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正妻也就罷了，做妾是萬萬不能的。蘭綺寧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勢必還是要更多的路。麗正書院裏麵招婿需要，科舉之路也要。蘭綺寧進去，是為了給她們看查一下人品，確保這些人，能為她所用。

褚高明明白了蘭綺寧的意思，蘭綺寧進去看看那些人可以作為她的盟友，順便給要議親的姑娘們看看那些人的人品，畢竟事關她們的終身大事，那些夫君的個人品質怎麽樣，也很重要的。

但褚高明還是被蘭綺寧的想法給異想天開到了，忍不住道：“人家女扮男裝入書院讀書是為了表示女子未必不如男，你是為了當月老。”

蘭綺寧並不覺得有什麽問題：“自古就有榜下捉婿，放榜後，那些達官貴人捉急打探進士們年齡家世是否婚配的模樣你不去說，我提前踩點去找潛力股你反倒就說。”

“潛力股？”褚高明似乎被蘭綺寧戳中了什麽痛處，有些好笑地看著蘭綺寧，“你竟還會在意潛力股。過去本相這麽大一個潛力股擺在你麵前，你都棄如敝履，旁的人，你難道還看得上。”

“那是個意外。”蘭綺寧在褚高明的目光下無所遁形，下意識地回應。

褚高明似乎並不打算放過蘭綺寧，逼近了她。隔著茶案，褚高明高大的身姿俯了下來，籠罩住了蘭綺寧。

蘭綺寧鬆開了抓著茶盞的手。

“那你是因為，錯失了我這個潛力股，所以這次如此行事嗎？”

褚高明再度逼問，蘭綺寧撇過眼神，垂眸看著煮沸的淨水。

白色的煙霧蒸騰開來，彌漫在兩人的周圍，遮蓋著蘭綺寧臉上的表情。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雲遮霧繞中，蘭綺寧的回答傳來，褚高明抬起手來，撥開那煙霧，關上了爐子的風門。

“本相自然是有驕傲的本事。你現在如此硬氣，可不要忘了，不久之前，你還跪在本相的麵前，在大雨中卑微進泥土裏，求本相高抬貴手幫助你。”

他們兩個人互相了解，知道什麽話才能傷到對方，褚高明將蘭綺寧微微皺眉的動作收進眼底，彎唇笑了笑，以一種調戲的姿態，準備撫摸蘭綺寧的臉。

蘭綺寧幾乎是啟動了某種程度一般，抬起手來隔檔住了褚高明的手，阻止褚高明的動作。

褚高明歪著頭笑了笑，眼神就好像在說——瞧，還是我了解你，我甚至都能猜到你的下一步動作，隨後就著蘭綺寧的手背翻過手，握住了蘭綺寧的手。

蘭綺寧立刻要掙脫，褚高明卻往回拉，蘭綺寧整個人都彎下腰來，胳膊肘支在了茶案上。

蘭綺寧不得不以一種自下而上的表情，仰望著褚高明。

“褚高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固然好，但你就從來沒有想過，爬上那最高的位置，試一試嗎？”

蘭綺寧見掙脫不開，換了一種方式開口。

“沒有想過，你沒有必要激將本相。不過，就算本相想過，這件事情又和你有何幹係，你是本相的誰？”

褚高明的話帶了幾分頑皮，神情就好像是在蔑視人類的美貌邊牧。

蘭綺寧咬了咬牙，她清楚褚高明不過是剛剛才得知他真實的身世，他因為童年的經曆，不喜歡那些不切實際的宏大物什，而是更喜歡腳踏實際，握在手中可以實現的謀劃。

對於褚高明來說，他那勞什子的皇子身世，對他無用，反倒是一個炸彈，是蘭綺寧威脅他的一個秘密。

雖然蘭綺寧能夠威脅到他，最主要的原因，並不是這個。

蘭綺寧撐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沒法回答，她的確不是褚高明的誰，頂多是一個青梅竹馬而已。

而人生就是一個不斷放下的過程，她早已成為褚高明心中，那個被放下的青梅竹馬了。

蘭綺寧不敢眨眼，褚高明清楚她在緊張的時候就會越發讓自己看起來對她在意的事情毫不在意。

褚高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況且，就算有那個心，血脈不血脈又有什麽關係呢？縱觀曆史，曆朝曆代的開國之君，難道都跟前朝皇室有什麽血緣關係嗎？”

褚高明並不覺得坐在屏幕前當皇帝有什麽好，一舉一動皆在天下人眼中，掣肘甚多，倒不如隱在幕後，操縱著皇帝。

隻是現在這個想法，因為夏太後還在世，沒有辦法實現罷了。

算起來，如果真的以血統論，夏太後還是他的嫡親祖母。

真可笑啊……

“那你幫不幫我？”蘭綺寧見褚高明看著看著自己，眼裏突然露出一抹自嘲的表情，並不聚焦在她的身上，似乎是在想別的什麽。

是什麽呢？

“嗯？”褚高明回過神來，有些驚訝地看著蘭綺寧。

“既然我說了這麽多，也跟你講了我的目的。你現在最大的秘密我也知道，這一點小事，你幫不幫我？”

蘭綺寧眨了眨眼睛。

褚高明明白，這是她想到解決辦法了。

最大的秘密？他此時此刻，內心最大的秘密，蘭綺寧是不會知道的。

或許就算她知道了，也不在意，也不相信，也不覺得，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點吧？

“確實是小事，本相舉手之勞的功夫。不過，你確定要用那個秘密來交換本相的幫助嗎？那件事情捅出去，對你也沒有好處。”

“所以，這是我欠你的人情。但我們未嚐不能繼續做朋友。既然你說了，你沒有那問鼎天下之心，那麽做誰的謀臣不是做，當今陛下輕佻，哪裏值得你效忠？你如今是在夏太後陣營沒法變動，但夏太後死後呢？良禽擇木而棲，信王殿下身為先帝的親弟弟，治國之道承繼於他的理念，你做他的臣子，他並不會虧待於你。你的抱負，也可以繼續實現。”

“兜兜轉轉，你還是在給信王當說客。信王值得你為他做到這個地步嗎？”

褚高明就不明白了，蘭綺寧為什麽不能有的時候自私一點，或者說對別人自私一點。

她偏偏，在最不該自私的人身上，她選擇了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