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準沒好事……”當莉莉婭得知一支數量可觀的AI如同遊行般大搖大擺地繞過還在重新整修中的公會堡壘向埃蘭堡方向進逼時,她就準確知道自己被留下來是為什麽了。

雖然不知道什麽讓他們如此篤定,又或許僅僅隻是一個不能無視的可能性而已,張鬆嵐和楊希恩不約而同地將自己以下的第二順位指揮官以“艦隊整修”的名義留在了本土,現在他們的猜測成真,兩支AI艦隊同時在帝國和南聯本土現身,目標分別直指帝國首都新長安和南聯首府埃蘭堡。

這是無法無視的侵略。

作為皇權的象征,新長安的失陷就意味著這位帝皇沒有守護國家安全的能力,也就失去了作為帝皇最為需要的正統合法性,所以帝國人能夠容許幾個侯爵領在星門之災中被完全抹平,卻不能容忍新長安出現哪怕一點失陷或毀滅的跡象。

而埃蘭堡則是因為有大量南聯政府機關駐留,這些笨重且效率低下的機關在平時是公民們嘲笑的對象但沒了他們又不行,因為他們代表著南聯的“憲政常道”,如果沒有了他們粉飾太平,南聯的政治骨架就隻剩下一個**裸的軍事獨裁政府而已。

更別說埃蘭堡還是和平士官的校址所在了,如果楊希恩和張鬆嵐的母校如果被AI搗毀,兩位畢業生還有何臉麵?

必須守住埃蘭堡,可來襲AI艦船的數量多得讓莉莉婭胃疼。

根據過往和AI交戰的結果統計,在不動用張鬆嵐的情況下人類戰艦與AI戰艦的常規戰損比大約在五比一到二十比一之間,數據浮動具體取決於人類戰艦的列裝武器、艦員素質以及AI艦隊中是否有人類尚未接觸或至今沒有對策的新科技裝備。

眼前這支AI敵軍有沒有新裝備莉莉婭不知道,因為它們無視了航線上一切的人類海關力量,也沒有哪個海關站膽敢找死去主動挑釁連正規軍都打不過的AI,所以AI的進軍如入無人之境。

莉莉婭不想苛責公會堡壘和各地海關站的不抵抗,唐吉坷德式的勇敢莉莉婭同樣不推崇,唯一讓她疑惑的是在AI艦隊通過公會堡壘時已經完成反物質炮改造的白百合號並未出現在守軍序列當中,當她以臨時總指揮官身份向公會堡壘方麵詢問這艘強大炮艦的去向時,得到的回複是隻有張鬆嵐本人和外聯局局長特倫希爾有情報權限。

問題在於特倫希爾現在同樣處於失聯狀態,據說在伊甸會戰開始之前他就被派出去進行什麽機密活動,也許他的行動就和白百合號的失蹤有關?

仔細考慮過後認為隻有這一種可能性的莉莉婭果斷放棄了搜尋調動白百合號的想法,也沒有去打擾很可能已經在伊甸和AI艦隊鏖戰正酣的張鬆嵐。既然確認得不到幫助怨天尤人是沒用的,張鬆嵐把她獨自留在本土是對她能力的信任,總不能平時叫囂著要得到別人的認可,需要證明自身價值的時刻卻找理由當縮頭烏龜吧?那樣子和吵嚷著要求女權和尊重的無業家庭主婦有什麽區別?

下定決心之後莉莉婭果斷揮師南下前往埃蘭堡進行迎擊AI艦隊的準備,在給全艦隊官兵的通報中莉莉婭沒有隱藏真實情況,畢竟很快戰士們就會看到真實情況,撒這種無意義的謊言除了讓官兵們對自己大失所望之外毫無好處。

讓莉莉婭慶幸的是,沒有人臨陣脫逃,盡管能看得出來很多人對這場迎擊戰的勝利已經不抱期望,大家還是咬著牙準備追隨自己直到地獄的盡頭。

這時候莉莉婭才不由得感謝自己出眾的容貌,很有自知之明的她清楚如果自己是個張鬆嵐那樣其貌不揚的男人並保持當前的性格,大概率她會被官兵們給拋棄。

無論什麽年代,人類都是看臉的。

AI向埃蘭堡進軍的路途與其說是突襲更像是一場盛大的閱兵式,這些模樣古怪的戰艦絲毫沒有掩飾自身存在的意圖,甚至還故意選擇接近沿路殖民行星的路線把上麵的民眾嚇得屁滾尿流,南極星聯盟和帝國那幾個被抹平的侯爵領的下場還曆曆在目,誰也不想自己變成下一個死難者紀念碑上的名字。

理所當然地,有人大聲疾呼守衛我們的艦隊哪裏去了,不過馬上發出這種聲音的人就反應過來正是他們自己在不久之前用同樣語調的大聲疾呼把守衛自己的艦隊驅趕到了伊甸戰場上,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羞愧感油然而生。南聯的民眾們在死亡陰影的籠罩下終於認識到光靠喊口號和敲鍵盤並不能把國家治理得更好,外行人憑借數量暴力去指揮內行人結果就是現在的悲劇。

確實有幾個行星在AI艦隊路過時遭到了軌道轟炸,這種轟炸不像是有目的的精確打擊更像是大樂透般的隨機挑選,穿過四個星係之後AI艦隊已經造成數以千萬記的傷亡,血淋淋的犧牲數字告訴那些自以為身處安全之地的人們這個宇宙沒有絕對的安全,所謂的安全隻是別人用犧牲幫他們把危險擋在了外麵而已。

嗜血者終究要將自己的鮮血也獻祭出去,生命就是如此的循環。

“嗬,正好給他們上一課。”以“根本來不及”為由拒絕了一名星球長官絕望的求援,莉莉婭冷笑道,在她的印象中這位長官是堅決的對帝國主戰派。

迎擊策略早已經確定,現在的第二艦隊不可能去守護多餘目標,哪怕AI艦隊把埃蘭堡以南的所有殖民地全數夷平,莉莉婭還是會死守在埃蘭堡坐看一切發生。

第二艦隊當前沒有能力和AI艦隊進行遭遇戰,作為指揮官的莉莉婭對自己麾下戰力有充分的認知,所以在敵軍必然進攻的明確目標處擺好防禦陣地,利用防守優勢最大限度地彌補敵我雙方的戰力差距就成了莉莉婭唯一可以采用的選擇。

自己作為軍事指揮官的曆史評價,日後會不會遭到社會輿論的道德清算,需要活到這場戰爭以後才需要去考慮的事情已經不在決定戰略的篩選條件範圍內了。

短短七十二個小時之後,於身後留下一地狼藉的AI艦隊進入距離埃蘭堡隻有一個星門間隔的星係中,當地海關站還算恪盡職守,沒有逃跑而是堅持鎮守崗位把AI艦隊的觀測報告提供給了在星門口嚴陣以待的第二艦隊。具體數據是來襲敵艦隊約有驅護艦級別三百艘,巡洋艦級別一百艘,未發現之前記錄中的水晶巡洋艦,但是觀測到了一艘聯合艦隊指揮艦級別的型號不明超級戰艦。

這數量和經過整修補充的第二艦隊相當,除了那艘指揮艦,一個數都不差!

“這是什麽笑話嗎?諷刺?還是說要堂堂正正地挑戰我?別開玩笑了!”發現最新上報的數字比之前幾次觀測報告的數字還要多出不少來的莉莉婭有點崩潰,除了噸位級別有所差距來襲AI艦隊幾乎是照著第二艦隊的模子刻出來的,而且人類的噸位級別對AI而言完全沒意義,光是艦員的生活區就占據了大量寶貴內部空間。

“長官……”參謀憂心忡忡地看著炸毛的莉莉婭,長官都已經這個樣子了,下屬們還怎麽安心?

“我說你們,遺書都寫好了嗎?”知道自己剛才失態了的莉莉婭伸手抹了把臉,朝部下們苦笑道。

“要是我們敗了,遺書還有意義嗎?”參謀同樣回以苦笑。

“嗬,也對。”莉莉婭笑得無可奈何,也笑得英勇無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