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虎見這凡人女子竟有膽在他眼皮下去救人,隻覺荒謬之極,他哼笑一聲,單手掐訣,要給這二人致命一擊。

七扇知道憑自己的力量是逃不出這裏了,隻得不停地拍相厭的臉,“相厭!相厭醒醒!”

相厭已經被熔岩灼得皮肉翻卷潰爛,被她拍得疼清醒了,睜眼見到這個跟了自己一路的姑娘,她衣衫狼狽焦黑地貼著皮膚,裸.露的皮膚上盡是燎泡。

但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有光在裏麵,見他醒來竟對他笑了一下,“相厭,我們要死了,你趕緊抱住我!”

相厭怔怔地看著她,心裏忽然有個聲音,她不能死。

誰都可以死,她不能。

他連忙伸手把她撈進懷裏。

七扇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抱她了,滿足地把臉擱他胸口。

相厭,能死在你懷裏……

那可太值了。

烈焰如火龍過境,相厭抬眉,伸手淩空一握,噩夢般的火焰被捏碎,化作黑煙散開。

他打橫抱起七扇,遊了一段,蛇尾在岩漿裏摩擦得很疼,便化作人身縱身一躍,飛在空中。

七扇抬眸,見他臉上的傷竟慢慢好起來,抬指想摸一摸,發現自己滿手的燎泡,便放下了,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後來發生什麽,七扇沒去在意,嚴重的燒傷讓她鬆懈,意識混沌。

或許傷勢隻是借口,她曾受過更重的傷,卻從未此刻在這般安心擺爛,她懶倦地望著相厭的側顏,他一如當初他們在華鳳頂做夫妻時安然俊美。

在他懷裏,讓她安心。

安心到可以放下一切,肉身的疼痛、心靈的惶惑。

安心到可以閉上眼,即使再也睜不開。

如果不是那老虎死時的聲音太過淒厲,七扇可能真就睡死在他懷裏。

吃下一顆營養過剩的暴躁老虎妖丹,相厭明顯有些不適,通身赤紅、滾燙不亞於剛剛的岩漿。

七扇被他皮膚的熱度二度灼傷,但她氣息奄奄,難以挪動,也不想挪動。

既不能與他廝守,那便在他還未與她深度結緣的時候離去。

任務……失敗便失敗了吧,她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沒有能力完成A級麵位的任務,失敗……也無可厚非。

七扇第一次生出不想活的想法。

他臉上裂出猩紅的裂痕,七扇心疼地撫過,“怎麽……這麽愛亂吃東西……”

相厭赤紅的雙目似乎處於混沌,蛇尾狂暴地亂甩,他扔開七扇,昂首長嘯,伴隨著他的嘶嘯,周圍的草木迅速凋零,腳下的草甸變得枯黃直至焦黑,並以此為中心開始往外蔓延。

不可以,相厭!

不可以失控!

七扇掙紮著起身,抱住狂躁嘶吼的相厭,哀婉地喚他,“相厭!相厭!相厭……”

相厭把她推開,抱著腦袋瘋搖,末了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還吐出些火星。

七扇爬到他身邊,跪起身抱他的腦袋,“相厭……別怕。”

相厭猙獰抬眸,臉上的裂痕溢出岩漿般的血,七扇眼裏全是淚,她輕輕地捧著他的臉柔聲安撫,“相厭不疼,不疼……”

相厭頓住,像沒有生命的雕塑。

呆愣愣的,看得七扇心疼得想哭。

她的吻輕飄飄落在他唇上,細致輕柔,即使唇被相厭燙得起泡又潰爛,也毫不在意。

相厭忽然退開,疑惑地歪頭。

他眼中血色褪去,一片澄澈清明。

隨著他自我意誌的回歸,臉上的裂痕逐漸愈合,不過片刻,已經完好如初。

七扇看在眼裏,心下安慰,揚起笑臉誇他:“我們相厭……真是好厲害呢!”

相厭的目光久久流連在她臉上。

末了。

他問了句。

“你是誰?”

七扇一愣,忍住眼淚笑起來,有些癡狂有些落寞,隨後她歎息一聲,帶著笑意哄他,“我啊,我是七扇啊,你忘了嗎?你一定要呆在我這樣的姑娘身邊,不然會有怪獸吃掉你的!”

相厭質疑地眯眼。

七扇收笑,沉聲嚴肅道:“你之所以一直沒被吃掉,是因為我一直在你身邊呀!怪獸悄無聲息,你根本察覺不到他……而且怪獸什麽都不怕,唯一的克星就是我這樣的凡人女孩子啦!”

相厭垂眸思慮,似乎在掂量她的話,片刻後飛快瞥她一眼,翁翁地應了聲“嗯”。

七扇幾乎壓不下嘴角上揚的弧度。

傻相厭,怎麽都當新主了還這麽好騙。

“相厭,你抱著我……”她的嗓子幹涸,說話有些沙啞。

相厭偏頭。

七扇扯起笑,牽動傷口,疼得咧嘴,她展臂抱住相厭,柔聲道:“相厭……我可能陪不了你了,但是我可以給你唱首歌。”

她深深吸了口氣驅趕睡意,輕緩道:“這是首特別的歌,聽了以後,怪獸就再也不敢找你,你也不需要我的保護了……”

相厭乖乖地任她抱著,沒有過多反應。

七扇越發脫力,她抱住相厭的姿態變成依靠他,她提起最後一口氣,唱歌給他聽。

從前那麽多時光,從未想唱給他聽,這第一次,竟是最後一次了。

“就算來不及相戀……刹那之間,鐫刻永遠……”七扇唱了兩句便虛弱得唱不下去,她鬆開相厭,對他溫柔地笑起,“走吧,先回去……”

相厭聞言起身,走了兩步,走著走著又化作蛇尾往前遊了。

他身後,七扇軟軟地倒在地上。

林間的光斜照在他的身上,黝黑的蛇尾滑過她的眼眶。

七扇凝視他的背影,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的相厭。

是很厲害的存在,現在或許隻是個開始,沒有她這個軟肋,他以後,能走得更遠……

說不定,會成神吧。

真好啊相厭。

七扇視野漸漸模糊,意識陷入混沌。

真好啊,相厭……

真好。

能遇見你,真好。

在她閉眼的那一霎,相厭回首。

那個一直跟著自己的姑娘,這次沒有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