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回家,寧向晚的老媽都沒說什麽。

寧向晚跟在她身後,心裏有些心虛。

她不是特別了解在她到來以前的寧向晚該是個什麽樣子,總感覺跟她很像,因為不管她做出在這個世界看起來有多離譜的事情,她身邊的人都不會覺得奇怪。

可是現在不一樣。

寧向晚給老媽的說法一直都是和程淡竹是朋友。

雖然她們現在的確是朋友,可大晚上和一個男生在教室裏墨跡了半個多小時才出來。

寧向晚怕自己的老媽多想。

“很晚了,快回去睡覺,明早還要早起。”到家之後,寧向晚聽見老媽對自己說。

寧向晚看著老媽,抿了抿雙唇,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媽媽,我會讓你覺得很丟人嗎?”

在原先的世界裏,這個問題,寧向晚也曾問過,問自己的爸爸:“爸爸,如果我這一輩子都不會結婚,你們會覺得丟人嗎?”

他的語氣含著怒氣,幾乎不帶猶豫地說,“會!現在街坊鄰居都在戳我脊梁骨,說我有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聽到那句話時心裏的感覺,寧向晚到現在都還記得。

所以現在,當她對這個世界的媽媽問出相同的問題時,思緒瞬間被拉了回去。

寧向晚盯著媽媽。

而身為母親的她,也看著自己的女兒,一會兒,她緩緩歎出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寧向晚的頭頂,語氣溫柔地說,“你是媽媽的女兒,媽媽怎麽會覺得你丟人呢?”

在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寧向晚的眼淚倏然落下。

她已經做好了要麵對最冰冷的答案的準備,結果卻一頭紮進了溫泉當中。

“好好的,怎麽還哭了。”她伸手將寧向晚拉入懷裏,“你現在長大了,開始有自己的小秘密,有自己的心事不想告訴媽媽,媽媽都理解,畢竟媽媽也是你這個年紀過來的人,你要教什麽朋友,你要做什麽事都是你自己的事情,而爸爸媽媽能夠給出的建議,就是讓你不結交壞人,不去做壞事,在這兩點上,我們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幸福快樂。”

寧向晚埋在媽媽懷裏,哭得泣不成聲。

此刻寧向晚告訴自己,這就是自己的母親。

寧向晚伸手用力抱住她,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媽媽。”

對方輕輕撫摸著寧向晚的後腦勺,繼續溫柔說道,“你之前跟媽媽說,去那個班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媽媽想跟你多說一句,成績不能代表一個人,但成績真的很重要,有些規則隨著社會的發展演變出來不是讓你去接受的,不管你喜不喜歡,你都必須去服從,在做自己想做的事的同時,你還要好好學習,盡所能及地考一個你能力範圍之內的大學,邁出人生第一道坎,你明白媽媽的意思嗎?”

“嗯嗯。”寧向晚哭著應道。

她鬆開寧向晚,伸手替她擦去眼淚,笑著安慰道,“好了好了,多大了,還跟個小孩子一樣在媽媽麵前哭鼻子,你要知道,爸爸媽媽永遠都是站在你這邊的,就算是天塌了,我們也能給你頂住。”

寧向晚狂點頭。

“快去睡覺吧,再哭下去,我的小美女第二天眼睛可就要腫了。”

寧向晚用袖子擦去眼淚,趁對方不注意,在對方側臉上快速一吻。

“媽媽,我愛你!”寧向晚說。

對方先是一怔,反應了一下,眼睛裏似有淚光閃爍,她慈祥地看著寧向晚,“好孩子,媽媽也愛你。”

相比於寧向晚這邊,程淡竹這邊倒顯得比較安靜。

程淡竹和白曼文也是一路無言到家。

他們母子之間的氛圍似乎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到家之後,程淡竹本想直接回屋,可當打開臥室門,就聽到客廳裏白曼文的咳嗽聲。

程淡竹握在門把手上的手收了回來,人返回到客廳當中。

“生病了?”程淡竹問。

白曼文搖搖頭,可就在這期間,她又沒忍住咳嗽了幾聲。

咳嗽這件事,凡是有了個開始,後麵就像停不下來一樣。

更何況她本就忍了一路。

白曼文見程淡竹一直沒回家,有些擔心,邊準備親自去學校看看。

沒想到會碰到另一個來接孩子的家長,也沒想到是那個孩子的家長。

“趕緊回去睡覺吧。”白曼文開口說話,卻是有些驚訝,自己的聲音突然間就沙啞成這樣。

看她這個樣子,程淡竹將書包扔到一邊,轉身去接了杯水,遞給白曼文。

“吃藥了嗎?”程淡竹問。

“吃了。”

“吃得什麽藥,拿出來我看看。”程淡竹又問。

這下白曼文說不出話來了。

昨晚睡覺不小心著涼,加上長時間的疲憊勞累,第二天早上就發燒了。

白曼文幾乎睡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才有點精神。

哪有精力出去買藥,飯都沒吃幾口。

程淡竹直接轉身回到自己房間當中,拿出自己上次的藥和體溫計,他先將體溫計給白曼文,“先量一下體溫。”

接著,程淡竹走進廚房,打開冰箱裏的門。

昨天晚上晚飯剩下的東西都還在冰箱裏。

程淡竹知道,白曼文身體一不舒服,就幾乎吃不下東西。

他二話不說,拿出圍裙係在身上。

白曼文聽到廚房裏的動靜,立即起身去查看,然後她就看到,廚房裏程淡竹正笨拙卻又認真地煮麵條。

在她的記憶中,程淡竹根本沒進過廚房,程際中根本不會讓他接觸這一些東西。

而在她去國外的短短的時間裏,程淡竹竟然發生了不小的變化,白曼文看在眼裏,隻有心疼。

“你是餓了嗎?”白曼文走進去,“你出去等一會兒,媽媽來做,一會兒就做好。”

程淡竹躲開她的手,“是給你做的。”

白曼文聞言手僵在半空中。

“你每次都是這樣,隻要身體不舒服,就不好好吃東西。”程淡竹繼續說,“跟你說過多少次好好照顧自己,你什麽時候聽過。”

此刻,他們之間的身份就像互換了一樣。

程淡竹在鍋裏添加了一點水,然後看到白曼文還站在一邊發呆。

他便推著白曼文到了客廳。

“把體溫計給我。”

白曼文將體溫計取出遞了過去。

程淡竹看了一眼,“都快三十九度了。”他將體溫計放了回去,“等一會兒吃點東西再吃藥。”

說完,程淡竹又轉身進入了廚房。

白曼文看著程淡竹的背影,眼眶逐漸濕潤。

白曼文從來沒有被這樣對待過,不管是嫁給程際中之前,還是嫁給他之後。

即使她生病,她還是要強忍著,安排好一切家務。

沒有人,曾試著關心她一句。

白曼文眼淚流了出來,她抬手拭去眼淚,而此時,程淡竹也端著麵走了出來。

“吃吧。”程淡竹將麵放在她麵前,然後在一邊坐了下來,“我看你吃完再去睡覺。”

程淡竹將手機拿了出來,剛才手機震動了好幾下,應該是寧向晚發過來的消息。

果然他一打開手機,寧向晚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程淡竹,我這邊沒事,你別擔心!】

【我好開心啊!我真的好開心!怎麽辦,我怕開心到今天睡不著了!】

【你怎麽樣,還好嗎?】

【你媽媽有沒有說你啊!】

程淡竹嘴角輕輕一揚,給程淡竹發過去消息:【沒事,一切都好。】

消息剛發出去,程淡竹就有又聽到白曼文咳嗽了幾聲。

程淡竹看過去,隻見那碗麵已經下去了一半。

程淡竹又起身接了一杯水,放到白曼文麵前。

他說著,又抽出一張紙巾,遞給白曼文。

手伸過去的那一瞬間,程淡竹發覺似乎有一滴眼淚滴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一股炙熱,順著他整條手臂,直擊他的心髒。

回到自己房間後,程淡竹並沒有著急回房間睡覺,而是站在窗邊,思考一些事情。

說實話,程淡竹見不得白曼文掉淚,好像隻要不看到她落淚,程淡竹就能欺騙自己。

或許她並不反感這種方式。

隻是這種欺騙的說服力並不強,隻需要一滴眼淚就可以擊碎。

之後,他便會覺得白曼文可憐,甚至要可憐過自己。

至少,他還可以反抗,即使他自己也不清楚,這種反抗到底有沒有用。

程淡竹打開書包,將書包裏的劇本拿了出來。然後,他打開桌子上的那盞小台燈,屋內一角燃起了光亮。

程淡竹仔細看著劇本。

會成功嗎?

他再一次問自己,心中還是會有所懷疑和不確信。

而此時,程淡竹腦海中卻突然出現了寧向晚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試試嘛,又不會損失什麽,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