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軍水師進入江寧城西的頭關以後,彭玉麟自己乘舢板來到這裏。各路水師剛剛收隊,見一艘插著紅旗的小船直駛過來,非常驚訝。
這時,天剛蒙蒙亮,王明山還未起床,哨官廖德茂叩見彭玉麟,說王明山連夜作戰,剛剛返回指揮船,彭玉麟聽了點點頭。不久,曾國荃派來的陸師將領,向水師將領詢問攻克關隘的情況,見彭玉麟在場,非常惶恐,張口結舌。
廖德茂去向王明山報告,王明山聽說打了勝仗,高興地罵道:“你們這些蠢奴才,急於消滅長毛,回來豈不餓死了?”
廖德茂說:“大帥昨夜已到頭關。”
王明山大吃一驚,連忙起床,出去參見彭玉麟,但已不見人影。插著紅旗的小船早已離去。
湘軍水師每次作戰,楊載福和彭玉麟都會出現在戰場,或前或後,水師和陸師的將士,都會感到壓力,個個盡力拚殺。
彭玉麟命令水師八個營攻打江心洲。洲上有石壘對峙,巍然屹立,固若堅城。水師向石壘開炮,太平軍也在牆上鑿洞,開炮還擊。炮彈紛紛落在船上。戰到下午3點以後,水師軍士攜帶火具登洲,蛇行到蘆葦中,逼近石壘放火。
大火燃起,從蘆葦的枯根,一直燒到新長的莖杆,燒遍全洲。軍士們躍進石壘,火燒太平軍。太平軍被迫跳水,淹死許多人。湘軍奪得幾百尊大炮。水師乘勝飛駛,奪取蒲包洲,停泊在天京護城河的河口。
曾國荃的陸師一路掩護水師,直逼天京,在雨花台紮營,曹仁美所部駐紮在雨花台西側。
彭玉麟乘輕舟到達下關,曾貞幹率部駐紮在三汊河的江東橋,傍水紮營,保護西路糧道。
湘軍從此開始了對天京的圍攻。王明山此時因傷病請假回家,此後再也沒有出現在官場。他的最後一個官職,是福建陸路提督。
從1853年起,向榮與和春帶領八九萬清軍,在天京城外駐守八年,於1860年潰敗。此後過去了兩年,清廷的軍隊才有能力再次對天京形成合圍。
但是,這次合圍的兵力,隻有曾國荃所部的八千人,與向榮、和春的兵力相比,隻有十分之一。在曾國藩看來,這是一次莫大的冒險。他並不想讓四弟冒這麽大的風險,起初打算讓李續宜和多隆阿的兩支部隊渡到江南,鮑超所部出兵西路,與曾國荃的陸師和彭玉麟的水師一起圍攻天京。
多隆阿率部西征,曾國藩對他的指望落空了。李續宜所部一萬多人,奉命進取淮北和淮南,但他本人卻不想住在臨淮,又考慮到自己曾經誇下海口,一定要討伐苗沛霖的團練,現在擔心自己一旦發兵,如果沒有獲勝,會被別人恥笑,便留在湖北,不去赴任。
不願去安徽任官的不止是一個李續宜。清廷內外的高官,個個賭咒發誓,都不願到安徽當巡撫。
至於鮑超,率部在安徽寧國作戰,不能立即東進。曾國荃的部隊加上水師,兵力也不足兩萬。如此孤軍深入,將帥們都捏著一把汗。曾國藩憂心忡忡,手書命令,要曾國荃等待其他各部集結後,才開始東進。
曾國荃報告說,湘軍軍士們應募而來,人人都懷抱著攻克金陵的誌向。如今不趁勢逼近城下,而回師等待太平軍的攻擊,戰爭就會曠日持久,對湘軍不利。如果舍棄金陵,再去攻打寧國和廣德,或者攻取潁州與壽州,將士會說那是把他們放在無法用武的地方,作戰隨意,軍心怠慢,就連鮑超和張運蘭也會更加厭倦攻戰,將離開你而回家去。逼近金陵城紮營,也足以威脅賊寇,軍勢雖然危險,但我們也不能求萬全了。
曾國荃說,金陵是太平軍的根基,拔掉這個根基,枝葉不用去拔,就會自行枯萎。
金陵有江南和江北的各個城鎮作為屏障,這些城鎮也靠著金陵作為應援。湘軍攻克其中的一座城鎮,剛剛轉移,隨後就有太平軍占據。湘軍徒然地疲於奔命,而太平軍則是等到湘軍剛走就進占,如此攻奪,不知何時才是止境。現在以一支部隊直搗金陵,蘇州和常州的太平軍聽說江寧圍攻火急,必定前來增援。那時湘軍另派部隊襲擊蘇州和常州,圍攻金陵的湘軍趁勢攻擊,就能一舉把太平軍消滅在金陵巢穴。
曾國藩見四弟執意要鋌而走險,而且言之有理,便批準了他的要求。左宗棠也發表意見,讚成湘軍兵臨金陵城下。於是,圍攻之勢便成定局。
曾國荃在清軍江南大營崩潰之後推進到天京城下,再次對太平天國的國都形成包圍圈,得力於有一支強大的水師。這是清廷的其他部隊辦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