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綺寧端著做好的早膳往褚高明的院子走去。

彼時褚慈正在伺候他穿衣,著朱紫,金玉帶,佩金魚,舉笏板。

這一套貴官公服,華美異常,且隻有他能穿得起這個規格的朝服。

如今朝中位居正一品的臣官,唯有褚高明一人。

蘭綺寧跪在屏風後麵,將食盤高舉至頭頂。

“大人,早膳至。”

褚高明側頭,看著屏風上的影子。

不錯,倒是舉案齊眉。

“昨日本相托褚慈轉告你的吩咐,可記著了?”

“奴婢記著。今日的早膳,都是按大人的要求做的。”

“咱們蘭花兒真是不可限量,把交代你的事情一一做的齊全。昨日蘇大夫看過你後,還來說你的好話,本相還以為你如何了呢,沒想到隻是平白的惹人憐愛。”

褚高明說著,最後親自把頭上的冠一正,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褚高明看著蘭綺寧舉著早膳,並沒有出聲讓她放下來。

“蘇大夫一向不過問府中諸事,且於你素不相識,肯為你說話,你真是好功夫。”

褚高明這一番話說的古怪,但蘭綺寧隻是平靜地道:“蘇大夫心善,亦如邵夫人心善一樣罷了。”

褚高明沒想到蘭綺寧這個時候會提到邵清姿,倒是一怔。

同時蘭綺寧並沒有他想看到的表現。

褚高明看著蘭綺寧始終低著頭,完全沒有要看他的模樣。

褚高明想了想,又道:“解家大公子那邊,本相已經派人遞了話到牢裏了,你不必再擔心了,他不會再在牢裏被人欺負了。”

“奴婢謝過大人。”蘭綺寧低眉順眼,始終看著自己麵前的一寸三分地。

褚高明不明白,為什麽蘭綺寧今日不肯抬起頭來看著自己了。

他清楚地記得,蘭綺寧可沒有親眼見過他穿正一品朝服的模樣。

他今日這般打扮,蘭綺寧沒有一點想法抬頭看看嗎?

他都已經不奢望蘭綺寧會露出宮裏的那些小宮女偷偷見到他時會露出的表情了。

蘭綺寧端著食盤的手微微地顫抖。

蘭綺寧不知道褚高明為什麽看著自己也不說話,他的早膳真的很重,她本就重傷未愈,真的要端不住了。

但她此刻已經不敢再出言提醒。

蘭綺寧想著,這估計就是褚高明想出來的新的折磨她的方法吧。

看著她痛苦,他就開心。

她越忍耐,他的心理就越平衡。

不知道端了多久,蘭綺寧的手感覺要失去知覺了,但是褚高明還是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終於,褚慈道。

“大人,用一些吧,別耽誤了進宮的時辰。”

褚高明“嗯”了一聲,蘭綺寧如臨大赦般站起來,但因為跪的太久了,再加上她本就體力不濟,竟直接一側身,暈了過去。

“哐當——!”

美味的早餐連著瓷盤,毀於一地。

——

蘭綺寧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她躺在柔軟的**,也沒有人來催促她起床。

床實在是太柔軟,太溫暖,那一瞬間,蘭綺寧甚至醒了也不願意起來。

她不敢想,在溫暖的**睡覺,已經是上輩子的享受了。

蘭綺寧掙紮了一會兒,想著四周反正也沒有人催促,便心安理得地繼續躺在**,裝睡。

但是在褚相府裏的蘭綺寧,不可能會有這樣好的享受。

一會兒之後,褚慈走了進來。

“蘭花兒。”褚慈無喜無悲的聲音響起,“我知道你醒了。”

蘭綺寧睜開眼,在褚慈無所遁形的目光下從**爬起來,正準備跪,褚慈大手一揮。

“免了。”

“褚管事?”

“相公大人有令,允許你在南院休息兩日,免了你籌備大人的一日三餐,也免了你的經書抄寫。不過你必須轉而準備褚太夫人的五十大壽。此次壽宴必得完美無缺,不得有誤。”

休息兩天,還免了那些任務。

真是大發慈悲啊!

蘭綺寧想問褚高明去哪裏了,但話到嘴邊意識到這不是自己該問的事情,自己聽吩咐就好。

雖然說到了臨近的日期,褚太夫人的壽宴還沒準備好有點古怪,但比起那些雜七雜八的活計來說,這件事情倒沒那麽複雜。

褚慈見蘭綺寧不說話,又道:“蘭花兒過去作為解國公夫人,執掌中饋,這點事情肯定能籌備得當。對嗎?”

蘭綺寧臉上的笑容一僵。

是了,過去,她在解國公府,準備這些事情順順利利,是因為她本就是府中的女主人,大家都聽她的。

但在褚相府,她算什麽?

一個奴婢,怎能搶了主人的活?她有什麽資格,去指揮那些比她等級高的丫鬟小廝,去跑腿,去布置?

簡直是天方夜譚!這簡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她就說,褚高明怎麽會給她容易的事情做!

而且她搶了不知道是府中哪位夫人的活,讓這位失了權力,隻求這位夫人對她輕輕放過。

主持府中事務的夫人可千萬別是家世最好的夏明姬啊!

現在看來,這休息兩日,不是讓她休息的,而是讓她思考的。

——

傍晚時分,早春閣內,郭靈容小憩過後,起床梳妝。

宜春一邊為她梳妝,一邊說著剛剛碰到褚慈聽到的事情。郭靈容認真地聽完,不悅地將原本挑選好的簪子又放了回去。

“邵姐姐要是知道這個消息,怕是不知道得有多傷心。”

郭靈容想了想,轉頭指了另外一支楓葉元素的簪子:“宜春,換成戴這個,一會兒我們去清秋閣。”

清秋閣是邵清姿的住所,門口挽秋熱情地將她們迎了進來,笑意盈盈地道:“我們家夫人正念叨著您呢,您正好來了。也就隻有您時常來陪我們家夫人。”

郭靈容和善地跟挽秋也寒暄了幾句,走進寢室,就見邵清姿正坐在案前點茶。

郭靈容將其的容貌和記憶中的蘭花兒對比,暗自吃驚,分明最開始是覺得蘭花兒像邵清姿,畢竟蘭花兒不過是個後入府的低賤的奴婢,而邵清姿才是褚高明心尖尖上的人。

可比較下來,單就氣質而言,越發覺得邵清姿像個翻版。

“邵姐姐。”郭靈容收斂思緒,熱情地迎了上去,“今個兒倒是趕巧了,有幸嚐嚐邵姐姐點茶的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