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時間到了，該啟程了。”

褚慈揣著手走過來，提醒褚高明。

褚高明這才放下工具，滿意地打量著蘭綺寧的“新臉”：“好了，你現在就是真正的蘭花兒了。”

不知道是蘭綺寧覺得折磨所以時間在感覺上拉長了，還是褚高明為了畫的完好特意畫了更長的時間，蘭綺寧總覺得，這一次的易容太久了。

但她不敢多說多問，蘭綺寧思緒亂亂的，下意識就順從地跟上了褚慈的腳步。

褚高明有些好笑：“你跟錯人了，你坐本相的馬車。”

蘭綺寧有些疑惑，但直覺不想跟褚高明同乘一輛馬車，害怕自己本就亂的心更亂了，明明知道褚高明現在喜歡邵清姿，她哪裏還敢讓自己的心再亂平白耽誤她的計劃，便道：“奴婢坐仆婢的馬車就好了。”

“褚慈不去，他留在帝京。”

此話一出，蘭綺寧無可奈何了，隻能跟著褚高明上了馬車。

午後，馬車駛出帝京地界，褚高明問蘭綺寧是否要停下來用些午膳，蘭綺寧本來想說讓褚高明不用顧忌她一個奴婢，盡快趕路便是，但肚子不爭氣的打鳴了，讓她的一切謊言都沒辦法成真。

褚高明瞧見蘭綺寧尷尬的表情，難得笑了笑：“前麵剛好有個城隍廟，剛好在那裏歇歇腳，讓馬車夫也吃點東西。”

蘭綺寧趕緊點頭，告訴自己，褚高明提這一嘴絕不是單單為了自己——駕馬車的人自然也要休息，你不能光讓馬兒跑，不給馬兒吃草。

這個城隍廟在本朝建立，帝京城改建後，離帝京城區很遠，又與離帝京最近的布蘭縣不太近，香火不算太旺，這個點壓根就沒有什麽人。

廟裏空****的，但還算幹淨，蘭綺寧接過了侍衛發的幹糧，尋了個離褚高明遠的地方，坐下來慢慢地啃。

蘭綺寧啃一口饃片，看一眼褚高明，見褚高明並沒有要刻意喊她過來的意思，倒鬆了一口氣。

褚高明其實看出了蘭綺寧的不自然，也不想影響蘭綺寧吃飯的胃口，但想到蘭綺寧對自己刻意的避讓，也沒有什麽胃口了，隻喝了一些清水，便往廟裏走去，大殿內，供奉著城隍神。

這座城隍廟供奉的是百年前前朝一位從異族人手中收複幽雲十六州的大將軍的神格化，褚高明在神像前，雙手合十，拜了三拜。

沒人知道褚高明默念了什麽，褚高明拜完，便鬼使神差地繼續往裏走。

往裏走便沒有東西了，這個廟不大，這裏便是盡頭，但是卻有一個後門。褚高明從後門出去，便到了外麵的空地。

褚高明發現，在高大的城隍廟的背後，隔著一裏地，竟然還有一座觀音寺。

觀音寺不大，比城隍廟矮的多，也難怪褚高明路過，完全看不到它。

褚高明花了一些功夫走過去，推開那已經蒙了蜘蛛網的門——前麵的城隍廟都沒什麽人，這個觀音寺的裏麵早就已經荒廢了很久了。

到底褚太夫人信佛，褚高明顧念著母親，進了廟還是選擇拜了拜，注意到桌上擺著一個木簽瓶，鬼使神差的，便拿過木簽瓶，掣了起來。

殿內回**著搖簽的木片聲，隨後，一支簽落了下來。

褚高明拾了起來。

觀音靈簽，第三十九簽。

褚高明放下木簽瓶，站起身來，走到旁邊的台子上，扯過一張第三十九簽的簽文。

正麵寫著：天邊消息應難問，切莫私心強望求，若把石頭磨作鏡，精神枉費一時休。

簽文如此，自然有對應的想問的事業、財富、或者姻緣之類的對應結語，褚高明攥著簽文，看到了抽屜裏的一本厚厚的解簽書。

解簽書也有年頭了，滿是灰塵，泛著黃色，褚高明沒有嫌棄，而是索著目錄，找到第三十九簽的對應簽文解答。

他不假思索地，略過了前麵的事業、財富、子女之類的對應，他自問這些都盡在掌握，便直接翻到了姻緣一塊。

“此愛不屬汝，私求亦不得；勸君退此求，以免白費功。”

這一句話映入眼簾，褚高明不需要再看後麵的解釋，已經明白了這個簽文的涵義。

“磨磚為鏡，白費功也？”褚高明合上解簽書，喃喃一句反問，隨後抬頭看了一眼慈眉善目的觀音菩薩，而後麵無表情的，當著菩薩的麵，撕毀了簽文。

他本不信這個的，現在看來，就不應該相信。

簽文如此又如何。

既然無法回到從前，那便在時光的長河裏逆流而上。

終有一天，你會是我的妻子。

你也隻能是我的妻子。

褚高明將撕碎的簽文往空中一拋，頭也不回的走了。

背後，菩薩表情恬靜，右手舉持柳枝，以白色渲染肌膚，石綠色點描兩眉，石青色描繪天衣，神情和諧而凝重。

——

褚高明回來的時候，眾人都已經用完膳食，等待著褚高明。

似乎是那個簽文的作用，褚高明倒是堅定地望向了蘭綺寧，蘭綺寧幾乎是立刻覺察出褚高明眼中的情緒。

蘭綺寧那一瞬間的古怪湧上心頭，幾乎是立刻撇開了頭。

褚高明的心落了落，不動聲色地走到眾人麵前，吩咐道：“繼續趕路。”

褚高明的吩咐一下，大家各就各位，重新出發。

翌日晚些時候，褚高明一行人到達靈城縣。

靈城縣知縣知道來的人是褚高明，早就早早地帶著全體靈城縣官衙的人在此等候了。

褚高明走出馬車，看著這一片一片迎接的官員，沒有什麽表示，直到走到這群人麵前，才狀似不經意地答道：“本相這一路趕來，並未見什麽災情。天子腳下，你們也敢謊報災情嗎？”

靈城知縣和縣丞對視一眼，立即諂媚地笑了，笑歸笑，眼睛裏沒有絲毫的膽怯，尤其是那知縣，踮起腳來，在褚高明的耳畔小聲地道：“這是太後娘娘的親弟弟信陽侯讓我們做的，他缺一些周轉商品的錢，便想著……”

褚高明皺起了眉頭，突然有些看不明白，夏太後是知道這件事情，所以順著褚高明的想法走；還是不知道這件事情，所以答應了他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