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小嘴叭叭的挺能說啊！就你聰明！就你聰明！”潘敏芝明白蘭綺寧說的沒錯，但就是生氣。
潘敏芝戳了幾下蘭綺寧的臉蛋，解了點氣，便離開了，留蘭綺寧一人在那裏吊著。
蘭綺寧的腿虛空地晃啊晃啊，至少可以安慰自己，潘敏芝這塊硬骨頭是啃下來了。
蘭綺寧是在潘敏芝的院子裏麵被吊著的，隻要潘敏芝沒發話，倒沒人找她麻煩。
一天也就這樣熬了下來。
入夜，蘭綺寧有一點點餓，但尚且可以安慰自己，她仰望天空，試圖遺忘饑餓的記憶。
但是越試圖忘記，饑餓的感覺就越明顯。
繁星點點，空中無月。
或許月亮是被藏進了雲裏，蘭綺寧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的一個夏夜。
當地鬧了饑荒，成宜君廚娘的手藝沒有一點生意，儲存的錢財花的差不多了，就連一向愛惜羽毛的褚太夫人都不得不拿出當年解國公送給她的定情信物去換了一小袋糧食。
很小的一袋，隻夠他們吃兩天。
雖然這個定情信物後麵被褚高明想辦法贖了回來，但依舊可見當時的慘狀。
朝廷的賑災糧遲遲不到，大家都餓的滿地找吃的，地裏的野菜，山上的蘑菇……能吃的都差不多被采的差不多了。
那個時候的蘭綺寧餓的眼睛直冒綠光，撿了一隻也餓的要死不活的麻雀，拔了毛就要生啃。
突然有人從後麵拍她的肩膀。
蘭綺寧嚇了一大跳，以為是有人要來搶她的麻雀，扭頭一看，卻發現是褚高明。
蘭綺寧鬆了一口氣，將麻雀遞給褚高明：“這口熱血你先喝。”
褚高明卻搖了搖頭：“我這有好東西。”
褚高明把手拿到近前，一手一個天山雪蓮果，碰了個碰。
蘭綺寧大喜過望：“番薯！？你從哪裏找來的？”
“山上刨的，像番薯又不是番薯，估計是別人咬了一口，發現不是紅薯，以為不能吃就丟那裏了。”褚高明說著，把那個被別人咬了一口的留給自己，把完好無損的那一個給了蘭綺寧。
“那到底能不能吃，該不會有毒吧？”
“信我，能吃。這是一種水果，我在古籍上看到過，一般人不知道而已。”褚高明的語氣裏是忍不住炫耀的小得意。
蘭綺寧接過，蹲下來在田埂邊的蓄水池裏洗了洗，咬了一口。
又脆又甜。
“好吃！！！”蘭綺寧眼睛都瞪大了，招呼著褚高明趕緊也吃。
兩人並排坐在田埂邊，啃著雪蓮果。
這個東西並不頂飽，聊勝於無罷了，但蘭綺寧望著褚高明，還是十分的開心。
褚高明亦也望向蘭綺寧。
都說人有三樣東西是無法隱瞞的，咳嗽、窮困和愛；你想隱瞞卻欲蓋彌彰。
所有的情感，都凝聚在這兩兩相望中。
“不能光我們兩個人吃。把這個麻雀帶回去吧。阿娘和褚夫人還沒的吃呢。”
“好。”
……
被吊著的蘭綺寧不知不覺睡著了。
最美好的東西，永遠都隻存在在夢裏。
夢裏的回憶，都是回不去的曾經。
褚高明一定恨極了她吧？他一定想不明白，熬過去饑荒，熬過去那麽多困難的知根知底的兩人，最終會分道揚鑣。
天空中飄起了小雪。
今年的雪，來的格外的早。
雪花落在蘭綺寧的臉上，帶來沁心的涼。
蘭綺寧被凍醒了。
秋天就下雪了。
上天啊，你是在替褚高明鳴冤，匆匆趕去她最愛的秋天，降來昭示他冤屈的雪嗎？
雪不算大，落地便化了。但清醒著的蘭綺寧睜開眼，看著這雪景。
還有二十二天。
——
褚太夫人壽宴當日，褚相府上下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的氣象。
賓客歡聚一堂，已經在席間坐好。夏明姬坐在右側下首第一位，對麵是身為內閣次輔的戶部尚書。
這位是自褚高明以下，最有實權的一位官員。
蘭綺寧看著這熱鬧的氣氛，默默地隱在眾人之後，備著以防突發事件的發生。她傷了臉，並且還沒好，是不能在客人跟前伺候的。
不過也好，她毀了容，這些賓客當中，也不再會有人認得出她來。
這一切繁華，由她最後收尾，卻不屬於她。
她甚至沒有辦法享受。
台上的位置還空著，褚高明和太夫人還沒來。郭靈容正奇怪著女眷這邊怎麽沒有邵清姿的位置，就聽著外麵的唱名聲。
“褚太夫人到——！”
褚太夫人從正門走了進來，褚高明和邵清姿分立兩側，攙扶著她走進來。
三個人相攜著，走上台，邵清姿並沒有下台，而是坐在了褚高明的身邊，儼然一副正室夫人的姿態。
蘭綺寧倚在屏風旁邊，看著他們一家三口這和諧的一幕，想著邵清姿至少麵上看來，做這個相府夫人，是完全夠格的。
郎才女貌，神仙眷侶。
真好啊，褚高明身為無雙國士，就是要最好的美人與他相配。
而這個美人，不會是她罷了。
若是當年，事情有那麽一點點的轉機，今日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便會是她。
可惜時光沒有辦法倒流，一切沒有如果。
她個毀容的醜八怪，還是不要在這裏丟人現眼，惹得褚高明不高興了。
蘭綺寧這樣想著，隱到了屏風後麵。
邵清姿這麽一坐，一石激起千層浪。
對麵已經有官員在看夏明姬，夏明姬臉上越發的掛不住。
美貌的邵清姿揚著得意，看著台下的賓客。
原來坐在這上麵，是這種感覺。
原來從高處看人，心境真的不一樣。
邵清姿環視一周，目光掃過夏明姬，不在她身上停留。
今天，我才是這場宴會，年輕的女主人。
褚高明沒有什麽表示，他也在環顧四周，當他並沒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人的時候，他皺起了眉頭。
蘭花兒人呢？
這樣的場景，她怎能不來看看？
他要讓她明白，做他的女人，有多風光。
哪怕隻是一個妾。
他想讓她徹徹底底的明白，守著一個老的可以當她父親的丈夫，是多麽愚蠢和可笑。
邵清姿得意夠了，趕緊體貼賢惠地給褚高明斟了一杯葡萄酒。
“相公，妾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