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褚高明就是拿著邵清姿來告訴夏太後，拒絕娶夏明姬。夏太後也震驚於，褚高明願意為了一個女人，頂撞自己，拒絕自己的安排。

但連中三元的無雙國士，夏太後舍不得丟掉他，也不可能甘心自己的堂侄女比不過一個沒有背景的孤女，最後是幾番波折之下，成就了相府裏四位妾室的局麵。

夏家的子侄輩青黃不接，自家人無人可用，隻能安在蔭庇的閑散官位，幹不了實事。如今夏家的輝煌全靠夏太後一人支撐著。不知道是夏家的好運勢全堆在了夏太皇太後和夏太後的身上，還是什麽旁的原因，才導致了這樣的局麵。

夏太後深吸了一口氣，正因為輝煌了這幾十年，才更不願意看到衰敗。

——

回了褚相府，褚高明沒有心思親自去見夏明姬，便把夏太後的信交給褚慈，讓他去通知夏明姬。

夏太後不下明旨，而是讓他便宜行事，算是給了她這個侄女，最後一點麵子。

隨後，褚高明便回了書房。他覺得，目前蘭綺寧身上並沒有任務，她一定會在書房待命。如果要找她，在書房一定能找到。

這幾天，想找她總是有那麽多波折，今日總該一見了吧？

果然，褚高明在書房看到了站在一旁，候著的蘭綺寧。

蘭綺寧見到他，立即行禮。

她是怕褚高明惦記起她，又不願意真的看到褚高明不惦記她。

蘭綺寧行禮，有了動作的變化，袖口處，領口處剛剛被衣服掩蓋的傷口頓時清晰可見。

褚高明眼見，立即上前，揪住了蘭綺寧的衣領：“你這傷口哪裏來的？”

蘭綺寧微微側頭，脖子上的傷口她自然看不到，隻是做出一個看的動作而已。

這些新添的傷口，自然都是拜落井所賜，脖子上的是被夏明姬派來的高手勒出來的，手腕的傷口是刨土地，抓繩索摩擦出來的。

蘭綺寧不說話，褚高明越發地怒了：“你是我的奴婢，隻有我有你的處置權，任何人都動不了你！”

蘭綺寧歪著頭，因為瘦削而顯得亮的露骨的一雙眼睛看著褚高明，眼睛裏似有若無是嘲諷的笑意。

“你這是什麽眼神？”

褚高明對蘭綺寧眼裏的嘲諷沒有生氣，而是對蘭綺寧眼睛裏滿滿的不信任而生氣。

褚高明被蘭綺寧這陌生的眼神給刺痛了。

“為什麽不回答本相的問題！？”

褚高明見蘭綺寧始終沉默著，用一種作壁上觀、微微冷笑地態度麵對自己，忍不住再度問道。

蘭綺寧隻是一味地伏地行禮。

蘭綺寧跪在地上，看著褚高明：“奴婢謝過大人，大人原來還記得奴婢是大人的奴婢。”

褚高明語氣一噎，終於意識到，現在的蘭綺寧，看著瘦的跟皮包骨的猴子一樣。

記憶中，什麽時候的蘭綺寧會瘦弱到這個地步。

是那一年墳頭村大饑荒的時候，他那個時候也沒好到哪裏去。

不，那個時候的蘭綺寧，或許比現在還好些。

那個時候的蘭綺寧，至少沒有渾身是傷。

褚高明想起過去的時光，忍不住抬起手，撫摸上蘭綺寧臉上，被小熊貓抓出的傷口。

“疼嗎？”

褚高明問道。

蘭綺寧想要甩頭，甩開褚高明的手，但是她不能這麽做，因為她清楚，現在褚高明的一點憐愛，是她唯一的生機。

蘭綺寧沒有說話。

褚高明一一撫摸過蘭綺寧臉上的痕跡：“本相這裏有膏藥，你拿去用。”

“奴婢謝大人。隻是蘇大夫已經為奴婢開過藥了。”

褚高明皺了皺眉：“本相的藥和蘇大夫的藥不一樣。本相的藥，是當年先帝賞的，專供先帝寵妃貴妃木氏美容養顏之用。”

蘭綺寧沒問先帝為什麽要賜褚高明這種後宮寵妃才會用的玩意兒，也沒問褚高明為什麽存留這麽多年，也沒用掉。

蘭綺寧也不管過了這麽久還能不能用，她不再拒絕，應了。

褚高明見她不情不願的模樣，站起身來，走到書房的一處，在她麵前開啟了書房的機關。

蘭綺寧暗自心驚，原來褚高明書房的密室在這裏，機關在這裏，是這樣開啟的。

就這樣當著她的麵，一點避諱都沒有嗎？

過了一會兒，褚高明拿著一個錦盒走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蘭綺寧的錯覺，蘭綺寧總覺得，這個錦盒的花紋和褚太夫人當年給蘭綺寧展示的，裹小褚高明的繈褓之布，花紋很像。

這個像，不是圖案的相似，而是給人一種感覺，這是一套的東西，該配合使用作為統一的陳設。

蘭綺寧又覺得是自己想多的，或許帝京當年流行的花紋，就那幾樣呢。

褚高明在蘭綺寧麵前，將錦盒打開，露出裏麵大罐的用白玉雕成的膏藥盒子。他取出，試了一點，在自己臉上抹了抹。

褚高明這般動作，就好像是在告訴蘭綺寧，這玩意兒沒毒，能用，他沒有要害她的意思。

褚高明似有讀心之術，接下來的話也回答了蘭綺寧心中的疑惑。

“此膏藥配方裏有一味太歲，可使膏藥保存數十年，你放心使用。”

蘭綺寧再次恭敬地道謝，便接過這個膏藥，褚高明卻不喜歡看到他這樣客氣的模樣，又把膏藥拿了回來。

蘭綺寧疑惑地看著褚高明。

褚高明勾抹了一些膏藥，抹在蘭綺寧的耳後皮膚上。

褚高明的手指不涼，是白玉一般的細膩和觸手生溫，摩挲著蘭綺寧的耳後絲絲的癢。

蘭綺寧被他掰彎著頭，還沒反應過來，他的這般動作。

褚高明難得在蘭綺寧清醒的時候靠她靠的這麽近，淡淡的香樟味道，華貴清涼。

味道卷入鼻尖，沁入心脾，終於讓蘭綺寧回過神來。

兄台，你剛剛，可是直接上臉了啊。

這會兒，怎麽對我這般小心翼翼了？

蘭綺寧一顆心墜墜地跳。褚高明轉過頭來，和蘭綺寧對上眼。

蘭綺寧的心漏跳了一拍。

褚高明退離蘭綺寧，將那盒膏藥遞還給蘭綺寧。

“本相記得，小時候，你用過母親的胭脂水粉，臉上起了風疹，還是注意點吧。”

蘭綺寧的心重重地震了一下。

他竟然……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