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綺寧呆呆地看著褚高明奪過她手裏的火柴。
褚高明在灶台邊，認真且耐心地給蘭綺寧示範了一遍。
蘭綺寧點頭，表示自己看明白了，學著褚高明的模樣，用火鉗夾一把曬幹的芒萁，劃開火柴點燃，快速地塞了進去。
蘭綺寧動作有些慢，在芒萁快燃盡時還沒挑選好塞進去的木柴，褚高明忍不住催促道。
“加柴！加柴！先別塞這麽大根的，細枝！細枝！”
……
一陣黑煙從裏麵飄出來，蘭綺寧重重地咳嗽起來。
燒火初體驗失敗。
褚高明一邊拍蘭綺寧的背給她順氣，一邊毫不留情地道：“笨蛋！”
“本相都這樣指揮你了！還是不會！你是多有多蠢！”
蘭綺寧剛想反駁，轉頭意識到如今的立場，立即跪下來道：“奴婢愚鈍，還請大人恕罪。”
褚高明順氣的手僵在半空。
他再也聽不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不會嘛，從小就不會，也不是沒有認真學嘛！旁的比如學做菜，我隻看一遍就會了，可不是我笨！我就是缺這方麵的一根筋嘛！”的嬌嗔反駁了嗎？
褚高明的心情立即低落了下去，他收回自己的手，撇過臉去，不去看蘭綺寧。
“起來吧，本相恕你無罪。原本你就不是膳房做事的丫頭，是本相沒有人盡其才。”
蘭綺寧不敢爬起來，依舊跪著，隻是抬手抹了抹鼻尖。
褚高明見蘭綺寧遲遲沒有聲音，隻得再度扭頭。
“怎麽還不起來？”
“奴婢沒有達到大人的要求，奴婢罪該萬死。”
“剛剛本相不是恕你無罪了嗎？”
“可奴婢今夜怎麽樣都燒不起這把火……”蘭綺寧委屈地說著，聲音低落幾乎像是要哭出來。
褚高明望著一臉黑兮兮的蘭綺寧，滑稽的可愛，已經全然忘了，他今夜最開始過來的目的，是過來拿飯的，而不是幫著下人一塊兒燒火操持賤役。
可這樣可愛的蘭綺寧，卻不是屬於他的。
她曾這樣開放在別的男人的臂彎裏。
褚高明無語地捏了捏眉心，冷聲道：“本相不吃了，跟本相回去吧。”
蘭綺寧不明就裏，不明白褚高明的情緒怎麽又變了，他聲音確實冷了下來，沒有剛剛給她演示燒火時那種輕鬆愉快的氛圍。她琢磨不透褚高明的想法，隻能恭敬地答道：“是，大人。”
褚高明沒有說話，蘭綺寧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忐忑地問道：“不過大人，回哪裏？”
“你連燒火都不會，你說回哪裏？”褚高明沒好氣地說道。
“可因為奴婢的無能，大人還沒有吃完飯……”蘭綺寧弱弱地說著，褚高明無名怒火又起。
“本相剛剛不是都說了，本相不吃了嗎？而且本相也說了，不怪你！還有，等等——你是在關心我嗎？”
褚高明說著說著，希望把想法轉到他希望的那條道路上去。
蘭綺寧怔了一下，立即回答：“是的，大人。按照褚管家的說法，您應該自早上之後，就再沒吃過飯了。”
“哼。”褚高明為了隱藏自己臉上翹嘴的表情，故意哼了一聲，道，“難得你還懂得惦念著本相。”
“奴婢是大人的身邊人，全心全意都是為了伺候大人，自然惦念。”
蘭綺寧順著褚高明的話頭說下來，褚高明覺得心情暢快了不少，道：“你說得對，本相也不該餓著肚子。也罷，你便出府去，買一些吃食吧。”
大梁沒有宵禁製度，還允許臨街設店，商業區和居住區不再像前朝一樣嚴格分開。是以夜市突破了時間、空間限製，無時無處不在。
中興之主中宗在位時期，甚至直接下令把大部分地區的夜市的時間延長到三更，繁華地段甚至允許通宵達旦。
因為大梁的夜晚沒有宵禁限製，夜生活異常豐富和繁榮。
蘭綺寧接過銀子，問道：“大人要吃些什麽？”
“你看著辦吧。我想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麽的。”褚高明隨口說著，蘭綺寧看著手中的銀子卻有些心酸。
時過境遷，褚高明的口味，還和以前一樣嗎？
“買回來直接去本相的寢室。”褚高明吩咐著，又盯著蘭綺寧的臉看了一會兒，“洗把臉再去，免得外人說帝京鬧鬼了。”
蘭綺寧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臉遭遇了什麽，伸手朝臉上抹去，結果抹了一手灰。
“奴婢多謝大人提醒。”
她立即扭頭打水洗臉去了。
褚高明看著蘭綺寧的這一番動作，覺得有意思極了。
蘭綺寧怕耽誤事情，沒敢逛太遠，隻走了一條街便回來了。她買了一份梅花湯餅、一份煿金煮玉、一份鱸魚燴、一份廣寒糕，便提著滿滿當當的食盒回了褚相府。
買梅花湯餅是因為褚高明喜歡喝雞湯；買煿金煮玉是因為褚高明喜歡吃鮮筍、買鱸魚燴是因為褚高明喜歡吃鱸魚；買廣寒糕是因為褚高明也喜歡來塊飯後甜點。
褚高明的喜好，蘭綺寧雖然沒有特意去記，卻在不知不覺間，在自己的記憶中根深蒂固，需要時隨意勾取即可。
寢室內，燃著淡淡的香樟味道，這是蘭綺寧和褚高明都喜歡的味道，也是屬於褚高明的味道。
他身上的衣物，最常帶的都是這個味道，華貴清涼。
蘭綺寧走進寢室，將食盒放在屏風前的桌上，而後一一取出，在桌子上擺好。
屏風後，榻上的褚高明緩緩起身，聲音帶了幾分慵懶：“回來了？”
蘭綺寧一聽這個聲音，就知道褚高明大概是快睡著了，趕緊道：“奴婢該死，打擾了大人休憩。”
蘭綺寧好像聽到褚高明輕輕地笑了笑，但又似乎是他的幻覺。
“無妨，左不過是困了。餓著肚子，沒那麽容易睡著。”褚高明說著，便起身從屏風後緩步而出。
常服外麵的袍子早已脫的幹淨，隻剩下裏衣，雖然單薄，但室內燃著暖爐，並不會讓人感覺冷。
大開大敞，家居極了。
完全沒有把蘭綺寧當做外人。
蘭綺寧突然想起來，褚慈說她是這麽多年來，第一個近身伺候褚高明的女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