分日夜的幹,橋基礎,橋身,橋承台,在合理的組織管理下都順利完工了,終於在四月份初蓋好了預應力橋麵板。接著 清理橋麵,橋麵板縫澆灌細廠砼,橋麵綁紮雙向八毫米鋼筋,板麵澆灌八公分厚高強度砼。再養護二十八天就可以通車。在橋麵養護其間,抓緊橋兩頭砼搭板的澆灌,再進行橋梁與搭板的橡膠伸縮縫的安裝施工工作。我騎著單車看了附近的橋梁伸縮縫的安裝,都是從橋枕梁上預留鋼筋延長至板麵確定好標高位置,然後把伸縮縫橡膠螺栓與鋼筋焊接成整體,中間用泡沫定位留好伸縮縫,縫兩邊則澆灌高強度細砼固定螺栓。待砼達到一定的強度再安裝伸縮縫橡膠板。一座橋梁僅這一項工程完成至少需要二十天時間。為了搶時間完成任務,我隻好把螺栓先裝好在橡膠板上,再用泡沫板固定伸縮縫的位置,澆灌好砼後,直接把橡膠板的螺栓壓入砼內使橡膠板麵與兩邊的砼麵保持一樣平就算完成了。這一工序的簡化在時間上提前了約半個月。最後進行橋兩邊的砼護欄施工安裝。五月十九日一天拆除攪拌機站,水泥棚,庫房,拉走攪拌機及其他建築設備,清理場地,整個工地全部結束了。

五月二十日約九點鍾的時候,一溜小車沿著新修好的一零六國道由東向西緩慢行駛,這是指揮部的領導正在通車檢彩查看路況的情況。

第二天,我再次騎著單車到附近其他的橋梁工地上看了看完工情況,沒想到這些工程隻是為了應付檢彩通車而已,但是橋兩邊的護欄,橋兩頭的搭板都沒有全部完成。隻有我們的橋梁工程是完全按照指揮部的要求竣工了。劉老板曾經對我說:“隻要橋梁工程按時完成他要重獎勵我。”事後劉老板也裝著忘了。不過,劉老板對我們是更加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