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綺寧用的是肯定的語氣，幾分刻意的高傲、成熟、還有冷漠。

命運真是充滿變數，而命運也是不可避免的，它再次將我們聚集，不是為了慶祝劫後餘生。

而是為了悼念所愛之人。

褚高明再次將眼睜睜地看著，她遠離自己。

……

褚高明仰頭看著朝自己伸出手的蘭綺寧。

她想要扶自己起來，她想要合作，眼神淡漠的，就好像是一個陌生人。

合作的必要條件不是信任，而是各取所需。

他們之間，是不是從未有過信任？

褚高明看著那雙手，並沒有伸手，他看起來並沒有被蘭綺寧的態度給刺痛，而是勾起一抹冷笑，自適地道：“看來，果然不能小瞧了解夫人。”

“過獎了。”

褚高明看了一眼護衛了蘭綺寧一周的暗衛，淡定地道。

“既然是談合作，就沒有先拋出來結果的。條件呢？”

“揭發信陽侯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並從中隱去我們的痕跡。”蘭綺寧毫無感情地開口。

褚高明自然清楚，蘭綺寧口中的“我們”，與他無關，但這樣**裸的點出來，他到底還是難過。

即使，蘭綺寧的要求，幫他穩住了他那個內心中曾經的自己。

“可以。”褚高明答應了，但還是沒有伸手。

蘭綺寧見他遲遲沒有接自己的手，但也沒有收回來。她清楚，在這些信王的暗衛麵前，救他，不能有任何的私人感情因素。

隻能從大局出發，才能讓本屬於信王的暗衛，此時為她所用，並救下褚高明。

她的想法如此，但沒必要讓褚高明知道了。

隻要她還是一天解夫人，他還是一天夏太後的親信，他們的立場，就永遠對立。

不論如何，此時此刻，她至少能救下褚高明，完成他們之間的承諾。

她的那些私心和感情，就永遠無望，就永遠應該，潛藏在心底，不被人知。

“褚相大人不要著急，本夫人話還沒有說完。信陽侯獲罪後空出來的市場，請大人想辦法讓我們解國公府接手。當然，大人放心，本夫人會跟著大人回去，督促大人把這一好事順利交接。”

信陽侯雖然無能，但到底私下裏把持著通往西北的商路，如果能將此明麵上交給解國公府，那就再好不過，解國公府在帝京便不會再是邊緣化的士族。解國公府此時沒有男性話事人，交接後的商路，明麵上捧出一個解家旁係當皇商，實際上便是她蘭綺寧管著的。

褚高明皺了皺眉頭，沒有著急答應：“解國公府是武將出身……”

“如何讓這一提議合法化，那就是禇相大人該思考的事情了，本夫人隻是把條件提出來而已。現在，條件已經擺在禇相大人麵前了，禇相大人，可還答應否？”

蘭綺寧仰著頭，神情高傲，倒真的有那幾份誥命夫人的模樣，褚高明莫名想到了過去蘭綺寧小時候頑皮沒個正經的模樣，跟現在這個姿態一對比，立即被蘭綺寧這個故作的姿態給逗笑了，但也隻是一笑，隨即語氣譏諷，帶了些狎昵的味道：“解夫人都跟著本相回去，親自督促本相，本相還有拒絕的道理嗎？”

蘭綺寧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頭，褚高明甚少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因為有的時候他對女人說話，會冷淡到讓人誤會他根本就不對女人感興趣。她倒是不覺得有什麽，口嗨也就口嗨罷了，說兩句話也不會少塊肉，她前麵提出跟褚高明回去也是因為他們的約定還沒有結束。隻是信王的暗衛還在旁邊，褚高明對她如此不敬，不會……

果然，伍合忠拔出佩劍，擋在了褚高明麵前：“禇相大人說笑了，我們解國公的蘭夫人，信王殿下的親嫂嫂，怎能跟著外男回去呢？”

褚高明聳了聳肩，兩手一攤，一副不配合的態度：“信王殿下如今在藩地就藩，你們這些見不得人的暗衛，要怎麽把解夫人名正言順地送回京城？倒不如怎麽來的怎麽回去，你們也多了去跟信王殿下匯報的時間。若是不放心，本相此次出門可沒帶像你們這麽厲害的護衛，你們暗中保護著本相，也順便看著你們的解夫人。”

伍合忠擔憂地看了蘭綺寧一眼，蘭綺寧繼續道：“伍左護法，沒關係的，他於我們還有利可圖，請記得，他到底之前幫著救出了解國公世子。而本夫人陪著，還能督促他按照我們的計劃走。”

伍合忠思考了一下，終究為難地點了點頭。信王殿下其實最多也就交代過要保證解夫人的安全，別的東西他也管不了。褚高明自然不可能那麽明目張膽地殺了國公夫人，那他也就沒必要把持著人不放。

三個人最終達成協議，伍合忠將褚高明送了回去，他沒有要保護褚高明的任務，且看出了褚高明雖然這次去湖心亭沒帶什麽人，但跟著他出帝京的那些護衛都是個中高手，也便放心下來，在蘭綺寧提出的避嫌的前提下，答應護衛褚高明到入京前。

他們這些暗衛，沒有信王的任務在身，不應該隨意出現在帝京，以免影響帝京裏的那些正在執行任務的暗衛。

阿寶在驛站等的是焦頭爛額，雖然靈城縣的那些官吏們聽說他回來都想發設法地想見他，不過全被伍合忠的人擋在門外。

阿寶看到褚高明，重重地鬆了口氣，看到站在褚高明身後原本容貌的蘭綺寧，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沒當著這麽多的人說出口。

把房門關上，蘭綺寧接過阿寶打好的洗臉水，開始洗臉。不知是野外水坑裏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她臉上殘存的沒洗幹淨的易容，導致她的臉特別癢，還是趕緊洗了。

這邊蘭綺寧在洗臉，褚高明跑去屏風後麵換了一套衣服，他清楚馬上要見人了，且很快，不會有給他沐浴的時間。

蘭綺寧雖然現在是貴婦人，但其實日子過的挺粗糙，幾下就把臉洗幹淨，她仰起頭來，覺得這下臉舒服多了。

前麵沒有細看，阿寶這才發現，把臉徹底洗幹淨的蘭綺寧，有多麽美貌。

正在發愣，門外響起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