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台北。

他看著手裏的身份證,上頭寫著王詮勝的名字,出生日期是1992年7月21日。

然而真正的王詮勝,已經死於2010年的夏季。

王詮勝是投海自盡的。

當他在醫院醒來後,屬於王詮勝的記憶同時存在於他的腦海裏,原本的王詮勝,在高三那年被同學霸淩,躲在家裏三天沒有上學,之後,他一個人騎著單車來到海邊,走入海裏。

他看著那張身份證,千頭萬緒。

所以陳韻如,不,或者該說,黃雨萱並沒有騙他。

隻是,黃雨萱是從2019年回到1998年,而他卻是從2003年往前跳躍了七年,來到2010年。

黃雨萱是在陳韻如受到襲擊後才出現的,而他則是在王詮勝投海自盡後,穿越了七年的時空,來到未來。

那麽,原來的陳韻如呢?難道她也早就已經死了嗎?

在1999年死去的陳韻如,到底是她本人,還是黃雨萱?

如果,來自2019年的黃雨萱是二十七歲,那麽2010年的黃雨萱是十八歲,應該正在讀大學。

……在那個夢裏,我是在上大學的時候,遇見了那個叫王詮勝的你……我跟你明明是第一次見麵,可是很奇怪的是,我喜歡什麽、我不喜歡什麽,你都知道。第一次在夢裏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感覺好像你已經認識我很久很久,好像,你就是為了遇見我,才出現在我麵前……

他想起當年陳韻如的這段話。

那個時候的她,應該就是黃雨萱。

黃雨萱是在念大學的時候和王詮勝相遇,進而相戀。

他來到電腦前,開機,聯上網絡,搜尋“黃雨萱”這三個字。

一頁又一頁的搜尋結果出現,他看到一個博客,點進去,首頁便是黃雨萱的照片,他看著年輕快樂的黃雨萱,忍不住露出微笑。

接著他點到相冊,點進“大學新生活”的文件夾,看見她參加各種活動與聚會的照片,他一張一張地看過去,看完一次後,又從頭再看一次。

這是黃雨萱,是他第一次喜歡上的女孩。

他的視線停留在最後一張照片上,照片裏的黃雨萱站在一棵樹旁,回頭對著鏡頭微笑。他伸出手,萬分依戀地撫摸著屏幕上女孩的臉龐,心頭原本一個很模糊、隱約的概念,漸漸變得清晰。

如果他現在是王詮勝,那他注定會遇見黃雨萱,與她相戀。

那麽,他是不是能彌補過去的遺憾?

他看著屏幕上微笑的女孩,慢慢將拳頭握緊,下定了決心。

他在家休養了幾天後,去了一趟台南,結果發現32號唱片行早已歇業,老板吳文磊跑去台北開了一間咖啡館。

於是他前往台北尋找吳文磊,來到了32號咖啡館。

吳文磊一開始以為他是李子維,他苦笑著說:“我是李子維,也不是李子維。我現在的名字是王詮勝。”

即使他解釋完一切發生的經過,吳文磊仍有些詫異,但事實擺在眼前,吳文磊也不得不信。

“所以,那時候她講的,都是真的。她不是韻如,她真的是另外一個人……”吳文磊若有所思地說。

他點點頭:“若不是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也不會相信,畢竟,這一切聽起來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他又問了吳文磊,陳韻如家人的近況,得知韻如母親幾年前改嫁了,夫妻倆經營著一家火鍋店,日子還算過得下去。陳思源從那件事以後,整個人像是忽然長大了,開始認真念書,大學畢業後在科技公司上班,就快結婚了。

表麵上,大家看起來似乎都放下了那件事,繼續往前走,誰也沒再提過陳韻如,但其實是不敢提,尤其是吳文磊,他常常在想:如果當年他把陳韻如說的那些話當真,是不是就能避免她走上這樣的結局?

李子維,現在的王詮勝,猶豫了一下,問吳文磊:“那,我在2003年,也就是那時候的李子維,出了那場車禍後,後來怎麽樣了?”

“那場車禍後,你就陷入昏迷,再也沒醒過來,被醫生判定為植物人,你父母最後決定將你接回加拿大照顧。”吳文磊猶豫了一下,這麽告訴他。

他沉默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問:“我可以再問一件事嗎?那莫俊傑後來怎麽樣了?”

這一次,吳文磊沒有立刻回答,甚至,稍稍轉過了目光,沒有與他對視。

過了很久,吳文磊才開口:“莫俊傑他……兩年前出獄後,就不知去向了。”

黃雨萱曾經說過,她與王詮勝是在大學時認識的,黃雨萱現在已經是大一新生,而他是休學中的高三生,想要考上同一所大學,得付出不少努力。

他說服王詮勝的父母,為了專心念書,他決定搬出家裏,並報名補習班,準備考大學。

王詮勝的母親一開始反對,但父親卻認為孩子大了,遲早要離家,借由這個機會讓他一個人去外頭磨煉,也是好事。

況且,從那場溺水中意外蘇醒過來後的王詮勝,似乎像變了一個人,總是對他們客客氣氣,在朝夕相處中,他們其實也有些無所適從,不知道該怎麽與現在的王詮勝相處。

他搬出去,也許是一個契機,讓彼此都有機會稍微喘息一下。

他原本想租房子,但吳文磊早已將咖啡館的二樓整理出來,讓他暫時借住,這樣一來,吳文磊可以就近照顧他,他也能省下一筆房租費用。

搬進32號咖啡館二樓的那一天,吳文磊特地交給他一樣東西,是一個鞋盒大小的紙盒,對他說:“其實,當年我不是沒有想過,她說的話,有可能是真的,所以我一直好好收著這些。但我想這些東西,現在或許更適合由你來保管。”

他打開紙盒,裏頭是陳韻如的日記本、一台相機,以及一遝照片。

照片裏大多是三個人的合照,也有李子維睡覺被偷拍、莫俊傑專心解數學題目的照片,其中有一張,是陳韻如站在32號唱片行前,正微笑地對著鏡頭招手。

下一張,便是他們三人站在唱片行前的合照,他們笑容燦爛,無憂無慮,仿佛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哀愁與悲傷。

他看著那些照片,久久說不出話來。

接下來的日子,他每天都在補習班與打工的超市間來回。

打工的超市就位於黃雨萱就讀的大學旁,之所以會選擇在這裏打工,當然是希望能見到黃雨萱,而黃雨萱也真的來過一次,隻是她並沒有認出他。

應該說,這時候的她,根本還不認識他。

他愣愣地站在櫃台前好久,久到她忍不住問:“我剛點了一杯中冰美,你有聽到嗎?”

他這才大夢初醒,立刻轉頭替她泡咖啡,同時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真的見到了。

她離他那麽近,不再遙不可及,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體溫。

直到她離去許久,他仍愣愣地看著店門口,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消失。

日夜苦讀的結果沒有讓他失望,他如願考上了與黃雨萱同一所學校的視覺傳播係。得知放榜結果的他興奮得直往樓下衝,一見到正在掃地的吳文磊就衝了上去,像是把他當成了黃雨萱,一把將他整個人抱起來,一麵開心地旋轉一麵大喊:“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放我下來!”吳文磊嚇得掃把都掉到了地上。

他放下吳文磊,開心地一麵歡呼一麵跑了出去,像是想要和全世界分享他的喜悅。

咖啡館外,陽光燦爛,他迎頭感受陽光的溫暖,第一次覺得,人生充滿希望。

世界上沒有平白無故的奇跡,這一切,一定是上天給他的第二次機會。

這一次,他一定要親口告訴那個女孩,他喜歡她。

“黃雨萱!我喜歡你!”他對著馬路大喊。

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錯過了。

大學開學第一天,他特地起了個大早,仔細挑選衣服,打扮妥當後,便在鏡子前麵練習今天見到黃雨萱後,第一句話該怎麽開口。

“你好,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我叫王詮勝,我想請問——啊!不行不行,這根本是在拉保險吧?”

“女人,我王詮勝看上你了——靠,這樣說的話,她肯定覺得我有病!”

“學姐,我是……啊不行!一見麵就把她叫老了,第一印象一定被扣分!”

“黃雨萱,好久不見,我很想你……這樣也不行啦!一聽就像是個跟蹤狂!”他懊惱地抱著自己的頭。

到底見到黃雨萱時,他要說什麽呢?

煩惱了半天,眼見出門時間就要到了,他隻好先拎起背包,匆匆離開咖啡館二樓。

他滿懷期待地走入校園,原本想去視覺傳播係,但走著走著,忽然轉念,看著新生報到簡章上的地圖,往國貿係走去。

穿過校園,經過一處廣場,眼前這棟教學大樓的二樓,便是國貿係。

也就是黃雨萱就讀的係所。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上教學大樓的樓梯,一麵走,一麵四處張望,卻沒有找到他想找的人,正有些失落之際,他不經意地從二樓望向一樓廣場,竟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戴著耳機、手裏抱著書,從不遠處走來。

他立刻衝下樓,來到黃雨萱麵前,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等了這麽久,努力了這麽久,為的不就是這一刻嗎?

然而黃雨萱見他興衝衝地跑到自己麵前卻隻是傻笑,一句話也不說,納悶地反問:“請問有什麽事嗎?”

這句話敲醒了被喜悅衝昏頭的王詮勝,他忽然腦袋一片空白,怎麽想都想不出來到底與黃雨萱的第一次正式見麵該說什麽,倒是黃雨萱見他一臉慌張,關心地問:“你是新生嗎?迷路了嗎?”

他連忙點頭,還拿出簡章上的地圖,說:“對,我是新生,我要到視傳係報到,可是怎麽找都找不到!”

黃雨萱笑了出來:“視傳係在另外一頭耶,你怎麽會走到這裏?”

他裝作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說:“我這個人向來沒什麽方向感。”

黃雨萱拿過地圖,跟他解釋待會兒要怎麽走才能到視傳係,但他根本沒在聽,隻是凝視著她認真指路的側臉,心緒激動。

她的聲音、她的呼吸、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溫暖氣息,近在咫尺。

有好多好多的話想對她說,想告訴她,在過去他就已經認識了她,而現在的他即將要成為她的男友,與她相識、相戀,過去他們來不及擁有的,可以從現在起,全部擁有。

“學弟,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黃雨萱說完了,卻見他隻是盯著自己發呆,忍不住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你還好吧?”

他回過神來,說:“有啊,我有在聽,隻是我真的是路癡,可以請你再說一次嗎?”

黃雨萱想了想,說:“那我直接帶你過去好了。”

“真的?”他一臉驚喜。

“反正我等下跟人約在圖書館,剛好就在你們視傳係附近,就順路帶你過去吧!”

他喜不自禁地道謝,趁著黃雨萱轉過身時,開心握拳,默默地喊了一聲:YES!

太好了!看來他和黃雨萱的正式初次見麵,她對他應該很有好感,才會對他這麽好吧?

他趕緊追上黃雨萱,兩人並肩走在校園裏,一如當年的他與陳韻如,緩緩地並肩散步、聊天。

隻是他太過沉浸在喜悅裏,一路上隻是看著黃雨萱傻笑,好半天才想起要自我介紹:“我叫王詮勝,言字旁的詮,勝利的勝。學姐你叫什麽名字呢?”

盡管覺得初次見麵,又不是同一個係所,就這樣互報名字有些奇怪,但不知道為什麽,黃雨萱並不討厭這個人,便也報了自己的名字,還問:“學弟,考上我們學校這麽開心嗎?我看你一直笑得很開心。”

他依舊笑容燦爛,回答:“我是很開心能考上這裏沒錯,不過,其實我真正開心的原因,是你。”

這時兩人已經走到了視傳係的教學大樓前,黃雨萱聽見他這麽說,納悶地問:“我?為什麽?”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不經意間說出了真心話,忘了對這個時候的黃雨萱而言,他根本就是一個陌生人。

他趕緊試圖解釋:“呃,我的意思是,來學校第一天,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像學姐你這麽好的人,我當然開心!”

黃雨萱笑了笑,不以為意,說:“好了,視傳係到了,你別再迷路了。”說完她便轉身往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期盼已久的重逢居然一下子就結束了,他不禁有些悵然若失,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依依不舍。

他走向大樓,然而走到樓梯轉角處,又忽地轉過身,朝著圖書館的方向跑去。

“黃雨萱!”

黃雨萱正要走進圖書館,聽見有人大喊她的名字,轉過頭,發現是剛剛迷路的那個學弟。

隻見他臉上帶著篤定的微笑,仿佛一切就該如此注定,緩緩地朝她走來,然後說:“我喜歡你。”

她眨眨眼:確定自己的耳朵沒有聽錯。

“你說什麽?”她問。

“我說,我喜歡你。”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完全傻眼:“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麵吧?”

“我喜歡你,和我們認識多久,一點關係都沒有。”他一麵說,一麵繼續朝她走去,“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確定,我喜歡你。”他終於走到了她麵前,將那句埋藏在心裏已久的話,親口對她說了出來,“因為,早在你認識我之前,我就已經深深地喜歡上你了。”

他的表情是那麽認真,以至於有那麽幾秒鍾,黃雨萱隻是看著他,被他的話語所震懾,無法言語。

然後,她回過神,確認:“你剛剛是在跟我告白嗎?”

他立刻點頭:“沒錯,我喜歡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黃雨萱一臉遇到瘋子的表情:“你有病嗎?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了嗎?我是王詮勝啊!”他一不小心又一頭熱了起來,壓根兒忘了在此之前,黃雨萱根本不知道他這個人。

黃雨萱真的覺得自己遇到了瘋子!

“就算你想搭訕,至少也先從朋友做起吧!哪有人像你這樣,在路上見到一個女生就隨便告白?”她說。

“誰說我是隨便告白?”他抗議,“我是認真的!我知道你現在一定覺得莫名其妙,但隻要給我一個機會,我保證你以後一定會喜歡上我的!”

黃雨萱啼笑皆非,真不知道這家夥哪來的自信?

老天,她還真是第一次見識到臉皮這麽厚的搭訕方法!

“隨便你,學弟。”她特地加重了“學弟”這兩個字,暗示他隻是個不知輕重的小鬼,“但很遺憾,我要告訴你,你不可能有這個機會。”

“為什麽?”他脫口問。

這時黃雨萱朝他身後揮了揮手,沒多久,一個長相英俊的男生走了過來。

“學長。”黃雨萱露出笑容,還上前挽住了他的手。

王詮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等等,這是怎麽回事?

“學弟,這是我男友,如果你也想知道他的名字,他叫杜齊閔。”她大方介紹。

王詮勝不敢置信。

黃雨萱……有男朋友了?

“這位是?”杜齊閔看了王詮勝一眼,轉頭問黃雨萱。

黃雨萱一臉不在意地說:“今年剛進來的小菜鳥,迷路了。”接著她微笑著問王詮勝,“現在你知道視傳係在哪裏了吧?應該不需要我們再幫你帶路了吧?”

他還沒從震驚中恢複過來,隻能表情僵硬地回答:“不……不用了,謝謝。”

黃雨萱似乎很滿意他的回答,點點頭,挽著男友的手,兩人一起走進了圖書館。

隻留下傻眼的王詮勝,呆站在原地。

黃雨萱有男朋友了?而且不是他?

靠!黃雨萱,你回到1998年的時候為什麽沒有告訴我?!

王詮勝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進視傳係教學大樓的,他失魂落魄,像個遊魂,隻聽到周圍不斷有人說話,心完全被那個大大的疑問占滿:黃雨萱有男朋友了?

那他算什麽?

新生訓練結束後,有個同學跑來問他,晚上要不要參加聯誼?

他意興闌珊,但是當他發現聯誼的對象是國貿係的新生後,忽然振作起來,答應參加聯誼。

在聯誼時,他才知道負責這場聯誼的同學叫陳財裕,和他就讀同一所高中,這家夥早在網絡上認識這幾個女生,得知她們也考上了同一所大學,便光明正大地借著慶祝之名,趁機聯誼把妹。

當然,王詮勝對聯誼並沒有興趣,大家才剛坐下,位置都還沒坐熱,他便問:“你們認識一個叫黃雨萱的學姐嗎?”

但大家都是今天才剛報到的大一新生,連同班同學都還來不及認識,更別提學長、學姐了。

陳財裕敲了一下他的頭,說:“王詮勝,你也太扯了!來參加聯誼,居然還打聽其他女生?你有沒有搞錯啊?”

那幾個國貿係的女生嬌聲笑了起來,直說沒關係。

這時一個女服務生走了過來,問:“請問要點餐了嗎?”

王詮勝一聽到這聲音,猛地抬頭,竟然是黃雨萱!

沒想到她在這家餐廳打工?!

黃雨萱看到他也是十分意外,問:“你怎麽會在這兒?”

陳財裕見到有美女便立刻湊過來,笑嘻嘻地問王詮勝:“你們認識?”

王詮勝點點頭,有些尷尬地說:“呃,她就是我剛剛提到的那位學姐。”

陳財裕一臉了然,竊笑著偷偷用手肘頂了一下王詮勝,低聲說:“我懂你為什麽要打聽她了。”

王詮勝還沒來得及警告陳財裕別亂說話,這家夥已經起身,大方地對黃雨萱介紹自己:“學姐,你好,我是王詮勝的同學,陳財裕,叫我阿財就好。”

黃雨萱看著滿桌的年輕男女,隨口問:“你們都是同學?視傳係的?”

那幾個女生搖搖頭,其中一個說:“隻有他們兩個是,我們都是國貿係的。”

“你們是國貿係的?那怎麽會跟他們一起出來吃飯?”黃雨萱有些訝異。

“我們是在交友網站上認識的,阿財說慶祝我們都考上同一所大學,所以一起約出來吃個飯。”另一個女生回答。

黃雨萱一臉恍然大悟:“原來是在交友網站認識的。”然後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王詮勝,說,“學妹,交朋友還是要小心一些,別碰到那種滿腦子都在想著把妹的差勁男生。”

王詮勝窘極了,找了個借口起身離開。

他走進廁所,懊惱不已。

早知道就不來參加這什麽鬼聯誼了!

不但沒打聽到關於黃雨萱的任何事,還被她誤會……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讓自己振作。

既然是誤會,解釋清楚不就好了?

他走出廁所,正好看到臭著一張臉的黃雨萱經過,連忙追了上去,試圖解釋:“那些女生真的不是我約的,我——”

黃雨萱打斷他:“學弟,你沒必要解釋,你想跟那些女生出去,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黃雨萱,不是啊,我——”

“還有,我跟你沒這麽熟,以後別隨便叫我名字,叫學姐就行了。”她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王詮勝回到位置上,心情低落到極點,隻是默默地吃著燒烤,偶爾黃雨萱過來上菜,他仍會抬起頭,凝視著她熟悉的臉龐,卻完全感受不到他所期待的回應。他忽然不知道,自己這麽努力,到底是為了什麽。

聯誼完,陳財裕將他拉到一旁討錢,王詮勝掏出一張五百塊鈔票,卻被噓:“五百哪夠?那些女生的錢你也要出,你還要再給我七百五。”

原本就已經很鬱悶的王詮勝,聽了更加鬱悶。

什麽都沒問到,還被黃雨萱誤會,最後還要替這些女生埋單?

兩人離開了餐廳,他走到停在不遠處的摩托車前,一屁股坐在摩托車上,卻沒有立即離開。

陳財裕好奇地問:“你不會是想等那個學姐下班吧?”

王詮勝白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哇,這麽死纏爛打,有毅力,夠不要臉,我開始有點欣賞你了!”陳財裕誇張地說。

王詮勝鬱悶了一整天,正想好好發泄,他猛地回過身,右手揪住陳財裕的領子,舉起左手的拳頭,作勢要揍人:“你是不是沒被人扁過?盡說這些有的沒的——”

“快看!你的學姐下班了耶!”陳財裕趕緊手指著餐廳門口的方向。

王詮勝轉頭,果真看到黃雨萱換下了製服,走出餐廳,他正想迎上去,卻看到一身帥氣的杜齊閔騎著摩托車來到她麵前,還細心地替她戴上安全帽。

黃雨萱滿臉幸福地坐上摩托車後座,雙手摟著男友,兩人揚長而去。

王詮勝看著他們迅速離去的身影,失落到連話都說不出來。

“人家都有男友了,我看你就死了這條心吧!”陳財裕冷冷地說。

王詮勝瞪了他一眼,跨上摩托車,啟動引擎,猛踩油門,瞬間不見蹤影。

他不死心地在街上四處張望,直到看到黃雨萱與杜齊閔坐在一家速食店裏,兩人正甜甜蜜蜜地吃著蛋卷冰激淩,黃雨萱還替男友細心地擦掉沾上嘴角的冰激淩。

他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情更是直跌穀底。

回到32號咖啡館時,已經接近深夜。

吳文磊特地等著他,想知道:他今天第一天進大學,遇見黃雨萱了沒?進展得順不順利?

結果王詮勝臭著臉回來,手裏拎著一大袋啤酒,走進咖啡館裏,一聲不吭地打開啤酒猛灌。

看起來不是很順利啊。吳文磊心想。

王詮勝一連灌下三罐啤酒,這才開始完全釋放情緒,拉著吳文磊不斷狂吐苦水:“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為,能夠來到這裏,能夠見到她,是多麽幸福,可是我錯了!我到現在才明白,當時黃雨萱變成陳韻如的心情……”說著說著悲從中來,眼眶也更紅了。

自己喜歡的人就在麵前,卻完全不認得他,感受不到他的思念,也聽不到他心裏想對她說的話……他不甘心!

可是他能怎麽做?

橫刀奪愛嗎?

不,他不能這麽做,那等於是破壞了黃雨萱的幸福……

吳文磊拿過一罐啤酒,打開,遞給了王詮勝。

王詮勝吸了吸鼻子,轉過頭,掩飾自己的失態,倔強地說:“可惡的黃雨萱,居然不等我來找她,就自己隨便交了男朋友,氣死我了!”

吳文磊搖搖頭,苦笑,問:“難道她從來沒提過這件事嗎?”

“哪有啊!她隻是一天到晚說她有多喜歡王詮勝,說王詮勝對她有多了解,說他很體貼卻又不會讓人感覺有壓力……”講著講著,模模糊糊間他好像想起了什麽。

忽地,他坐直了身子,眨眨眼,然後用力甩甩頭,想讓自己清醒些。

他想起來了,當年的陳韻如,或者該說是黃雨萱,雖然沒有說過她在王詮勝之前交過其他男友,但……其實她老早就把她和王詮勝相處的點點滴滴全都告訴他了,不是嗎?

吳文磊見他忽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好奇地問:“怎麽了?”

王詮勝一掃陰霾,露出自信的笑容,說:“作戰計劃改變!”

他請人幫忙調查黃雨萱的課表,然後拉著陳財裕選修了同一門通識課。

當然,黃雨萱踏進教室時看到他們兩個,一臉訝異。

“王詮勝?你怎麽會在這裏?”

王詮勝一臉無辜地說:“學姐,這門通識課大一也可以修好嗎?還有,學姐,我跟你沒有很熟,不要隨便叫我名字,叫我學弟就可以了。”說完還露出一臉無害的笑容。

黃雨萱被他堵得啞口無言,氣得轉頭不想理會他,偏偏她身旁的女同學毛毛見狀好奇地問了聲:“你們認識啊?”

黃雨萱正想回答誰認識這個跟蹤狂,王詮勝已經搶先開口:“認識啊,開學那天我迷路了,要不是這位黃雨萱學姐很親切地幫我帶路,我差點兒就趕不上新生報到了。”

黃雨萱一臉意外。

這家夥居然說她好話?

但,更令她意外的,是王詮勝居然完全無視她,隻顧著和毛毛聊天。

“學姐,怎麽稱呼啊?你的頭發染得真好看!”王詮勝對著毛毛說。

毛毛被帥哥稱讚,笑得花枝亂顫,裝害羞地說:“真的嗎?你覺得好看嗎?”

“是啊,學姐你自己染的嗎?”王詮勝像是很有興趣。

“當然不是,我哪那麽厲害!”

“那可以跟我說是在哪裏染的嗎?我也想試試看。”

黃雨萱看這兩人聊得這麽開心,自己完全被忽略,憋了一肚子氣,故意走到教室最角落,挑了個離兩人最遠的位置坐下。

她的一舉一動都被王詮勝看在眼裏,他臉上的微笑更加燦爛,毛毛幾乎都要被融化了。

下課後,毛毛蹭了過來,問黃雨萱要不要一起去吃飯,她正想說好,毛毛忽然開心地向王詮勝與陳財裕招手,說:“學弟,你們不是要我介紹學校附近好吃的餐廳嗎?一起去吃午飯吧!”

黃雨萱問:“他們也要一起去嗎?”

“是啊。”毛毛點頭。

“那你們去就好了,我不去了。”黃雨萱冷著臉,轉身快步離去。

毛毛一臉莫名其妙,望向王詮勝,他也隻是聳聳肩,假裝不知道黃雨萱為何鬧起別扭。

一整天,黃雨萱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她整個腦海裏都是王詮勝那該死的笑容。

跟蹤狂!不管她到哪裏,他就要跟到哪裏嗎?

下課後,她來到打工的餐廳,店長告訴她,今天來了個新人,請她幫忙帶一下。

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店長喚來新人,她一愣。

又是他!

過了三秒,她回過神,氣衝衝地把王詮勝拉到餐廳後門外的小巷子裏,質問:“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想怎麽樣?和我上同一堂課也就算了,現在又跑來這裏打工?你這個變態跟蹤狂——”

王詮勝打斷她:“哇哦,學姐,你是不是誤會了啊?我隻是跟毛毛學姐聊到我想打工,然後她就很熱心地介紹我到這裏來了。”

黃雨萱氣到簡直要噴火了。

那個見色忘友的臭毛毛!

她指著王詮勝,警告:“你明明知道我有男友了,為什麽還要一直纏著我?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很困擾!”

何止是困擾,根本是氣得想揍人!

王詮勝睜大了眼,一臉無辜地說:“學姐,我不懂你為什麽會覺得困擾。我是跟你告白過沒錯,但我知道你有男友之後,就沒再提過我喜歡你了吧?”

黃雨萱語塞。

王詮勝繼續說:“不小心跟你選到同一門通識課,還有毛毛學姐介紹我到這裏打工,都隻是巧合不是嗎?這算纏著你不放嗎?”

黃雨萱被堵得說不出話,好半天才說:“反正我就是不喜歡!這樣很奇怪!”

“奇怪?學姐,如果我一直刻意回避你,那才奇怪吧?”他見黃雨萱氣得臉都紅了,忍不住笑著說,“還是說,學姐,你對我有什麽,嗯……難以說出口的感覺嗎?”

“你少自戀了!我怎麽可能會對你有這種感覺?”黃雨萱立刻回嗆。

“是啦,如果沒有的話,那學姐你也就沒什麽好困擾的,不是嗎?隻是……”話鋒一轉,王詮勝似乎意有所指,“如果學姐你因為對我有其他想法,而感到困擾的話,那我會很識相,離你遠遠的,保證不會讓你感到困擾。”這一連串繞口令似的回答,讓黃雨萱聽得一頭霧水,正想開口問他到底是什麽意思,王詮勝又說,“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不能陪學姐繼續在這裏摸魚了,抱歉。”

王詮勝推開後門,走回餐廳,留下黃雨萱一個人,不知道到底該拿他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