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紅給了七扇一顆妖力凝成的珠子,七扇捏碎後身體立刻充滿了力量,能拽著相厭下山了。
可沒拽多久,就拽他不住,相厭會在人與蛇之間巧妙切換,他甩著蛇尾半人半蛇的模樣正適合攀爬,就算七扇有了妖力也追不上他。
“你還要在那兒呆多久啊?攀在那兒不累啊?”七扇手擴成喇叭狀衝爬在山壁上的相厭喊。
相厭可能就是想甩掉她,見她爬不上來,就擱那兒呆了。
樓有酥找到他們,見相厭一直在南郡轉悠,十分欣慰。
他知道七扇不會跟他走,也不多問她什麽,往她輕囊裏塞了些吃食,言道過段時間會來看她,便走了,臨走時還十分善解人意地把相厭從山壁上撥下去。
眼看相厭砸下來,七扇連忙閃開,相厭被摔了個七葷八素,七扇趁機騎他身上把他逮住。
“跑哪兒去!”七扇衝他凶道。
相厭被唬得一愣,他明明不認識她,卻莫名有些怕她。
七扇把人唬住了就開始威脅,“天要黑了,你要是亂跑會有怪獸吃掉你的!”
相厭金碧的眸子瞪得大大的,十分純良十分無害。
七扇作出很驚恐的樣子:“你知道怪獸是什麽嗎?就是你看不見也察覺不了的大怪物!”見他豎瞳微顫,她一下就心軟了,降低聲音哄道,“所以晚上一定要呆在我這樣的女孩子身邊才可以!要緊緊抱著我才不會被怪獸發現哦。”
相厭呆愣愣的,七扇輕笑一聲,從他身上下來。
她拿眼角餘光勾著他,從輕囊裏拿吃的出來,見相厭動了,霍然起身,相厭被她的動靜整的一抖,老老實實把手裏扯的莓果放在地上。
七扇道:“你摘的,你吃吧。”
相厭扭頭繼續摘莓果,七扇看得驚訝,哪需要他摘,他伸手到那裏,那株莓果上尚且青綠的果子立馬變黃變紅,水靈靈地落他手裏,還在他掌心快活地打著骨碌。
相厭把它們都放七扇邊上。
“你自己不吃嗎?”七扇笑著湊近他。
相厭下意識躲開些,被她逮住蛇尾,她拽著蛇尾拖他,相厭逃不了,隻得任由她把自己拖過去。
他眨眼看她,不知道她想幹嘛。
七扇發現他眉目長得更開了,身材也更頎長。
迷茫的樣子逸態橫生,惹人憐愛。
七扇正色道:“天黑了,你趕緊抱住我,不然待會怪獸來了。”
相厭在原地沒動,過了會兒七扇實在疲乏得很了,她撿地兒躺下,看著相厭,思考著該怎麽困住他免得他趁她睡覺溜走。
相厭一甩尾巴,把七扇卷起來,神情十分嚴肅。
七扇憋笑,他果然當真了!
七扇被他卷著昏昏欲睡,看著周圍蒼勁的鬆柏變得發黃,才猛然意識到相厭確實還在吸取周圍的靈氣,但他與之前不同,似乎懂得克製了,不會竭澤而漁。
第二天七扇醒來相厭不見了,周圍的草木枯黃,仿佛一下進入隆冬。
七扇急忙爬起來,環顧四周,靜謐幽然。
她走近一棵樹,摳開裏麵還是鮮嫩的,是活的,隻是沒有之前那麽生機勃勃罷了。
真好。
但……相厭去哪兒了。
“相厭!相厭!”
她不停呼喊,奔走尋找。
找了好大一圈也沒見到人,想起他想逃離她的模樣,七扇又心酸又著急,除了到處找到處喊,全然不知該作何。
走得遠些,行到一處無人野徑,遙看前方山道幽深寂冷,七扇踟躕,她也不知道這條路對不對,那麽多路,甚至不是路的地方他也能自由來去。
若是他不等她,她一個凡人是怎麽也跟不上他的,就算有真紅給的妖力也不行。
該怎麽找……
驀然回首,來時路花草歪斜,落滿她匆忙的腳印,七扇想起真紅的話,他明明可以成為任務事物,卻選擇成為原來的自己。
她垂眸斂裙,轉身往回走,一路走得漫不經心,一段很長的路,她花了更長的時間走回來。
衣袂拂過昨夜他摘的那株莓果,她蹲下身,指尖點了點上麵青澀的果實,忽然身後窸窸窣窣,七扇回頭,相厭正蹲在一堆草叢裏,尾巴尖兒歡快地甩著,不知道幹啥。
七扇看著他,慢慢地就看不清,眨眨眼逼落兩滴礙事的水,她終於又看清他。
她蹦躂到他身邊,從身後輕輕圈住他的脖子,小小聲喚他:“相厭……”
那聲音輕得仿佛沙灘上海鷗的足跡。
生怕驚擾他。
相厭扭頭看她一眼,又轉過頭聚精會神地看什麽。
七扇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兩隻鳥兒正在林地上蹦跳,其中一隻羽毛鮮麗誇張,正極盡花哨之能地向另一隻灰撲撲的鳥兒展示自己。
這是雄鳥在向雌鳥求愛。
又飛來一隻漂亮的雄鳥,比之前那隻還大一點,尾羽翹得高高的,抖一抖展開,光澤鮮亮,豔驚四座。
高下立現。
雌鳥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兩隻鳥兒相互啾鳴調著情飛走了,留下孤獨的雄鳥,它在原地逡巡了幾步,似乎茫然了片刻,隨後梳了梳自己的羽毛,蹦跳幾下,也飛走了。
相厭沒得看了,起身要走,發現七扇還掛在身上,他抓住她的胳膊把自己取出來,往外遊出一段。
七扇緊步跟著,生怕又被他丟下,一隻小飛鼠從樹上滑翔過來,正巧與相厭狹路相逢。
相厭一把抓住飛鼠避免相撞,他抱著飛鼠遊走到一棵樹旁,舉起飛鼠想把它掛上去,但飛鼠縮著爪子不願上樹,相厭無奈,隻能繼續拿著它。
七扇一直跟著他觀察他的動靜,發現飛鼠順著他的手臂跑到他肩膀上,最後跳到他頭上。
但相厭沒趕走它,繼續往前走。
七扇不知相厭到底想去哪兒幹什麽,他似乎漫無目的,走走停停,但他的去向又異常堅定,好像有點計劃。
他關注的點也很奇特,他會特意繞路去扶起一株倒下的花,那花被他扶起來後神采奕奕,絲毫沒有之前趴伏的頹態,他還會去幫助受困的小動物,儼然一個森林保護者。
七扇感覺他們一直在往森林深處走。
越往裏小動物越多,周圍清嘯雀鳴混雜,時不時有驚悚呼聲掠過耳畔,辨不清是風聲還是妖物。
他頭上搭便車的飛鼠到了目的地,從他背上滑下來,一路順著尾巴滑到地上,敏捷地躥走了。
目光從飛鼠身上收回來,再看相厭,他肩膀上又載了兩隻花色不一的小鳥,其中一隻正在他黑鱗的衣服上左右擺著頭磨喙……
有鹿蹦過,跳遠了還回頭望他們。
密林裏陽光稀薄,透下來的光一柱一柱的,七扇仰頭,發現樹上或掛或站,竟有很多動物!
忽然她注意到周圍的這些高樹顏色有點不同尋常,黃藍黃藍的,定睛細看,嚇得她驚呼一聲。
竟是一層蛺蝶!
它們厚厚地覆蓋在樹身,被她這一聲驚呼嚇得飛散開去,一瞬間鋪天蓋地的蝴蝶蔽目,說不出是驚悚還是絕美。
相厭淡淡地看著這些驚飛的蝴蝶,繼續往前,七扇揮開眼前的蝴蝶跟上,沒走兩步忽然踩到了水。
再往前是一片濕地,水清淺幽碧,大而高的樹猶如守衛林立,莊嚴肅穆,相厭的蛇尾攪亂平靜的水麵,帶出一道蜿蜒的波浪狀水痕。
“你看他……”
“呀,真俊!”
“討厭,我先看上的!”
“呸,小蹄子,不要臉!”
細碎的低語響在林間,七扇抬首,自己身側這棵高樹上竟坐著幾個姿態撩人的女子,像精靈。
見她瞧來,她們輕笑打鬧著隱匿了身形,遠處似乎還有些身形模糊的人影在好奇地窺探。
雖然被窺伺感覺很不好,但他們好像沒什麽惡意。
“相厭,你要去哪?”七扇快走幾步追上他,見他不回,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相厭……”
相厭停下來,看她一眼,那眼神清淡柔和,卻讓七扇的心打了個突。
太平靜了,這個眼神。
就像他看向那些小鳥、小花……
七扇忽然有種感覺,他把她和這些其他的生命視作一樣了……
就像他幫助並縱容那些小動物,他也幫助……並縱容她。
這個認知讓七扇心頭鈍痛,就在前幾天,她於他而言,明明是那麽不一樣。
是她親手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