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淋淋的蘭綺寧再怎麽樣也站不起來了,身上的衣物早已被小熊貓撕成布條條,衣不蔽體。

不過此時此刻,她也顧不得什麽臉麵了。

她想活著,想活著。

隻想活著。

血腥味越來越濃,旁邊籠子裏的狐狸、財狼之流也聞味而動,靠近了這邊的籠子。

凶惡的眼神裏閃爍著對食物的渴望,垂涎三尺,口水黏膩地低落,匯聚而來。

但是隻能望著。

這是獨屬於小熊貓的美餐。

當身體越來越麻木,意識尚且清醒,蘭綺寧悲哀地想,自己真的要栽在這個地方了嗎?

今天,才倒數第二十七日。

蘭綺寧閉上了眼睛。

解理在牢中,是不是也在被別人欺負,受著這樣的折磨?

奈何權勢在上,我們都沒有辦法好好地守護對方。

可歎呐……

她要死了嗎?

會不會有人來救她?

會有嗎?

……

“住手!”

一道女聲響起。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輕柔,但就莫名地有氣場。

蘭綺寧希冀地仰起頭,這個時候,不論是誰,隻要能救她……

一身牽牛花藍色晉製厚襦,下搭黃白間色十二破交窬裙。

她一踏入此地,天地間便歲月靜好了。

就好像這裏不是血腥髒汙的鬥獸場,而是美好夢幻的世外桃源。

朝雨後簌簌花落,夕顏風起;閑庭中花影扶疏,斜陽晚照。

來人是邵清姿。

身後站著的是郭靈容、宜春和挽秋。

“喲!稀客,你怎麽會來我這裏。”夏明姬依舊安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著邵清姿。

正主兒來了。

比起蘭花兒來說,邵清姿的氣質更為清苦,或許是跟她孤女的身世有關。眉目間是柔情似水,好似氤氳在煙雨濛濛的哀怨裏,濃重的化不開,但是一點都沒有淒苦狼狽厭世之感,反而給人柔美脆弱的感覺,並且有股子淡淡的倔強,雖柔但不弱。

這一點倔強,讓她和蘭花兒更為相似。

邵清姿溫柔且慈悲,看起來就像是氣質更為文和的蘭花兒。

蘭花兒,像是更積極明媚的邵清姿,而這一點積極明媚,反倒更想讓夏明姬打壓她。

夏明姬討厭一個奴婢身上有如此昂揚向上的姿態。

當然,此時蘭綺寧滿臉血汙,讓人看不出她和邵清姿相似。

“蘭花兒犯了什麽事情,你要這麽折磨她。”

“喲,你管我?”夏明姬眼神輕蔑,“我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我便也敬你兩分。你難道要為了一個奴婢,越了我們兩人之間相處的分寸嗎?”

蘭綺寧沒有想到,今日來這裏,替她說話的,是邵清姿。此時的她,神聖高潔猶如天界聖女,而她,不過是被人踩在腳底的爛泥。

難怪,府裏的人都說,褚高明最喜歡她……

“再怎麽樣,你也不能這麽對待一個人。”邵清姿再度開口。

“邵氏,我可不聽你說教。我就告訴你,這個蘭花兒,是相公大人讓她過來給我幹活的,那麽就是相公大人默許了我隨意處置!”

邵清姿聞言,皺了皺眉頭,但沒有後退。

“既然是相公大人讓這個蘭花兒過來的,你算什麽東西,一個孤女而已!不過得了相公大人幾分寵愛而已,有什麽資格指摘我!?”

“孤女”二字說出口,邵清姿攏在袖中的手暗自攥緊了一下,眼圈竟是微微地紅了,氣勢竟是弱了下來。

此消彼長,夏明姬正再度開口攻擊——

“那本相有沒有這個資格?”褚高明說著,走了進來,站到了邵清姿身側。

夏明姬的攻擊言語頓時噎在了嘴裏。

每次都是這樣!

褚高明總是每次都能在合適的時機出現,護住邵清姿!

“有沒有受傷?”褚高明低頭,柔聲問道。

邵清姿紅著眼,抿了抿唇,神情倔強的,輕輕地搖了搖頭。

褚高明轉過頭來,盯住夏明姬,那是鋪天蓋地而來的憤怒。

邵清姿見此情狀,忙用雙手攏住褚高明的手,再度和氣地搖了搖頭。

夏明姬直道無語,邵清姿每次都是這樣,故意楚楚可憐地強撐著表示沒事,讓男人反倒要一頭熱血為她維持權益。

她越是拒絕,男人越是覺得有事,越是覺得她委屈,越是覺得她大度。

夏明姬簡直白眼要翻上天了,她要是真的動手解過氣也就罷了,她壓根啥都沒幹呢!

“相公。”邵清姿再度輕柔地開口,“妾實在見不得人遭這樣的罪,還請相公替妾圓一個心願,把這個叫蘭花兒的奴婢放了吧。”

“嗯,好。都依你。”

褚高明不假思索地答應了下來,對著夏明姬道。

“寧寧心善,不和你計較。夏氏,還不快按她的要求,把蘭花兒放出來?”

府中四位妾室,隻有褚高明會喊邵清姿的小字寧寧,稱其餘姬妾時都是某氏。

據說,這個小字,還是當初褚高明救下邵清姿後,親自為她取的,最貼合她寧靜柔和的性子。

不就仗著男人的寵愛嘛!

夏明姬這樣想著,雙手抱拳,不情不願地把鑰匙遞給容夏。

容夏動作熟練的撥弄籠子的隔欄,先將小熊貓們和蘭綺寧分割開來,免得將蘭綺寧放出來的時候又把小熊貓們放出來傷人。

蘭綺寧再一次回道所有人的視線中。

蘭綺寧狼狽地倚在欄杆最外側的一角,頭發浸染了血水,濕漉漉地黏在臉上,勉強撐起一雙無力的眼,看著觀猴般的眾人。

恍惚間,蘭綺寧好像看到,褚高明的眼神**了一下。

牢籠的門緩緩打開,容夏拍了拍蘭綺寧倚著的欄杆。

“喂,醒醒,出來了!”

蘭綺寧緩緩地爬了出來,身下是蜿蜒處的一道血跡。

獲救了,是該向主子謝恩吧?這是奴婢的本分。

這樣想著,蘭綺寧朝著褚高明和邵清姿的方向爬過來。

“蘭花兒,寧寧救了你,你還不快謝謝她?”

這個親昵的稱呼讓蘭綺寧一頓。

她一定不會自戀地覺得,這個小字來自於她的名字。

畢竟小時候,褚高明喊她喊的是阿寧,而不是寧寧。

一切不過是巧合而已。

她伏在地上,仰望著救了她的邵清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