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高明隻是把鐲子給了她戴,什麽也沒跟她說。
大概是因為她沒有必要知道這件事情,因為她無論怎麽做,無論怎麽把自己描摹成褚高明想要的模樣,都及不上褚高明心裏的那個她。
冬青常綠,不變其色;亦如我心,永愛吾妻。
妻!?
原來他心裏早有妻子,這個人不是她,而她得到偏愛,隻是因為她和那個人相似而已。
邵清姿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惶恐。
惶恐自己,一旦她知道這件事情暴露在褚高明麵前,她會失去褚高明的庇護,重回過去那種痛苦且顛沛流離的人生。
她突然就不敢想了,有這個人在,她不可能成為褚高明的正妻,這輩子都不可能。
潘敏芝還在孜孜不倦的追捧,邵清姿腦中隻有一個想法,不能讓潘敏芝把這件事情說不出去,不能讓褚高明知道,她知道這件事情。
她隻有固執地停留在褚高明為她安排的一畝三分地內,才能繼續獲得褚高明的憐憫。
她害怕,她害怕自己要通過爭,要通過上躥下跳吸引褚高明的注意力才能獲得他一點點的關注。
這對於她來說,太過悲哀。
邵清姿看著那個小小的畫像,畫中的那個女人的半身像,她甚至沒有穿女式的衣服,脖子上的領子暴露了這是一件男款的圓領袍。
這換在她身上根本不敢想,邵清姿根本不想想象,褚高明會允許她做,這般逾矩的,不是淑女的行為。
這個女子眼神堅定,望著前方,給她穿男裝顯然不是刻意醜化。
邵清姿深深地感受到,她隻是和這個女子,長得像而已,她這輩子都不會擁有這個女人這樣的性格。
這個女子,或許會為了自己的內心,堅定地一往無前。邵清姿雖然做不到,但卻可以為了褚高明,一往無前。
隻要是為了褚高明,她什麽都願意做。
邵清姿從設計圖中抬起頭來,溫柔地看著一臉激動的潘敏芝,溫柔地道:“倒是要謝謝你讓我知道這些。相公大人可從未給我看過。”
“咱們相公大人是個內斂的人,雖然沒有明說,但這心意啊,確實實打實地傳到了你這裏。”潘敏芝著重地敲了敲邵清姿的鐲子,“你這般好福氣哦,能得相公愛重,我們女子啊,於世間所求,不就那些嘛。”
邵清姿點了點頭,朝潘敏芝道;“那我可真得好好謝謝你了,將我的福氣分你點給我。原本我是在點茶的,可惜剛剛那茶沒點好,我換一趟新的給你。”
邵清姿指著剛剛那個差點要被她砸碎的碗,歉意地笑了笑:“你等待的時候,我請你品嚐品嚐我最近新研究的新品吧,外麵可買不到哦。你待會兒一邊吃,一邊等著我的茶好了。”
潘敏芝毫不懷疑,點了點頭:“那我可要好好嚐嚐姐姐的手藝了,隻不過我可不敢分姐姐的福氣。姐姐才是相公大人心尖尖上的人,我啊,隻是個陪襯罷了。”
邵清姿沒說什麽,轉身往櫃子的方向走去,潘敏芝背對著邵清姿,毫不設防。
邵清姿從櫃子裏翻出來一根細長條的甘草糖——這是之前,在蘭花兒和褚高明離府時,她去蘭花兒所住的南院裏翻出來的菜譜裏看到的。
邵清姿並不認識那本菜譜的作者是誰,不過她在這個菜譜裏看到了許多稀奇古怪的,她從未見過的菜,有些菜甚至令她詫異到,這種原材料,竟然能做成菜。
為此,她將覺得有可能用到的菜譜抄了下來,並尋著機會偷偷地試做。
這個甘草糖便是一樣。
邵清姿抽出那根長長的甘草糖,足足有三米長,她套住那根甘草糖,從潘敏芝的背後接近。
邵清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這根甘草糖套在了潘敏芝的脖子上。
潘敏芝一愣,有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她聞到了這屬於食物的味道,但本能使她盡力地把這個甘草糖扯離自己的脖子。
但邵清姿怎會給她這樣的機會,她快速地將甘草糖收緊,並交叉。
甘草糖很有韌性,潘敏芝看著它不算粗,卻怎麽扯也扯不斷,在甘草糖一點點地收緊,她的呼吸空間漸漸消失,絕望之下,她問道:“邵姐姐,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邵清姿的聲音是冷的,表情也是冷的,她用力地拉緊甘草糖,自己的手也爆出了青筋。
潘敏芝拚命地掙紮著,雙腿也在拚命地蹬,她坐著的椅子整個向後倒去,發出一聲巨響。
邵清姿下意識地向外看了一眼,想著這個時候應該不會有奴婢過來,也幸好潘敏芝過來找她的時候,並沒有帶自己的奴婢。
“邵、清、姿……你殺了……我……你也不會有好下場的……”潘敏芝用最後的聲音說著,邵清姿最後將甘草糖一收緊,潘敏芝一個白眼翻上去,徹底斷了氣。
邵清姿看著她因缺氧而漲紅的臉色因為死亡而一點點褪去,抬起手來,在潘敏芝的鼻尖處,試探了一下。
的確沒氣了。
邵清姿將甘草糖取離潘敏芝的脖子,犯案工具在潘敏芝脖子上留下的痕跡,是不可能消失的,但是這樣的尺寸,也很難讓人確認犯案工具。
邵清姿拖著潘敏芝,帶了一些財物,從後門離開,繞開府中侍女常走的路線,將潘敏芝的屍體,丟在了府邸後門的一處假山後麵,接著,將帶來的財物,丟棄在了潘敏芝的身邊,緊接著,將後門的門栓取了下來,展現出一種隨時可以推開的狀態。
隨後,邵清姿在路過荷花池回自己的清秋閣的時候,將甘草糖丟進了荷花池裏。
甘草糖沉進池底,邵清姿明白這個作案工具不會再被打撈上來,因為隨著時間流逝,甘草糖會融化在池底。
邵清姿回清秋閣的時候,去取酥酪的挽秋早就回來了,見到自家主子從外麵回來,便問道:“夫人,您要的酥酪已經備好了。您剛剛去了哪裏,奴婢到處找您,都不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