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既然知道的這麽清楚,你為什麽沒有跟著潘氏出去,還是說你跟著潘氏出去,眼睜睜地看著潘氏被殺,又跑了回來。而賊未免多事,沒有加害與你,拿著財物跑了。”
褚高明似乎並沒有生氣,語氣似乎還是毫無波瀾,但那分析的篤定語氣,還是讓留冬驚恐起來。
“不,不是這樣的。”留冬慌慌張張,下意識地瞥了邵清姿一眼,邵清姿趕緊低下頭,不去理她,隻是舉著帕子擦眼淚。
留冬咽了一口口水,立即道:“奴婢自然跟著潘夫人追了出去,隻是潘夫人眼裏隻有珠寶跑的實在太快,再加上那賊可以繞著古怪的線路,暈頭轉向的,奴婢實在是沒跟上……等奴婢跟上的時候,潘夫人已經就……已經就……”
褚高明看著她哆哆嗦嗦的模樣,突然就笑了出來。
留冬有些奇怪,沒反應過褚高明為什麽笑。
“還是那句話,既然你早就知道,潘氏被賊殺死了,你為什麽沒有上報。最後發現屍體的,是從外麵辦完事回來的褚慈!?”
褚高明已經明白了,留冬因為緊張,完全是在說謊,無論如何,一時半會兒時不會從她口中聽到真話了。
留冬啞口無言,無助地看向邵清姿,邵清姿不可能會為她澄清,把這事攔下來。
她要的,就是留冬百口莫辯,在留冬自己也不知道凶手是誰的情況下,讓她先說一通謊話,讓褚高明不會再相信留冬的任何供詞。
邵清姿看著褚高明,隻聽褚高明終於說出了她想要聽到的話。
“把留冬押下去,容後再審。褚慈,去報官;潘氏的屍體便放在此處不要動,派個人守在這裏,等官府的人來查。”
潘敏芝怎麽說也是華陽侯府的千金,在他府上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他肯定是要給人一個交代的。
未免徇私,這個交代不能他來給,而隻能秉公辦理。
褚高明沒想到,今日剛跟蘭綺寧的關係有了些緩和,回到府裏就出了這樣的事情。褚高明瞧著褚慈出去吩咐下人報官,又安排留守看屍體的人,轉頭看向邵清姿。
潘敏芝的遺體,已經是從後門的假山後麵轉移到此處的,想必這途中已經是驚動了府裏全部的人。
他想到自己一進府來,直接忘記去照顧邵清姿的心情了,現在回想起來,她該嚇壞了吧?
褚高明想到此處,便走了過來,挑起邵清姿的臉,用指腹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受驚了嗎?”
褚高明溫溫柔柔地問著,邵清姿也溫溫柔柔地應著,臉頰泛紅,像一隻惹人愛惜的小兔子。
“我好難過,潘妹妹明明昨天還在跟我有說有笑的,說帝京都在傳,明個兒會下帝京這一個冬季的最後一場雪,之後氣溫就要逐漸升溫,漸漸入春了……明明還約好了今天我們還要一起去外麵看雪的……”
“別難過了,生死有命。”
“可潘妹妹本不應該遭受著這些的,她本來不用死的……”邵清姿越哭越難過,褚高明便攬住了邵清姿,將她抱進懷裏。
“別哭了,別哭了。”褚高明輕聲哄著,邵清姿倒真的像在被他哄著一樣,在這個聲音中漸漸平複下來,隻剩下抽泣。
這一動作順利的就好像邵清姿真的是被褚高明哄好的,完整順利的就好像一道程序。
褚高明見邵清姿不哭了,便不抱她了,直接道:“你先去自己房裏歇息吧,這邊的事情有我處理。”
褚高明說完,就要離開,邵清姿立即上前,抱住了他。
“相公,別走,再陪一陪妾身。妾身好害怕!潘妹妹這樣慘死,妾身真的好害怕!”
“別害怕,本相保證,這樣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你的安全一定會得到完全的。”褚高明說完,便繼續對著褚慈道,“府裏的侍衛,你該去問責一下了。”
褚慈眉毛一挑,有些不明就裏,按理說府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這是侍衛的玩忽職守,沒有注意到外麵進來的賊,不應該大怒然後雷厲風行的整頓嗎,但褚高明為何這麽輕飄飄的?
褚高明沒說話,褚慈也沒猜透褚高明在想什麽,褚高明隻最後深深地看了潘敏芝脖子上的勒痕一眼,拋下眾人離開。
隻餘邵清姿驀然回首,泫然欲泣地看著褚高明離去的方向,卻無法留住他。
她似乎一直都跟他有著距離,明明她一直以來都在往褚高明想要的她的模樣上靠,但終究是——。
褚高明走回自己的書房,準備寫一封私人的信給蘇信元,讓他想辦法再借用一回兒明空的身份。
褚慈走了進來,問道:“大人,您為何沒有問責府裏的人?”
在他記憶裏,褚高明雖然待下寬宏,但前提是下人沒出大錯,如果出了大錯,褚高明絕不會輕輕放過。
褚高明一邊磨墨,一邊頭也不抬地問道。
“什麽賊,會在急著逃跑的時候,用勒死人這麽費功夫的方式來殺人?”
褚慈一頓:“大人是在懷疑,沒有賊人,潘夫人是被府裏的人殺害的?”
“我問你,如果是你,你來偷東西,你身上會帶什麽輕便的防身的東西?”
“匕首。”
“如果有人追上來,你選擇怎麽解決掉這個纏人的家夥?”
“用刀捅死。”
褚高明打了個響指:“如果這個外麵的小偷是為了財,拿到財物便可以逃跑了,根本不需要在意追過來的潘氏;如果潘氏有能耐追上了這個賊人,並和賊人起了爭執,也不該勒死她。用繩子勒人,不用些時間和功夫,她是不會那麽快斷氣的。如果他有這個時間勒死她,為何散落的珠寶不接著撿走,明明他就是為了財。”
“可……可,府裏有誰會對潘夫人下手?”
“這個就是要調查的事情了。不過既然是府裏的人做的,去追責守衛府邸外圍安全的人,就沒有必要了。”
褚高明說著,拿起毛筆,沾了點磨好的墨,寫字——讓蘭綺寧的名聲在帝京傳開,對他不無益處,也對蘭家和解家的女子議婚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