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橋麵加班,為什麽指揮部會得到消息,而且來的非常及時。隻有項目部在橋的附近,而且地勢較高,站在上麵,正好俯視著整個橋麵,橋麵無故澆灌那麽厚的素砼,肯定是有人看見後感到懷疑對指揮部通風報信。因為,我們易經理與劉老板的關係確實不一般,他們自認為是本地人卻管不了我們外地人,心裏總覺得有些別扭不服氣,但又不敢與劉老板對著幹,除非自己不想幹了。所以,背後總想給我們找點麻煩,使些絆子,可又奈何不了。這次終於找到了機會還不狠狠的整一下。但不管怎樣,事情畢竟是發生了,找到告狀的人也沒用,隻能等待著橋梁事故的整改方案。
停工整改的通知下來後,項目部先得到消息的當然是劉老板。不過指揮部還是給了劉老板很大的麵子,通知上說的比較圓滑,提出隻要劉老板能拿出計算依據證明橋梁表麵增加二十四公分厚的素砼,不影響質量,能達到設計的要求,可以不返工。並給了十天的期限,如果過期拿不出計算依據,那麽,由指揮部提出整改方案。
劉老板的公司在半年之前由易經理推薦東鄉化工機械廠原建築設計處處長賀高級工程師為技術顧問。橋梁工程出了問題後劉老板首先請教賀工,詢問,出現這種情況,會不會影響通車,存不存在質量問題?當時賀工回答說:“橋麵增加二十四公分厚的素砼相當於每平方米約五百公斤的重量,但對於橋梁來說,增加五百公斤,應該是沒什麽問題,橋梁的設計承載能力要大的多,安全係數也大的多。”這樣一說劉老板也就放心了。並交待賀工盡快拿出計算依據。
賀工年輕的時候是在南京化工設計院工作,後來升任設計室主任,如果不到東鄉化工機械廠來的話應該升為設計院的領導了。七一年國家備戰備備荒大搞三線建設的時候,調到了東鄉化工機械廠,一直任基建設計處的處長,直到退休。整個廠的建築設計都是在他的領導下完成的。特別是八三年的時候,他設計的一座廠房最大的起重量是一百二十五噸,當時在省內起重量是最大的。而賀工又一直兼任建築安裝公司的領導。早幾個月前,在易經理的推薦下,劉老板聘請為公司的技術顧問。並且在四樓單獨租了一個套間給賀工用,為了照顧賀工的生活,還請了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做飯洗衣搞衛生。所以,賀工說沒問題,劉老板也不會懷疑。十天到期了,可是賀工還拿不出計算的依據,致使劉老板好被動,沒辦法隻得聽從指揮部的處理意見。其實賀工是學土建工程的,設計房子與廠房的水平很高,但是對於橋梁來說卻是外行了,畢竟房子與橋梁的設計是兩個概念,俗話說隔行如隔山,就是這個道理。當時,賀工隻是估計隨意說了一下,沒想到當真要拿出計算依據也就有點為難了。當時,去華叢的時候,我帶了一本關於橋梁設計方麵的教科書,因為我學的是函授,橋梁是一門選修課,從來沒看過,這次出了事故,正好拿出來學習。通過學習了解了一些知識,房屋的結構設計計算主要是靜力學的計算方法,而橋梁的結構計算主要是動力學的計算方法。並且橋梁每塊板與板之間的力有互相傳遞的作用。需要綜合考慮才行。而且動力學的安全係數比靜力學的安全係數大的多。所以通過計算,每平米增加五百公斤的重量,還是基本上能滿足使用要求。我對易經理說過此事,再也沒有往上報,我們知道報上去也沒什麽用,誰也不會相信。
終於,指揮部下達了正式的橋梁事故整改通知書。即:已澆灌的二十四公分厚的素砼表層鑿除十二公分,再按照設計圖紙施工,橋麵表層滿鋪雙向八毫米的鋼筋,再澆灌八公分厚的高強度砼。這樣處理使整個橋麵的標高比原圖紙降低了十二公分。兩端道路的標高也相應的進行了調整。方案確定了,接下來就是我們施工隊的事了。為了搶時間,我重新組織施工隊伍,並且日夜幹,要把損失的時間搶回來。這時候已是十月份的中旬。首先在砼的表麵用切割機橫豎切成小塊,深度調整為十二公分。然後人工用尖鐵鑽子順著砼的中間層用大鐵錘一塊一塊的鑿開。持續幹了十幾天總算是幹完了。幾個幹活的工人手掌掄大錘的已是滿手裂紋,血肉都粘在了一起,隻好用紗布包著。望著他們真是可憐。整個路麵工程在大家的努力下,終於在十一月份月初完工了,再經過砼二十八天的齡期於十二月初正式通車。為老橋的拆遷工作創造了條件。
舒工回家之前來過工地一趟,人已顯的老多了,頭上多了不少的白發,臉也顯得瘦多了。說實話這時候我真的好同情他。提前送了個大紅包給他回家過年,其它卻幫不上忙,也解決不了什麽問題,隻能陪他安慰幾句。看了工地,坐了一會兒,舒工默默的走了,我知道這一走不會再來了。
老橋修建了不知多少年?至少也有上百年的曆史了吧。老橋是由花崗岩青石加工成圓弧形狀的塊石,然後拚裝砌成的拱橋,非常的堅固。橋的兩端各砌了一個小拱,這樣增加了洪水時的排水量,也減少了橋的自重,橋兩邊的牆也是花崗岩石砌到頂,上邊的欄杆是青石雕成安裝的,整個外形即簡單明了,又造型美觀大方,且堅固實用。拱頂上的路基是石灰,黃泥,砂石三合土夯實而成的,路麵是礫石粗砂混合後壓實的,再在表麵鋪上粗砂。要拆除這座老橋也確實想了不少的辦法,是用挖掘機挖垮它,還是用炸藥爆破?為此,我們走訪了爆破專家,了解了一些爆破的方法。為了減少河床掉下去的餘土造成清理難度,我們首先把橋麵上壓實的土方挖掉運走,隻剩下花崗岩橋拱,最後確定定點爆破法。這樣爆破的花崗岩石清理出來後還可以利用,做橋兩端的護坡用。
爆破那天,由專業人員選擇橋兩端的牆身與拱頂相結合的地方,每邊選了四個點,共八個點鑿洞,把炸藥裝填好安裝好引線。一切準備好後,我們工程人員分兩組,站在離橋約七八十米的地方,阻止行人與汽車的通過。隨著我一聲“爆破。”兩名爆破員點了火,迅速跑離了橋麵約五十米的地方躲起來。接著幾聲轟隆隆的爆炸聲,震耳欲聾,橋塌下去的石塊衝起了很高的浪花。一股濃濃的蘑菇雲狀煙衝上天後,再慢慢的散去。待濃煙散盡,我們幾個人站在橋上一看,橋兩端已垮了形成圓孤狀,隻剩下橋的中間約一米寬的地方卻沒垮,還紋絲不動。隻得再爆破一次。這次爆破直接把炸藥放在拱頂中間的表麵。我們再次把行人阻在八十米以外。隨著轟的一聲響,橋全部垮了。總算是大功告成了。
這時,項目部的一位施工員卻陪同一位派出所的警察來到了工地。
施工員介紹說:“這是派出所的同誌,找你有事。”
一聽是派出所的人找,心想肯定是沒好事。但還是客氣的說:“你好,有什麽事請說吧。”
“是這樣,你們剛才炸橋的時候,我正在路旁看著,你們私自炸橋是違法的。”警察說。
“是這樣,我請了專業爆破的師傅。”接著我解釋:“這邊一半的新橋已完成了,必須要炸掉老橋才能建另一半新橋呀。”
“老橋是應該炸,問題是你沒到派出所報案審批。”警察指出我的問題。
我知道這事不破費點是難過關。所以熱情的招呼二人到附近的酒樓談。酒樓坐定後,點了雞,魚,肉,牛肉等幾份好菜,再上了兩瓶好酒。一瓶酒下肚後,什麽話都好說了,什麽事都好辦了。臨出門每人又塞了一條好煙,施工員扶著警察搖搖晃晃的邊走邊說:“這事就這麽,這麽算了啊。”
“好,謝謝,謝謝幫忙啦。”我送他們到門外並客氣地說:“下次有時間再來玩。”這事隻花了幾百元錢,問題終於解決了,大家皆大歡喜。
可是第二天,劉老板的妹夫又找到我,說:“劉工,你炸橋的事沒辦手續,上麵說需要罰款,我也沒辦法,你看怎麽辦?”
我一聽,難道這事沒完沒了,昨天才打發二人走了,今天又來了人,應付過去,說不定明天再來個什麽人,那可怎麽辦呢?我突然間想到,難道是昨天晚上沒請他今天故意來找麻煩吧?必須果斷的解決此事,不然的話後麵更麻煩。於是很幹脆的對他說:“你好,昨天晚上派出所的人來了,已經處理好了。隻是要再罰款的事我做不了主,我也要匯報給易經理,易經理肯定會找劉老板問清楚,等他們回話後,看如何處理好嗎?”這樣一說劉老板妹夫也就知道,沒戲了,因為,他自己不敢去找劉老板,隻好不高興的走了。
橋炸塌後,我們清理河中炸橋落下去的花崗岩石。再挖寬河床,至到滿足橋梁的基礎施工寬度要求,然後移交項目部,進行水下橋灌注樁基礎的施工。並要求過了春節再交給我們做基礎以上的工程施工。
這樣,我們也就休息一段時間,準備過年了。
由於我們的橋梁工程是包工包料,涵洞工程是包工不包料,這樣給了我們偷換材料的機會,經常把涵洞的材料偷偷運到橋上,這樣就變成了自己的材料。有時給包幾元錢的煙,丟給項目部現場管材料的人,就可以拉一農用車河沙送到橋上。有時叫手下的民工直接把項目部的鋼筋拖到橋上麵,花幾十元錢給民工喝酒,民工也很樂意。這樣虧本的隻是劉老板,下麵的工人就是知道了誰也不會管閑事。我們確實占了不少便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