歎了口氣,七扇正要躺下,忽然一陣目眩神移,她勉強撐住身子,頭像是灌了鉛,最後手一軟整個人倒在軟墊上,耳邊響起一陣短暫的嗡鳴,隨後是無邊的靜。
一瞬間五感盡失,七扇進入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感狀態,靈體出竅!七扇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但她知道自己正在逐漸被抽離!
忽然手腕傳來溫熱的觸感,有感覺了!
七扇試著睜開眼睛,視野很模糊,逐漸清晰起來。
月色落在密林裏,染了霜色,映在落哲飛舞的銀絲上有些炫目。
七扇這才發現自己飄在空中,落哲正仰首望著她,他抓著她的手腕輕輕將她從空中拉下來,動作輕得仿佛她是縷煙,稍一用力就會散。
“若不是我察覺煙上花有異狀,你就沒了。”他扶住她的腰讓她站好。
七扇感覺自己的狀態很奇怪,“我怎麽了?”
落哲鬆開手,一盞燈憑空出現,他坐在燈的木製把手上,雙手揣進寬大的袖口,“被排斥了。”
七扇一驚,“那我還能重回身體嗎?”
落哲偏頭笑了笑,“求我。”
七扇愣了下。
落哲歎口氣,“看來……你不想做我的妻子。”月光在他身上鍍了層清冷的霜色,顯得有些寂寥,“你選擇了他。”
七扇沉默不語。
落哲灑脫地笑了笑,“你不信我也就罷了,要是沒本事下殺手,為了自己的靈體穩固也該遠離他。”
七扇臉上淡淡的,卻暗地裏握緊了手指。
落哲看她這樣,搖頭歎息:“也怪我,想讓你早點動手……其實如果你不願意的話,也可以不做。”
七扇不服氣地道,“我沒有不願意,不管你的立場是什麽,為了我自己的目的我也能動手,我隻是想知道……你到底扮演了個什麽角色。”
麵對七扇的不信任與質問,落哲溫和的眉目低垂,情緒明顯有些低落,“你很聰明,所以應該清楚即便我真是個大惡人,你也該為了自己殺了相厭。妨礙你的不是好與壞,是你的立場是否堅定,你該明白自己要什麽……”
他站起身,垂眸看向七扇,就像看一個不爭氣的後輩,“這樣感性的心性,怎麽完成任務?”
七扇一愣,目光正巧撞在他胸口的項圈,古樸的造型太眼熟了,她一定在某個地方常常看見。
落哲見她盯著自己脖子上項圈看,目光晦暗不明,不過一瞬便過了,他瞧著七扇,淡淡道,“就算與他短暫地相交輝映了,不長久的東西罷了……他的力量會成長得越來越快,在這之前我會背水一戰,如果我戰敗了,便也護不住你了。”
落哲指尖泛出淡淡金色光點,點在七扇眉心,七扇感覺身體一下有了重量,再看周圍,已經回到了幄帳。
“你應該很清楚。問題的症結不是孰是孰非,是我們不得不。”落哲的聲音回響在她耳邊。
七扇垂眸:“我知道。”
翌日,相厭醒的時候發現身邊沒了七扇,爬出幄帳,見相晨揉著惺忪的眼走來。
“阿哥早!”見他一個人出來,相晨偏了偏頭看向他身後,“阿嫂呢?”
相厭搖搖頭。
相晨驚道:“一直有人守著的!我也是後半夜才睡了會兒!”
兩人說話間,見七扇捧著一束不知名的野花從遠處走來,見到他們,笑了笑,“醒了?”
相厭兩步迎上去。
七扇見他過來,下意識退後兩步。
似乎是因為相厭的力量不斷增強,現在的相厭對她靈魂的排斥也很強烈,能不靠近,便不靠近吧。
相厭顯然不習慣,他亦步亦趨地跟上去。
相晨見哥嫂的舉動,以為是他們之間的小情趣,曖昧地笑一聲跑開,去幫族人收拾準備上路。
不斷有族人前來匯合,臨近黃昏的時候,陸陸續續地到了差不多有二十多人了,個個容姿俊美穿戴華麗。
收拾好了,為首的中年男子卻不著急走,相晨問道:“叔叔,是還要等誰?”
中年男子道:“之前怕人手不夠,大長老出麵去找鮫妖族求助你知道的,現鮫妖族有幾支在中洲尋人,過來怕是要些時間。”
相晨嘟嘴,“不可以先走麽?”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帶阿哥回家了!
中年男子道:“也可以,但是大家一起出來的,現在人找到了是好事,等著一起走,也顯得兩族親厚。”
相晨懂事地點點頭,她走到阿哥身邊,見阿哥用自己的蛇皮化了衣服,想了想,從自己的輕囊裏掏出首飾裝扮阿哥。
相厭並沒阻止,看來這是他們一族的通用審美。
七扇想盡量站得離他遠些,但相厭不允許她出他視野,不然就要找她,七扇隻得保持個折中的距離。
相晨先是給相厭戴了兩條華麗的綠寶石項鏈、瑪瑙珠串,隨後她念了段咒語,掌心微微泛光,輕輕拂過相厭的衣袖,原本緊束的護袖散開,變成長長的袖擺,相厭的上臂也露出來,相晨給他套上金手環,兩個,在往上給他左右手整了對鑲嵌了細碎寶石的臂環,還有手背的鏈飾、戒指……
這一套弄完,頓時就變得很相柳氏。
本以為是相晨愛打扮阿哥,沒想到那個被稱作叔的中年男人也來湊熱鬧,他從自己的輕囊裏拿出一個匣子遞給相晨,“這是你外祖的,傳給我了,現在你哥長大了,該交給他了。”
七扇這才明白,原來這個叔還是相厭的親叔。
相晨接過打開,是一對金色的圓環,七扇以為又是一對金手鐲,沒想到相晨給相厭戴耳朵上了。
竟是一對大圓環樣的耳環!
相厭沒有穿耳洞,也不知道她怎麽戴上去的。
金色的,但看起來卻不像黃金,比黃金更黯淡些。
這一對耳環上去,相厭的畫風徹底從清俊少年蛻變成妖媚少年。
七扇看著奇奇怪怪的,捂嘴偷笑。被一直用餘光掛著她的相厭瞄到,轉頭對她輕輕笑了笑。
這一笑風情搖曳,魅天惑地。
冷不防被相厭正中靶心,七扇連忙斂起笑意,把目光轉到別處。
相晨初見時就發現阿哥長了角,與叔叔討論了下,可能那種感覺上的差異說不得就是因為長了角。
長角是強者的象征,叔叔感到欣慰,相晨也高興地在角的頂端掛了串細小的鏈子,鏈子末端綴著顆水滴形的寶石。
連角的根部也要用珠翠裝點。
七扇偷眼瞧著,相晨正蹲下身用咒術給他設計鞋子,那專注度,不當個服裝設計師都可惜。
不過這一身弄出來,竟然還怪好看!
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這是相柳氏的人,專屬華麗矜貴風。
相晨弄好了,十分滿意地圍著阿哥轉了一圈,拉來七扇品鑒。
“阿嫂,你看還有哪裏要改動不?我身上帶得首飾不多,不合適我們回去再改改?”
七扇點點頭,“挺好看的。”
相晨卻對自己要求很高,她取下自己的抹額給相厭戴上,“這樣會不會更好點!”儼然把阿哥當成了自己的作品。
五色細碎的寶石圍著繞了一圈,在中間額頭上落下一顆璀璨的寶石。
登時華貴逼人。
果然她的感覺沒錯,相厭就是很適合鮮豔的顏色。
套別人身上或許會顯得珠光寶氣的裝扮,在他身上竟意外地合適,仿佛那些華麗的珠寶就是為他而存在的。
相晨順手想取下相厭的發帶,被相厭抬手擋住。
見阿哥不願,相晨也不勉強,她炯然的目光轉到七扇身上,躍躍欲試,“阿嫂,該你了!”
七扇連忙躲到相厭身後,討饒道:“我……我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