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段時間,她完完全全是依靠自己的,不需要任何人。而她也完完全全是在被自己的女兒依靠的,也完完全全是在被十裏八鄉的食客們所信賴的。
蘭綺寧放聲大哭,解理的心深深地被刺痛了,將蘭綺寧抱進懷裏。
隻是一個普通的懷抱,就好像曾經過去的最艱難的時期的日日夜夜一般,蘭綺寧自知這不合禮製,但還是放聲大哭著。
她何嚐不想依賴他人,但理智告訴她,這不是她應該做的。
“綺寧……”
“縱使你不願依靠我,但也請你,容許我陪著你……”
……
這日,書院裏來了宮廷裏的旨意,是夏太後得知了那日上大課時發生的事情,對於蘭綺寧的行為表示好奇,是以下旨召見。
夏太後瞧見蘭綺寧第一次麵聖,恭謹得體,莫名就心生好感,大手一揮,讓蘭綺寧查相府潘敏芝案件。
蘭綺寧有些驚訝。
蘭綺寧並不是第一次麵聖,隻不過之前用的都是原來的臉,她驚訝不在於夏太後的要求,而是驚訝於褚相府竟然出事了。
潘敏芝死了,為什麽,這麽好端端的。
蘭綺寧不敢表示過分懷疑,片刻之後便順從地接了下來。
夏太後難得一副笑眯眯的和藹的模樣:“若你能查清這個案子,哀家便免了你的學業,讓你直接入仕。”
蘭綺寧更驚訝了,有些不明白夏太後為何如此仁慈。
夏太後隻是笑,讓人看不透——之前褚高明來找過她,說蘇信元推薦一名女仵作查案,夏太後觀其履曆,蘇信元是信王黨,其推薦之人是解國公之妻蘭夫人,她不太樂意,便以誥命夫人不適合拋頭露麵為理由拒絕了。
夏太後認為,把這個工作,交給蘭家的同族,會比較好。蘭家既然明麵上是信王黨,必然不會偏私。
夏太後送走了蘭綺寧,宮女便來報,說郭寶林求見。
夏太後皺了皺眉頭,皇帝的後宮實在太多,甚至多到原先的後宮編製放不下了,原先位份不過八品,加上皇後共一百二十二人,於是皇帝特別設置了最末一等,正九品的侍巾之位,結果還是不夠用,從原先的三十人定數到不限定數。全部他寵幸過但後麵就忘了的女人大多是這個位份,地位隻是比普通的宮女好一些些。若是見到宮內的女官,還是要恭恭敬敬行禮的。
這種情況下,她實在沒功夫記住所有人,她對這個郭寶林沒有很深的印象,但因為她有位份,還是思考了一下她的身份,但還是想不起來。
“哀家沒空,讓她回去。”
“郭寶林帶著她的堂妹,說什麽都要見太後娘娘一麵。”
“見哀家做什麽,哀家又不是什麽善人,求人辦事都來找哀家。”夏太後煩躁地揮了揮手,“不過一個六品的寶林,能讓哀家動腦子思考一下已經是她的幸運了,讓她不要不識相。”
“是。”女官走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又走了進來。
“郭寶林說,她的堂妹有要事,事關欺君之罪。”
原本閉目養神的夏太後張開眼睛:“欺君之罪。有意思,讓她們進來。”
郭寶林和郭靈媛走了進來,依流程行禮後,夏太後道:“若你們沒有說出所以然來的話,那哀家便治你們一個欺君之罪。”
郭靈媛直接開口道:“太後,臣女要舉報,解國公夫人蘭氏,女扮男裝,化名蘭乙逋,進入麗正書院男院讀書。其居心不良,違反大梁律法,其心可誅!”
夏太後挑了挑眉,這麽多年的上位者生涯早已養成了她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倒是郭寶林大吃一驚:“你巴巴著要我帶你入宮麵見太後娘娘,竟是要說這樣大的事情!你瘋了嗎!無憑無據的,你在說什麽!”
“這種事情,不是最好講證據嗎?讓人去給那蘭乙逋驗身,不就可以知道真假了嗎?正是因為這是最難以說謊的,臣女才敢有這個膽!”
夏太後抿起嘴,一個計劃在腦中形成,她問道:“郭氏,你要什麽?”
“我要嫁給解國公世子,做世子夫人。”
夏太後瞧著郭靈媛信誓旦旦的模樣,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你舉報了解氏的嫡母,自己卻還要求著進去做這個嫡母,你當解氏族人,會容得下你嗎,會喜歡你,揭了他們解氏的短嗎?”
百年以上的大家族,誰會沒有點不能被人知道的事情,隻是不捅到明麵上,大家都當不存在罷了。而郭靈媛用這種方法嫁進解家,之後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真不知道該說這個女子是癡情,還是蠢。
“臣女不在意,臣女這隻是想要和解世子在一起。”
夏太後彎了彎眉毛,給解家添堵,對她並無壞處,便道:“哀家答應你。隻不過,哀家還要看你之後的表現。”
“一切謹聽太後吩咐。”
夏太後讓兩人退下,又讓人去把大概率還在路上,還沒出宮的蘭綺寧召了回來。
蘭綺寧完全沒想到,自己今天的經曆,會跟過山車一樣。
夏太後至少在蘭綺寧麵前表現出了震怒,要求她當堂褪去男裝,換上女裝。
蘭綺寧努力維持著冷靜,照著夏太後的要求去做。她無暇去顧忌夏太後是怎麽知道自己的身份的,隻是在想夏太後到底會怎麽處置她。
“蘭氏,你牝雞司晨,以一介女流之輩妄圖染指男人的科舉,實在是有違天倫。”
“太後娘娘何嚐不是一介女流之輩,稱製終身,號令自出,何嚐不是有違妾婦之道,隻是伏惟皇太後陛下,躬盛德之美,隆唐、虞之政,辟四門而開四聰,采狂夫之瞽言,納芻蕘之謀慮。千年之後史書英明,太後娘娘光輝評價,何嚐會在乎太後娘娘不過是一女流之輩。”
夏太後一愣,哈哈大笑起來。
蘭綺寧在這個大笑聲中,越發忐忑,但夏太後卻道:“你的話,深得哀家意。哀家動了心思放過你,但是你是女扮男裝,並不是以你本來的女兒身,這一點,哀家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