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清姿朝蘭綺寧看過來,溫柔如月光流輝。

在這樣溫柔的月光下,她自慚形穢,沒有臉麵做一個無情無義的人。

“奴婢,謝過邵夫人……”蘭綺寧掙紮著,努力行一個完整的大禮。

這次拜謝,真心的成分大過於上次的被命令給夏明姬道謝。

無論如何,邵清姿都救了她的命,她要是心生其他感情,那就是不仁不義。

“大恩不必言謝。”在蘭綺寧把禮行完的時候,邵清姿開口,“你這一身傷,我瞧著心疼,快去找府醫治一治吧。”

“寧寧,你就是太善良了。以後可不能為了別人,讓自己陷入險境。”褚高明執起她的手,意有所指,夏明姬“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相公,這沒有辦法,妾生來性子就是如此。相公當年,不也是不顧一切地救了素昧平生的妾身嗎?就算旁人都不管不顧,日後妾總要以性命相拚,救相公一回兒的。”

“本相怎會落到讓你相救的地步?”褚高明哈哈大笑,隻當這是一句虛言,“本相可不忍心你再遭遇險境。本相不會無能到護不住自己的女人,你在家裏好好的,就是對本相最大的報答。”

“寧寧,你有心了。”

邵清姿和褚高明兩人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直接把周圍的一切當做空氣。

寧寧,寧寧,蘭綺寧告訴自己,一切不過是巧合而已,但她的心還是忍不住抽疼。

邵清姿伴在褚高明身邊,他溫柔地看著她,執起她的手。

而她仰慕地看著他。

兩個人站在一塊兒,一對壁人。

並肩而行,並肩而立。

蘭綺寧好像看到了自己另外的結局。

那是另外一個自己的另一個選擇之下的另一種結局。

相比之下,現在這樣的蘭綺寧,簡直再可笑不過。

人生沒有如果,更何況是三種如果。

時間之河永遠無法倒流。

再也無法回到從前了。

現在的她,是解國公之妻。

好疼啊,她身上的傷口真的好疼啊!

蘭綺寧深吸一口氣,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她膝行上前,再度跪在了邵清姿的麵前。

邵清姿驚了一下:“所為何?”

“大人、夫人,這裏動物基地的衛生已經打掃完畢,還請夫人求求大人,遵照承諾。”

傷到這個地步,她最開始的目的總得達成。

既然邵清姿是褚高明心尖尖上的人,同時邵清姿說的話褚高明會聽,而邵清姿又是一個善良的人。

那麽她去求邵清姿,會不會讓事情更好做一點?

邵清姿疑惑地看著褚高明:“什麽承諾?”

“寧寧不必多想,你知道的,本相不是言而無信之人。”

邵清姿立即換上笑容,挽著褚高明的手:“妾就知道,相公在妾心中,是永遠完美的高大形象。”

“奴婢謝過大人,謝過夫人。”

他們終究是一對佳侶。

求邵清姿真好用啊,可她壓根不想求邵清姿啊……

曾經她也像邵清姿一樣,隨便一句話,就能喚動褚高明。

不,甚至不用說話,一個眼神,就已足夠。

那是我弦未響,你已知我意的默契。

那是已經回不去的曾經。

蘭綺寧伏地拜謝,褚高明帶著邵清姿走了。

蘭綺寧目送著他們遠去,站了起來,一個人孤獨地去療傷。

——

蘇大夫看著蘭綺寧渾身觸目驚心的傷痕,尤其是那被小熊貓活活咬掉的肉,道:“姑娘,你這傷幾天可養不好啊,你得有心理準備。”

蘭綺寧淡淡地,看著鏡中滿是抓痕的自己的臉,無意識地抬手要摸。

蘇大夫以為她是在意自己的容貌,就沒有女人不擔心自己會毀容的,便寬慰道:“姑娘不必擔心,用了我的獨家秘方,假以時日會好的,隻是沒那麽快罷了。”

蘭綺寧沒有說話,倒是把手放了下來。

毀容了也好,這樣就沒有人會再說她長得像邵清姿,就不會再有人,拿這個理由,欺壓她了。

胳膊處、大腿處缺了好幾塊,疼得久了,倒也不覺得疼了。

蘇大夫正繼續交代著注意事項,褚慈走了進來。

“褚管事。”蘇大夫喚了一聲,褚慈點了點頭,沒讓他走。

“大人有命,你雖然受了傷,但是任務還得照做。”

蘭綺寧平靜地“嗯”了一聲:“我知道,經書得照抄,飯得照做。褚管事你特地來交代,是大人明天有什麽特別想吃的東西嗎?”

蘇大夫訝異於蘭綺寧的平靜,這般絕色的容顏毀成這樣,身上的皮肉也沒一塊好的,她竟然一點波瀾也沒有。

是徹底心死了嗎?

褚慈的語氣裏也沒有憐惜,隻是公事公辦地道:“大人明早想喝核桃豆漿。還有,大人明早有要事需要入宮一趟,你得記著這個時間。”

豆製品都是最費功夫的,這必然是要蘭綺寧推著石磨現磨了。且不論蘭綺寧一個姑娘家家這一身傷還要手推石磨,還要趕著入宮的早時候,怕是蘭綺寧子時末就要起床了。

蘇大夫這樣想著,讓他一個大男人不是幹這一行的早起推這個石磨都幹不下去,何況一個女人,他以為蘭綺寧會說些什麽,但她隻是平靜地應道。

“是。”

進了牢籠被撕咬的這一遭,她已經徹底明白,這府中的任何一個人,包括一隻小動物,都能肆無忌憚地要了她的命。

她怎麽還敢有任何一絲反對的想法。

她巴望著他們的憐憫過活,現在想來郭靈容喂她餿飯,潘敏芝讓她扮嫡妹,都隻是過家家一般的玩而已。

她們其實還是個好人呢。

子時末,蘭綺寧準時到了廚房,將泡發好的核桃和黃豆倒入石磨之中,開始人工研磨。

她很困,石磨也很重。

今天是第四天。

這樣的日子還有二十六天。

進度一直被打斷,四天了,經書還沒抄完一本,又加了這許許多多的任務,身上的這些傷也不能讓她長久的幹活。

蘭綺寧想哭,但她哭不出來。

因為一旦流淚,她臉上塗著的傷藥,就沒用了。

她不能頂著這樣一張臉,在熬過去這一月後,出府後去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