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緩過神,“砰砰砰!”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響起,打斷了二人。

天都黑了,花滿找她有事?

七扇起身簡單收拾了下,穿好衣服開門,對相厭道:“你也把衣服穿好。”說著走到院裏,開了大門。

一開門見著幾個人站在外麵,為首的花滿打了燈籠,七扇看清這些人有花滿、東越涼、那個叫雪塔的青衣公子,還有遮著半邊臉的背簍少年,不過今天他沒有背竹簍。

“花滿姐姐,這是……”

花滿怪不好意思的,“這天都要擦黑了還來打擾,實在不好意思,但……”她退後一步騰出個位置,“雪塔公子確實有事相求。”

雪塔上前,對七扇抱拳行了一禮,“這個時間來叨擾實在冒昧,但確實事關重大,希望七扇姑娘能幫小生這個忙!”

七扇心中警惕,麵上卻表現得十分和善,“不知……是何事怎麽著急?”

雪塔也不拐彎抹角,懇切道:“其實近來我們一直在查一個事。”

他看了眼東越涼,東越涼點點頭,雪塔繼續道:“我們懷疑有人用術竊取了堂庭山的靈氣,尤其是最近,山上的花部感覺妖力在這段時間有所流失,目前我們隻是查到此事或許與上古遺址寒山有關,若是能得夫人的夫君相助,他能告訴我們妖力流失的方向……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東越涼見雪塔說完,補充道:“我等必有重謝!還請慎重考慮!”

花滿也期盼地看著她。

這忙不大不小,也不好斷然拒絕,七扇想了想,“是現在就要去嗎?”

雪塔顯得有些急切,“就在剛剛,妖力流失的速度明顯加強了,小生甚至能聽到山在哀鳴……”

見七扇疑惑的眼神,雪塔解釋道:“小生是花部十七部的花妖,山茶雪塔,花妖一族對山的狀態非常敏銳……”

七扇點點頭,“可是我家夫君狀態不是很穩定……可能我得一同前行。”

雪塔見她答應,喜道:“那是自然,我等定會護賢伉儷周全!”

若是能從他們那裏更多地了解妖族,幫幫忙也不是不可以。

七扇與他們說了些場麵話,便回屋喊相厭。

長長的大尾巴鋪了一地,相厭衣衫半褪,躺在**瞪著屋頂等七扇,察覺她進來,坐起身。

“叫你把衣服穿好!”七扇避開他的尾巴,一腳躍到他身邊,邊試圖給他穿衣服邊道:“我們得出去一趟,上次和你打架那個人,東越涼,帶著雪塔來找你幫忙,你去幫幫他們。”

他的衣服沒有扣子,也沒有係帶,七扇不知道怎麽遮住他這惹眼的鎖骨,“你這衣服怎麽貼回去啊?”

相厭拎起貼到身上,偏了偏頭,貼好了,尚且水潤的眼眨了眨,“好。”

她拉著他的手起身,“那快點啊!”

相厭尾巴一甩,立起來,這不是相厭第一次在她麵前變成半人半蛇,卻是七扇第一次見他立起,比人身的時候高了許多,差點頂到屋頂。

七扇抬頭仰視,“變成人身呐!”

相厭歪歪腦袋,變成人腳,被七扇拽著出門了。

她在他耳邊輕聲叮囑:“待會我讓你幹什麽就幹什麽,還有,一定要保護好我哦,我超級弱的!”

相厭十分認同,“嗯。”超級弱。

雪塔幾人等來相厭,十分欣喜,連忙招呼著往堂庭山趕去,還以為幾位大人有什麽寶具座駕,沒想到東越涼縱身一躍化身為巨狼,甩了甩皮毛,狼眼清冷地甩過來,唬了七扇一瞬。

坐嗎?

明明剛剛還是個大男人,實在有點不好意思坐上去。

但花滿雪塔還有那背簍少年神色十分自若地爬上去,她便也拉著相厭往上爬。

花滿拉了一把七扇,對七扇道:“再沒有比狼主大人更快的了,你抓緊了!”

東越涼也不打聲招呼,飛身一躍就是一個狂奔,七扇當即被疾風刮下去,相厭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腳腕,把人扯回來抱住。

這速度!眼睛都睜不開!七扇隻得埋頭作鵪鶉狀縮在相厭懷裏。

劇烈的顛簸沒持續太久便停了。

雪塔見七扇受驚,拍了拍額頭自責道:“倒是忘記夫人是凡人了……”

花滿也歉意道:“我也忘記了……抱歉……”

沒辦法,她身上的妖氣太重了。

“沒事沒事。”七扇頭重腳輕地靠在相厭懷裏,按了按太陽穴緩解症狀。

東越涼化為人身,對雪塔使了個眼色。

雪塔搖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幾人耐心地等在原地,感覺七扇臉色好些了,雪塔才道:“夫人,這裏便是花部的禁區,靈氣流失最嚴重的地方。”

他遙指了一棵正在簌簌飄落花瓣的樹,“這樹是堂庭山的靈氣所在,按理,這裏本該靈氣充盈,花樹常開不敗,但現在……”

七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花樹姿態頹然,任何細微的風都能帶下一陣花雨,空氣裏有股濃厚甜膩的味道,像熟透了的果子發酵,甜到粘稠。

幾人行走其間,像在糖漿裏艱難邁步。

到了近前,他們期待地望向相厭,七扇會意,問相厭:“相厭,你能看到……唔,類似靈氣妖力的東西嗎?”

“能。”相厭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花樹。

他朝它走了兩步,花樹像是抖了抖,簌簌地落下一陣花雨。

一片花瓣落在相厭的眼睫上,他眨了眨,沒有眨掉。

七扇伸手給他拈走。

相厭轉頭看向七扇,對她輕輕地笑了笑。

七扇有點赧然,這麽多人盯著呢!

她清了清嗓,“那它流向哪裏呢?”

相厭卻沒回答,又轉頭看那花樹。

七扇不知道他是在發呆還是真在研究,隻是當著這麽多人她也不好拆他的台,乖乖站在一邊讓他裝逼。

東越涼和雪塔幾個看他這做派直覺有戲,滿懷期待地耐心候著。

讓七扇意外的是,相厭還真的在看妖力的流向,並且真的看清了。

相厭回過頭指了指腳下,“往下麵,走了。”

七扇一愣,不會吧相厭真的幫上忙了?不需要她幫著裝腔作勢?

東越涼和雪塔大喜,“相兄可是看清楚了?往地底下去了?”

相厭糾正他的措辭,重複道:“往腳下去了。”

東越涼麵色十分慎重,“這下麵是?”

雪塔顯然有些激動,不過他控製得很好,定了定心神,他目光複雜地看向東越涼,“下麵就是發現過寒山遺物的地方。”

東越涼眼神驚訝,顯然有戲。

當下二人對相厭言謝,並承諾次日便將謝禮奉上。

這意思是接下來就沒他們什麽事兒了。

沒想到這個忙這麽簡單,雖然七扇看得出他們隻是不想讓她和相厭再插手,或者深入了解下去。

或許這一開始的什麽靈氣流失的說辭都是假的,他們的目的從未真正告知,不過這對七扇來說無所謂,畢竟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七扇假裝看不懂,言笑晏晏地同他們說了些場麵話,帶著相厭由東越涼送著回了。

等夜深人靜,七扇問相厭,“相厭,今天你在那裏除了看到靈氣往下流去,還注意到什麽沒有?”

相厭眨了眨眼,“花樹很美。”

“……”七扇不死心,“還有呢?還有沒有什麽你特別在意的?”

相厭苦思冥想,“那花樹,很怕我。”

“!”七扇急道,“你怎麽感覺它怕你?它有意識嗎?”

相厭嘟起嘴,“她看我走近,就怕得發抖。”抖下來的花瓣,你還給我拈走了。

確實相厭走近它的時候,下了很大一場花雨,七扇忽然有個大膽的想法,“相厭,你是不是能看到那個樹的表情啊?”

“表情?”相厭對這個詞很陌生。

七扇摸了他的手放到自己臉上,做了幾個的表情,“這就是我臉上這種,這叫麵部表情,你看著就知道我高興還是生氣的。”

相厭領悟地“哦”了一聲。

“那你能看到它的表情嗎?不然你怎麽知道它是在怕,是在發抖?”

相厭點點頭,“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害怕我,怕得發抖。”

七扇凝眸思索,“相厭,你是不是一開始就能看得出雪塔是花妖啥的?他是什麽花?”

相厭很疑惑七扇看不出麽,怎麽要問他。

不過他還是很耐心地為她解答:“山茶花啊,華鳳頂上也有他那種品種。”隻是沒有化妖。

山茶花……雪塔沒有說謊,他確實是山茶。

七扇福至心靈地想起,不就是有一種雪白的山茶名品就叫雪塔嘛!

“那……街上的那些妖,你都能看出他們是什麽妖嗎?”七扇有些激動。

相厭懵懵地點點頭,她怎麽問這麽幼稚的問題。

七扇又道:“那背簍少年好像跟我一樣也是人,他身上有妖氣嗎?聽說他家那個是大妖!”

相厭忽然蹙眉,表情有些忌憚,“他身上的味道很濃烈。”

“妖氣嗎?”

“嗯。”

“什麽妖?”

“很厲害的妖。”相厭擺擺頭,似乎很忌諱。

七扇追問道:“有多厲害?比你厲害?”

相厭茫然了,“不知道,沒見到過。”

“那你見過鮫妖族的少主吧?樓有酥,你記得嗎?”麵對不會對她說謊的相厭,七扇想盡可能地多向他套話。

相厭搖搖頭,“想不起。”

他見樓有酥的時候很混亂,應該沒有記憶。

七扇遺憾地歎口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