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綺寧從邵清姿的背影中轉回眼神，看向低頭票擬的褚高明。

蘭綺寧對褚高明這個安排表示非常理解，他一向是舍不得自己的女人幹重活累活的，這種伺候人的事情，自然由她代勞，邵清姿舒舒服服地在家享受就行了。

就像之前她替邵清姿接手剩下的壽宴事宜一樣，她最後被拉出來，是用來給邵清姿當沙包的。

褚高明怎麽舍得自己心尖尖上的邵清姿，有任何的不舒服呢？

蘭綺寧隻能理解，不能有別的任何想法。

但她還是忍不住。

褚高明握筆的動作，寫字的神情姿態都非常專注，好像剛剛根本沒有跟蘭綺寧說話。

蘭綺寧的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容，但她心裏其實非常清楚，這麽做是不合規矩的，會惹怒褚高明的，但她依舊這麽做了：“大人此去賑災，歸期可還趕得上一月之期？”

“蘭綺寧，不要用無端的惡意揣測本相。你提前違約，這是本相合理的交換。至於歸期，那自然要看靈城縣的情況，若本相處理得當，或許不出十日，便能歸京。”

“太後動怒了？”蘭綺寧聽著褚高明的話，總覺得去小小的靈城縣賑災不該是他這個坐鎮帝京的權臣該做的，便皺了皺眉頭，提出了猜測。

褚高明抬起頭，正好錯過剛剛蘭綺寧嘲諷的表情，看向皺眉的蘭綺寧，難得臉上出現了一絲喜悅：“本相權當你是在關心本相。不過你要是這麽想，便又是看輕了本相，去靈城縣，是本相向太後求的。”

蘭綺寧想問為什麽，但直覺告訴她，不該問。

褚高明放下毛筆，專注地看著蘭綺寧，他清楚一旦解國公派係和夏太後和解，他將沒有理由在府中留住蘭綺寧，他向太後提出這樣的要求，隻是想和蘭綺寧多相處一段時間。

哪怕隻是，一點點。

哪怕到了時間，她就要毫不留情地轉身，拋下被利用的自己，去做她的解國公蘭夫人。

但隻要離開離京，在靈城縣的那一塊小小的地方，就是他們的獨處時光。

身為奴婢的蘭花兒，這個時候，完完全全的，隻屬於他。

這是他的權力，也是他目前的驕傲。

蘭綺寧繃著一副表情，警惕地看著褚高明，這樣的眼神，刺痛了褚高明。

褚高明觀察著蘭綺寧的表情，自嘲地道。

“本相不像你一般無情無義，本相答應你的事情，不會食言而肥。夏太後已經答應，給予你的父親實權，待明年吏部考核功績為優後，便把你的父親調到富庶的地方。”

這是一個鬆口，但是到底顧忌現在已經平衡的朝堂勢力，沒有那麽明目張膽地調任蘭乙埋。

褚高明是吏部尚書，隻要蘭乙埋不犯大錯，考核功績不會有問題，如果順利的話，明年便能調任了。

蘭綺寧皺著的眉頭立即舒展開來，眼睛裏光芒閃爍，她的臉上沾染著喜色，卻不敢過分表現，接著問道：“那解理呢？”

解國公本人現在臥病在床，要抬舉解國公府，那便隻有在解理身上下功夫了。

褚高明見蘭綺寧迫不及待的模樣，久久不回答，他盯著蘭綺寧期待的模樣，想著她能堅持多久。

給蘭綺寧的親生父親求點東西，他勉勉強強還能勸服自己樂意；但為蘭綺寧的丈夫和繼子求前程，他就真的隻是看在蘭綺寧努力的份上了。

他不高興，很不高興；他不樂意，很不樂意。

蘭綺寧見褚高明久久不答，臉上期待的模樣也有些僵了，她艱澀地道：“我們的合約裏，定下的是解家，和蘭家。”

“解家那小子何需要本相費心，他的祖宗已經為他掙好了該有的前程。”褚高明散漫地說著，刻意將目光轉向手中的毛筆，“本相不過提了一嘴，太後便同意解國公世子以蔭庇入仕，起家殿中丞。”

蘭綺寧重重地鬆了一口氣，一顆心總算鬆懈了下來。

褚高明看著蘭綺寧這般模樣，十分不是滋味，想著解理隻要願意，就還有憑借門蔭入仕這一條路，而他們這些寒門士子，便唯有科舉這一條路。

他們其實沒有多少選擇。

而相應的，那些豪門子弟，那麽輕易的，就獲得了他苦苦追求的東西，財富、權勢、地位，甚至包括，愛情。

蘭綺寧並不知道，褚高明在說那一番話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的無力，他回望來時的路，隻有自己清楚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經曆了多少失去。

蘭綺寧因為沒有站在褚高明的立場上，所以她並不知道，如果她能設身處地地想一想，那麽一定會感同身受，但現在的蘭綺寧，沒有必要從這個角度思考。

但無論如何，蘭綺寧還是感謝褚高明的，到底是褚高明提了這一嘴，夏太後才同意解理的蔭庇入仕。褚高明雖然說得輕巧，但蘭綺寧清楚褚高明在裏麵的周旋。

思及此，蘭綺寧盈盈下拜：“妾身謹代解國公府謝過褚相大人，還望日後解國公府和褚相府能夠互幫互助，解家世子資質尚可，必不會辜負禇相大人的悉心栽培。”

褚高明原本見到蘭綺寧懂得感謝自己，還是開心的，但聽到她用的稱呼和身份，眼神還是暗了下來。

“不必了，本相身邊不缺人。他能走到什麽地步，看他自己的造化吧。”褚高明冷淡地說著。

蘭綺寧見此狀況，也不再刺褚高明的黴頭，如今褚高明答應她的已經做到，解家和蘭家已經走上正軌，有了褚高明開口的保駕護航，他們之後的路，不會太難走。

褚高明瞧見蘭綺寧眼睛骨碌骨碌地轉，一副專心思考的模樣，不知道心裏又在盤算著什麽小心思，便道：“本相勸你趕緊去休息，本相明日寅時啟程，你明日子時就得到本相的書房。”

蘭綺寧的心“咯噔”一下，沒明白為什麽要那麽早，又想著今日邵清姿去大理寺牢獄接她的功夫，褚高明去了一趟宮裏麵見夏太後，遵守和她的承諾，這一番奔波也並非不麻煩，他也不會比自己輕鬆多少，心裏軟了軟，既然是他提出的時間要求，那麽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便沒有再問，順從地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