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相柳氏一行人並未去鮫妖的滄溟海,直接去了焰火藤所在的冷山。

不多時,各妖族族長長老並一眾族中俊傑都陸陸續續到達冷山。

冷山顧名思義,非常的冷。

考慮到七扇是凡人,相晨把她裹成了球,再罩上一件披風,整一個標準圓錐體。

這次七扇不讓相厭牽手了,他的手太冷了!

冷山山門有很多供各族休息的簡易棚帳,見各族聚集完畢,東道主鮫王交疊雙手快速結印,七扇站著的腳下騰起一個巨大的法陣,鮫王從侍從手上接過一支燃著藍色火焰的藤,一鬆手,藤蔓沉入法陣,陣法瞬間發出柔和的白光。

鮫王大聲宣布道:“今年的傾燈大會,正式開始!各族族長長老可將手裏的白玉盞發給本族的子弟們,看看今年又有多少青年俊傑能賽過我們這些老家夥脫穎而出!”

眾人興奮地附和!

鮫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接下來,宣布我們鮫妖族給今年勝出者的彩頭!”言罷身邊侍從捧著一個精致的寶匣走上前,鮫王介紹道:“我們鮫族擅織,這件墜月流光衣以戰損的上古崢嶸甲為骨,以鮫綃、火蟬絲混合織就,不畏水火,可抗極強的外力,正所謂寶具配英雄,誰能拔得頭籌,這件墜月流光衣自是雙手奉上!希望各位青年俊傑踴躍展示自己!”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鮫族以此至寶贈給今年傾燈大會的勝出者,可見是對本屆勝出者十分看重,這顯然是存了要結交的心思,想想也是,曆屆勝出者哪個又是等閑之輩!

七扇聽著就羨慕,這種防具簡直太適合她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了,手揣在袖籠裏,歎息一聲,可這跟她沒有半毛錢關係。

轉眸瞧身邊相厭,他眼睛被泛著光澤的緞帶遮住,身形不動如山,再加上謫仙樣的外貌,裝得挺像那麽回事的。

相晨躍躍欲試,接過長老發的白玉盞,對七扇道:“阿嫂,你和阿哥在那邊棚子等著我們啊!”

七扇有些失望,“我們不一起去嗎?”她還想抓住這好不容易外出的機會多了解一下這個妖界呢。

相晨聞言愣了愣,也沒人說他們不能一起去,隻是相厭的身體狀況不能暴露,所以還是呆在原地等著比較好,但看阿嫂這麽失落,相晨哀求地望向長老,“長老,我就在山下引火,可以帶阿嫂去看看嗎?”

長老無可無不可地頷首。

相晨拉著七扇的手迫不及待地隨眾人往前走,“那我們走吧,找棵好點的藤!”

七扇跟著相晨往前,回頭望相厭,見他傻愣愣地站在那兒,沒人和他說話,也沒人照顧他,想起他玩個球都開心的傻樣,覺得他有點可憐。

“不帶你哥去嗎?”七扇道。

相晨頓住腳,“阿哥也看不懂,去了也沒用啊。”

七扇點點頭,“也是。”正要抬步,忽然心頭一動,扭頭瞧見相厭朝她這邊走來了,她低頭把手從袖籠裏掏出來,手心的紅線若有似無地縈繞在她指尖。

相厭走近了就拉她的手,也不管她多麽抗拒,七扇與他暗自較了會兒勁,還是被他牽住了。

“你的手很冷,冷死我了!”七扇使勁兒甩,甩不掉。

他頭微微上揚,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貴模樣,七扇卻知道眼罩下麵肯定又是一番低能兒望天的造型,嘲諷道:“傻是傻,還知道賴上人了!”

七扇瞟了一眼長老,見那邊沒什麽大的反應,賊賊地低壓聲音道:“走,我們帶你阿哥也去瞧瞧!”言罷拉著兩人混進人流。

三人拾級而上,迎麵是一個看不到頂的山道,“要走完嗎?”

相晨點點頭,“看著高,走起卻很快,這裏不能用術法,怕引起不必要的混亂,要上了平台才可以。”

登頂平台,七扇已累得氣喘如牛,全靠相厭拽著才上得來。

本以為這就到頂了,沒想到這才是一個半山腰的平台。

這時到平台的各妖族也不想走路了,一時間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七扇瞧他們騰雲駕霧信手拈來,倒是又一次領略到了人與妖之間的巨大懸殊。

讓她來這個麵位做任務,屬實勉強。

相晨似乎在想去哪兒,旁邊也立著一群人,看這水色鮫紗,是鮫妖族的人。

七扇下意識瞟了一下,正巧與一道目光撞上,看到彼此兩人心頭都猛地一跳,連忙偏頭扯開視線。

各自收拾自己的狼狽與羞澀。

不對勁啊不對勁啊!七扇暗道。

可是,好想再看他一眼……

再……偷偷看一眼好了。

七扇心裏盤算了會兒,不動聲色地飛快瞥了眼他,見他正垂眸不知想些什麽,那鼻梁高挺,眉目俊秀,額頭上的一對角好酷,一時間神思不定,直被那模樣迷得心都化開。

“阿嫂?”

“!”七扇被相晨從自己的小心思裏驚醒,感覺手被相厭冷冰冰的爪握住,回過神,“啊!哦,我們去哪兒?”

這邊相晨為了避免相厭遇到什麽事端,領著他們尋了條幽靜小道,那邊樓有酥一邊按捺住偶遇心上人的激動心情一邊克製地分析,他想他毫無疑問是中了那上古咒術了,不然這愛意憑空出現得太蹊蹺。

隻是不知怎麽對象就成了她,又暗讚這咒術不愧來自上古,威力果然霸道,現在他還心跳砰砰地停不下來。

還好她已經嫁人,不然誰知道他會不會立馬清嘯求愛,樓有酥揉了揉額角,苦哈哈地告訴自己,他必須保持清醒。

與樓有酥隔得遠了,七扇才從渾渾噩噩的傾慕裏恢複常態。

隨相晨轉過一個山道,原本還在感歎自己莫不是有渣女潛質的七扇被眼前盛大的景象吸引了注意。

眼前一座巨大的活火山,山體的岩石層層疊疊顯現出色彩迥異的地質層,頂部騰出的熱氣遇到冷氣流變成乳白棉被般厚實的雲朵,翻卷著沿著山勢傾斜而下,山脊開裂處噗噗往外冒著熱氣,雲霧繚繞,看起來非常恢弘。

七扇驚歎於眼前壯闊的火山,沒注意到皺著眉有些不適的相厭。

“這就是孕育焰火藤的地方,”相晨仰望火山,對七扇笑道:“看起來很厲害吧!”

七扇點點頭,“難怪越來越熱了。”說著甩開相厭的手,脫下披風、外套。

相晨解開腰間的錦囊,接過七扇的披風外套,隻見白光一閃,披風外套都不見了。

七扇驚道:“這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乾坤袋吧!”

相晨點點頭,“有這種叫法,但我們都叫它輕囊。”

好玩意啊!這對她這種凡人來說簡直太有用啦!七扇毫不掩飾豔羨的眼神,盯著那錦囊目光膠著。

相晨:“……”

七扇沒有看相晨,但她猜,相晨應該是不會拒絕的。

果然相晨無奈地笑道,“阿嫂喜歡,便給你吧,裏麵我裝了一些小玩意兒,也都一起給你吧。”言罷解下錦囊遞給她。

七扇表現得像個沒見識的鄉巴佬,開心地舉著錦囊蹦躂,心裏卻暗道,相晨性子單純,被家族保護得太好,又對自己的家族太過自信,若是有心人加以利用……倒是把好劍。

她有一天會不會用到這把劍呢?

相晨見阿嫂開心,心裏也舒暢,轉眸瞧見看起來一向穩如泰山的相厭異常地發顫,擔憂道:“阿哥,你怎麽?不舒服?”

七扇聞聲,這才注意到相厭居然皺著眉了。

他這臉難得有表情。

她走到他身邊,下意識拉住他的指尖,入手居然是溫熱的,“你怎麽了?”

相晨想了想,道:“可能距離焰火藤近,感受到流火的妖力了吧。”

七扇道:“你要去那座火山引火嗎?”

相晨搖搖頭,“那個火山誰敢去呀,焰火藤就在這附近。”

似乎是因為靠近火山溫度高,加上周圍大量的水汽,此間形成了一個氣候溫暖潮濕的天地,沒走多遠,竟有蝴蝶蹁躚而至。

逐蝶前行,三人慢慢走上濕潤豐盈的草地,七扇看著周圍繁花似錦,嘖嘖感歎:“這個小綠洲瞧著倒是個洞天福地。”

相晨眼疾手快地抓住地上偷偷遊走的藤蔓,“嘿!找到了!”

七扇見她手裏拽了根褐色藤條,蹲下身研究,“焰火藤?”

相晨點點頭,掐了個決把焰火藤困住,讓七扇從輕囊裏拿出白玉盞,隨後盤腿打坐,對七扇道:“阿嫂,我引火時要與焰火藤妖力對抗,你就在這等會兒哦。”

七扇點點頭,“嗯,你安心弄,多引一點!”

見七扇像對待自家人一樣盼自己好,相晨心裏開心,欣然一笑,“那你看著阿哥,若是無聊,就在這附近散散步,切記不可離我太遠!”

七扇自是應下。

相晨手上結了個類似禪定印的手勢,隨後閉目凝神。

相晨麵前的焰火藤慢慢往天空延伸,開始顯露出本來的麵目,紅色的火焰騰地躍起,似乎要飛走,七扇拉著相厭躲避,慢慢地有一絲藍焰從紅色火焰裏分離出來,像水流一樣傾注到白玉盞內。

這藍焰就是流火。

七扇覺得這和那些丫鬟把相厭變成人身時,用到的曼陀羅花裏的火焰很像。

玉盞裏的絲絲藍焰像是被榨下來的油,緩慢地匯集起來。

瞧著白玉盞的大小,似乎還要一些時間了,七扇抿了抿唇,現在是難得的自由時間,雖然這四周都是妖族,要逃不現實,但尋尋線索還是可以的。

相厭依然在亂晃,考慮到待會敷衍相晨的說辭,七扇決定把傻蛇也帶上。

“走吧,我們去那片竹林看看。”她逮住相厭往前走。

沒成想卻拖不動他。

“快走呀!”著急時間不夠用,加上她並不怎麽在意相厭的狀況,七扇毫無耐心地催促道。

相厭被她拖著,步履蹣跚地跟著走了兩步,忽然雙膝跪地,手撐在地上。

七扇回首,見地上窸窸窣窣地爬來許多焰火藤,那焰火藤剛剛膽小得還要相晨困住才不跑,此刻卻像某種桎梏,迅速地爬上相厭的身體。

七扇直覺不對勁,想幫他把身上的焰火藤扯下來,卻被聚集而來的越來越多的焰火藤也纏住。

地麵忽然變得柔軟並開始向下凹陷,兩人被焰火藤纏得動彈不得,七扇慌忙掙紮著大喊:“相晨!相晨!救命!”

但這一切來得太迅猛,前後也就幾秒鍾時間,七扇陷入一片黑暗,還來不及思考如何應對,便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