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蘭綺寧,能夠以明空的身份,查明真相,那麽將是非常好的一個招牌。

蘭綺寧在書院的所作所為,無論如何都是頂著蘭乙逋的身份,終究不是她自己。蘭綺寧的名字,終究是帝京女子中默默無聞的一位。

他也想讓帝京看一看,蘭綺寧究竟有多厲害,有多好。

有多值得,他去愛。

——

蘭綺寧在被褚高明送回到書院門口後,正準備用褚高明給她的令牌走進去,卻發現書院入口處有人。

這麽大晚上的,有誰會在書院門口。

學生大抵是不可能的,學生都是有門禁的。

蘭綺寧湊到了近處,這才在微弱的月光之中,看到了一直都在那裏等著的人。

解理。

解理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他始終垂著頭,就好像無家可歸的小孩。

蘭綺寧大吃一驚,第一反應是解理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會不是解家出了什麽事情,焦急地問道:“解理,你怎麽會在這裏,出什麽事了嗎?”

解理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緩緩地抬頭。

他疲倦地看著蘭綺寧,看著蘭綺寧沒有易容的臉,和已經長久未見的女裝。

秋香色的衣服,十分襯托蘭綺寧的氣質,是外圍的端莊沉穩和骨子裏的活潑熱烈的中和。

“母親,你去哪裏了?”

解理問著,卻是陳述句,就好像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蘭綺寧一頓,剛剛她是坐褚高明的馬車回來的,雖然沒有讓褚高明下車來,但是車頭上,有相府的標誌。

“您和禇相大人,到底是什麽關係。”解理見蘭綺寧遲遲不回答,進一步問道。

蘭綺寧張了張嘴巴,想著自己怎麽也不能不守婦道,便道:“我與禇相大人,自幼青梅竹馬,剛剛不過跟他談了一些公事。”

蘭綺寧說著,將袖袋中的扇子遞給解理:“這是禇相大人給我的,這是江城子的墨寶,他師承自己的爺爺,而江老爺子和夫君之前多有齟齬,說起來也都是誤會,你拿著這個扇子,或許可以好好修繕一下關係。”

“青梅竹馬?為何兒子之前從未聽您說過。”解理也不知道把蘭綺寧的後半段話聽進去沒有。

蘭綺寧垂眸:“我覺得,沒有必要說。隻是青梅竹馬而已,都已經過去了。算不上很深的交情,但偶爾請求幫幫忙而已。”

解理突然笑了起來:“綺寧,治玉原本以為,我們拋開倫理上的身份,至少還是朋友,你會對我說真話的。”

蘭綺寧驚了一下,解理連稱呼都喚了。

“我……”

“綺寧,我一直都沒告訴你。我第一次見到你的臉,不是在你新婚第二日,我以兒子的身份去給你請早安的時候,而是在你成婚當日。你在門口跨過火盆走進來,風吹進庭院裏,吹起你蓋頭的一角,我站在你身旁,不偏不倚看到了你的臉。”

“隻有我看到了你的臉,以及你那個時候的表情。你並不開心,至少不像是一個女子大喜之日該有的表情。或許這是上天的命中注定,要我和你一起感同身受。”

“說實話,我能開心到哪裏去呢。府裏要進一個新的女人,一個我從未見過的陌生女人,取代我親生母親的地位,作為她的親生兒子,你覺得我能開心到哪裏去?”

蘭綺寧驚訝地仰起頭,看著解理。

解理隻繼續道:“那一天,我們都不約而同的不開心,不是嗎?”

蘭綺寧意識到了,解理想問什麽。

但此時此刻的她,沒有立場回答那個答案。

如果她回答喜歡呢,解理要怎麽看她這個繼母?不守婦道?不知廉恥?明明他的父親還在病**躺著,她竟如此迫不及待地勾搭上別的男人。

“我,我和他隻是青梅竹馬。”蘭綺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說出這幾個字的,隻覺得自己是心如刀割,“你聽我說過我的身世,知道我的過去,所以,在墳頭村未上京前,褚高明是我的鄰居。”

解理也怔住了,他看出了蘭綺寧的為難,這個答案也算是意料之外。

“綺寧,我不想你為難你自己的。你過得太擰巴了,你為了守護你在意的人,在意的一切,卻讓自己過得這麽擰巴。你應該學會,依賴別人,依賴你信任之人——”

“比如我。”

這無疑是一番隱晦的剖白。

藏在女院入口處的郭靈媛聽在心裏,重重地激**著。

郭靈媛是跟隨著解理而來的。

她聽人說解理晚間又有要事,所以來了書院,便借故跟了出去。因為解理之前的交代,她不敢上前,隻敢遠遠地看著,卻發現解理一直在詢問,蘭乙逋去了哪裏。

蘭乙逋。

傍晚的時候,她偷聽到的對話,已經讓她明白,蘭乙逋不是單純的蘭乙逋,而是一個女子。

並不是普通的女子,而是解國公蘭夫人,並且跟當朝首輔還糾纏不清。

這樣一個女子,就算是解理的母親,如何能讓解理這般在意她,擔心她。

她配嗎!

這樣的情狀,在她一個外人看來,解理不是一般的關心她,不是一般的在意她!

畢竟,他跟她和潘敏代相處時,幾乎跟個木頭一樣,毫無興趣,完全不在意她們兩個人會出什麽事情,隻盼望她們兩人不要再纏著他了。

郭靈媛憤怒起來,她之前的一切努力就好像一個笑話,她甚至為此賠上了自己妹妹的性命。她怎麽也聽不下去了,提起裙子,跑回女院。

蘭綺寧望著解理,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我何嚐不想!我何嚐不想!我隻是不想別人認為我沒有用!我不願意!我想有價值的活在這個世界上!而不是成為一個隨時可以被丟棄的無用之人!”

你們一個一個,都要我放下一切,像一個無知的孩童一樣,去依賴你們。可我的心,我的經曆,根本不允許我這麽做。

我不敢相信你們,根本不敢。

過去的成宜君,何等的相信蘭乙埋,但最終得到了什麽,而成宜君在墳頭村,憑借自己的能力當廚娘的日子,才是她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