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陽侯的打算，就是打算把他犯下的事情，全部栽贓到褚高明的頭上。信陽侯清楚，夏太後在知道事情的始末後，會無可奈何地，一定會選擇保下褚高明，這樣他就也順帶著被保下了。而你們，就將會是洗脫褚高明冤屈的背鍋之人，夏太後一定會將這些假賬本栽贓到你們頭上，說這些都是你們為了針對夏家，偽造出來的。這樣，信王殿下該怎麽達成自己的目的呢？”
伍合忠翻閱著那些賬本，聽著蘭綺寧的話，眼神已經不好看起來。
“蘭花兒，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麽，什麽都知道；你為什麽，這些人會聽你的命令……？”阿寶見蘭綺寧頭頭是道地將事情分析而出，驚恐起來，一個不敢想的念頭在腦海中形成。
蘭綺寧朝阿寶沒有溫度地笑了笑，隻是努了努唇，眼裏沒有笑意，隨後轉頭對著伍合忠道：“本夫人始終都說，本夫人和你們主子的打算，殊途同歸。”
伍合忠聞言，再度跪下行禮：“之前是左護法無禮了，還請解夫人原諒。”
“本夫人現在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讓你主子的計劃不至於泡湯。褚高明沒那麽傻，肯吃下信陽侯給他送上的這麽大一個虧。你現在，派兩個人暗中護送阿寶駕著馬車回驛站，不要讓人傷了他。”
阿寶最開始的驚恐變得疑惑，他是褚慈一手**出來的人，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褚慈師父曾抱怨過蘭花兒，言語間還隱約透露出，這個蘭花兒和禇相大人有什麽特殊的關係。
阿寶當時還在想，一個奴婢，能和禇相大人有什麽關係，就算有什麽關係，一個奴婢而已，禇相大人納了便是。
沒想到……沒想到……
蘭花兒竟然是解國公夫人蘭氏。
阿寶自覺現在三緘其口最為保險，解夫人在褚相府上的真實身份還是閉嘴最好，想著解夫人話裏話外並沒有針對自己的意思，還隱隱有保護之意，隻能聽從了蘭綺寧的安排。
“其餘的人，跟我去找褚高明。”蘭綺寧再度下命令。
“夫人要做什麽？”
“談判。”
——
救，或者不救，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蘭綺寧清楚，以她現在的立場，她不能，也不應該無條件地救褚高明。
褚高明被這夥黑衣人追殺到懸崖邊，他扭頭看了一眼，眼瞅著轉身便是萬丈懸崖，他停下了腳步。
左腳險險地擦過懸崖的邊緣，幾顆小碎石掉落下去，再也不見。
褚高明的心“咯噔”了一下，想著自己若是墜了下去，如果幸運的話，能夠有棵歪脖子樹掛住自己，讓自己撐著等蘭綺寧過來救他，倒也不錯。
他竟是覺得不錯。
這個念頭湧入腦海，他有些悲哀地在心底笑笑，不知道蘭綺寧逃出去沒有，有沒有被抓到，她現在還安全嗎？
他突然就情願，他寧願不要她來救他，至少她自己要是安全的，就夠了。
如果逃出去，那自然是好，他相信蘭綺寧會來救他；如果被抓到……她或許會安全……也或許，不會來救他了……
褚高明仰起頭，看著頭頂澄澈的天空，想起他們初見時，也是這樣湛藍無雲的天空。
他和母親在進第一次去墳頭村的時候，迷路了，誤入了獵人的陷阱，是意外路過的蘭綺寧，救了他們出坑底。
那個時候的心境，和現在何其相似，在萬般絕望之際，是蘭綺寧救了他，成了他此生最亮的光。
但現在……
褚高明閉上眼睛，看著那個黑衣人橫刀砍來，張開雙手，向後仰去。
在褚高明下墜的那一刹那，一雙手抓住了他的左手。
肌膚相觸，褚高明如遭雷擊，他想立即睜開眼睛，去看是誰救了他，但這個念頭一想起，他又不敢睜眼了。
“你們是新來村子裏的人嗎？我是這遠近聞名的廚娘成宜君的女兒，我叫蘭綺寧。無論如何，下次都得注意一點了，遇到這和旁邊的地方顏色深一點的土地，可千萬別往上走了。”
“你怎麽自己跳下去了。”
記憶中的聲音和現實中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褚高明混沌的思緒不得不撥開一些，被迫睜開了眼睛。
蘭綺寧趴在懸崖邊，緊緊地抓著褚高明的手。
很緊，很緊，讓褚高明什麽話都不想問了，他沒有自暴自棄，在蘭綺寧說出“抓緊她”之前，就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褚高明看著蘭綺寧掙紮的模樣，他突然很想問她，為什麽要救他，如果他死了她就不需要再為奴為婢了，夏家也就被打擊了，不，這還是淺的。
如果沒了他，那麽夏家不僅僅是被打擊，而將是滅頂之災，那背後的勢力目的也就達成了。
他一旦死了，夏家精心扶持的代理人沒了，以當今陛下這個性子，沒有人行那大包大攬的權臣之舉，在夏太後去世後，怕是就沒人阻止得了，有人行那靖難之故事了。
褚高明沒有問出口，或許是不想聽到真實的答案。他腦中有期待聽到的答案。
那是過去他曾問過的回答。
她說，她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人死在她麵前。
是啊，蘭綺寧從少年時期，就是這樣善良的人，他喜歡著她，喜歡的一直就是這樣的她，從未變過。
她嫁人或許是有苦衷的，但他不甘心。不甘心蘭綺寧就商量都沒商量過，就拋棄他。
憑什麽。
蘭綺寧並不知道，褚高明這短短幾秒內，思緒已經越過半生，在回憶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寧願相信，蘭綺寧救他，是因為本性善良，而不是因為別的什麽。
憑蘭綺寧的力量，不可能把褚高明這個高大男人拉上來，她不過是最開始伸出了手而已，堅持幾秒後，旁邊的黑衣人也就陪同著出手，將褚高明拉了上來。
褚高明看著蘭綺寧那原本的臉，臉頰處還有原本的易容沒有洗幹淨，以及傍在她身邊，畢恭畢敬的黑衣人，知道了他的一個想法，驗證了。
褚高明突然不想麵對了，但蘭綺寧不會放過他。
“禇相大人，現在我親手救了你，我們來談個合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