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扇瞧之前見過的那幾個長老也來了,慢慢地,其他妖族陸續到場,各族在穿著上有很大差異,顏色造型全然不同,一眼就能區分。

大家聚在大殿前後,殿中一道金色光芒如漣漪般緩緩**開,七扇下意識想躲,但見其他人都安靜地站著,便也忍住了。

待金色漣漪慢慢擴散到她這裏,身上傳來種異樣的感覺,隨即一個穿戴華麗的男子領著一群衣香鬢影的子弟們走到殿中。

“歡迎各位大駕光臨,寒舍實在蓬蓽生輝!”言罷分開的海水忽然倒扣,眨眼便將大殿淹沒。

七扇下意識想逃,卻因拽著相厭一下子沒拽動他,海水並未如想象中的那般覆傾下來激起驚濤駭浪,隻是平靜地覆蓋了此方天地,七扇驚奇地發現自己竟能在水中自由呼吸。

但她剛剛那番動靜太大,引得眾人好奇地目光打量而來,七扇尷尬地湊近相厭,遮了半邊身子在他身後。

“這位就是落哲大人的……”為首的華衣男子看向相柳氏族的長老。

相柳氏的白眉長者含笑應道:“正是。”

那華衣男子笑道:“上次去參加落哲大人婚宴,夫人一直蓋著麵,這下才算正式見過了,夫人有禮。”

七扇學著丫鬟給她行禮的動作給男子還了一禮。

白眉長者拱手道:“鮫王客氣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

鮫王請各妖族族長長老落座,七扇也被引著入座了,隻是期間相厭一直拉著她的手不放,倒是讓人側目。

在場都是勢力頗大或者資曆很深的妖族,七扇不動聲色地觀察打量,暗自記下他們的外形特點,企圖從他們交談間分辨族類,判定形勢。

聽了會兒,七扇慢慢地理出些脈絡,原來此處的滄溟海是北部,號稱北海鮫妖,與之相對的有南郡二十四花部,是為花妖屬地,難怪七扇瞧著那堆簪花攜葉的男女格外貌美,原來是花妖。

七扇單手擰下一個小排,邊聽邊斯斯文文地吃著,轉眼見相厭直直坐著,宛如玉雕,甩了甩交握的手,“喂,你不假裝吃點東西嗎?這麽傻坐著。”

相厭沒有反應,七扇從未見過他吃東西,蛇身的時候也是。

“都不餓嗎?”七扇咬了一口小排,肉被拉扯開,她嘴裏吃著,順手把小排上剩下的肉遞到相厭嘴邊,“假裝吃一口啊,不然看著怪傻的。”

觥籌交錯的白噪音突然消失,七扇轉眸看去,發現眾人手裏的動作頓住,目光都朝她看來,七扇一愣,默默放下手裏的小排,扯起嘴角訕訕一笑。

席上有女子嬌羞地執扇掩麵,甚至有男子尷尬得微微臉紅,好像看到了什麽很羞的事……

你們嬌羞個毛線啊!

這時東道主鮫王出來打圓場了,“賢伉儷恩愛如此,倒是羨煞旁人!”

旁邊案台上的白眉長老笑道:“新婚夫妻,倒是讓諸位見笑了。說起來,聽說這次狐族少主要與羽族公主結親,不知是否確有其事?”

話題成功引開,七扇感激地看著白眉長老,覺得他此刻真是十分慈祥。

狐族的首領瞧著很纖細,他不開口,七扇還以為是個女子,他起身道,“說到這兒,便借著這個機會,正式邀請在座各位屆時賞臉,參加我兒婚宴!”

七扇眯眼尋了尋,記憶中那狐族少主似乎不在。

鮫主撫掌大笑,“好事好事,西郡狐羽二族如今同氣連枝,我們這妖族離統一,便是又進一步!”

此話一出,在場的各位臉色十分精彩。

羽族的公主執翎毛白扇輕輕掩麵,垂眸不知在思量什麽。

而貓妖與狼族對看一眼,眼神交匯間暗流湧動。

中區靈幻幾個部族倒是無所謂地自顧著吃酒,連七扇身邊的白眉長老臉色也有些不佳。

七扇還未弄清形勢,倒是看不懂這眾生像。

間或又開始興起其他話題,觥籌交錯間各部各族似乎也是明爭暗鬥。

七扇心頭鬱悶,但凡有個人給她介紹一下背景,她也不至於在這兒聽天書了。

正想著,七扇一陣尿急,她甩了甩相厭的手,壓低聲音道:“放開,我去上廁所。”

相厭愣著,沒什麽反應,七扇猜他遮眼的布下眼珠肯定又在亂轉。

實在無法,隻得拖著相厭一起偷偷離席。

鮫妖族的丫鬟引著她去如廁,忍不住好奇似的,對一直跟著七扇臉上卻泰然自若的相厭頻頻看去。

眼看快到了,七扇連忙打發了丫鬟離去。

丫鬟消失在轉角,七扇使勁掰相厭的手,對相厭道:“你倒是給我放開啊!總不能跟著我一起如廁吧!”

相厭愣著。

七扇輕輕撩起月白色的綢緞,從縫隙裏看到他眼珠果然到處亂轉。

“你醒醒啊!”七扇力氣也敵不過他,無奈地拍他腦袋。

尿急不等人,七扇隻得拖著相厭往茅房走,邊走邊懟他:“手不知道鬆,腳倒是還能跟著走,你怎麽這麽分裂啊?”

進了茅房,七扇單手撩裙子上廁所,相厭就站在她身邊,兩人的手還拉著。

那感覺,活像帶了個傻兒子。

收拾好了正要出去,忽然聽到一個男子低沉儒雅的聲音,“特邀至此,可是有事?”

“你不是說,等傾燈大會的時候,就把我們之間的事公之於眾嗎?”一個女聲略帶責備地問道。

“我……何時說過。”男子遲疑道。

“你忘了?你怎麽會忘了!難道你都是騙我的嗎!”女子焦急道。

“我從未說過,你……”忽然男子聲音一頓,默了默,隨後改口道:“抱歉姑娘……如果真有此事,那實非我本意,冒犯之處還望見諒。”

有八卦!雖然知道不妥,但七扇的八卦之魂已經熊熊燃燒起來,她偷偷探出個頭,瞄到珊瑚石後有一對男女。

二人皆著水碧色的衣裳,那衣裳質感上乘帶著淡淡柔光,七扇認出是鮫妖貴族的穿著。

“你這個負心郎!”女子咬牙切齒道。

“慧靈姑娘……這事確有原委……”男子見女子情緒激動,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七扇這才看到男子全貌,這不是一直伴在鮫王左右的人,鮫王的兒子樓有酥。

但這樓有酥看樣子是個不負責的。

叫慧靈的女子上前兩步抓住他的手臂,“可是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你,你說了會和我好的!”

許是鮫妖貌美,慧靈蹙眉的樣子,引得人心欠欠的,七扇一女子看了都挪不開眼。

“慧靈姑娘,男女授受不親……”樓有酥試圖扯開她的手,卻又怕碰到她,為難地僵持著。

慧靈淒苦道,“你當初可不是這般自持的……”

樓有酥歎息一聲,“這事確有誤會……先放開我罷。”

慧靈見樓有酥態度並不是全然不近人情,含羞道:“酥君知道的,我心悅於你……”

麵對這麽直白的愛慕,樓有酥臉紅了,慌張閃躲,輕聲道:“別……別這樣叫我,”隨即想到什麽,眸子輕移,聲調忽然變了,繃得冷冰冰的,“其實……我早已有許多頗為歡喜的女子了!”

七扇挑眉,不按套路出牌啊。

慧靈一驚,隨即道:“她們不過是圖你身份地位,而我不同,我本就和你同為貴族……門當戶對!”

樓有酥蹙著眉,硬著聲音道:“那你又圖我什麽?”

慧靈眼波流轉,“我喜歡……喜歡酥君俏呀。”

七扇一愣,這女子還真是直接呢!

不過這樓有酥確實美豔,眉眼精致得像BJD,不同於花妖們外露的妖媚,他氣質內斂妖異,鬢角處有淡淡的藍色細鱗,往後延伸至尖尖的耳朵,水色長發隨性地隨波飄搖,有種超凡脫俗的靈動。

“那些鶯鶯燕燕怎麽配得上你的身份,而我……”慧靈話音未落被樓有酥打斷,“你、你別說了,我有事先行一步。”

樓有酥倉皇轉身,冷臉卸下的一瞬表情變得焦頭爛額,七扇瞧著那變化有些好笑。

忽然慧靈喚他一聲,樓有酥一瞬仿佛帶了痛苦麵具,調整了片刻,才又木著臉轉身,“又怎麽了?”

慧靈捏著碎步慢慢走近,“既然酥君如此薄情寡義,那便休怪我……”言語間她急速出手,一個陣法在她手中陡然出現飛速擊向樓有酥,“不擇手段了!”

樓有酥對這女子隻有同情,哪會想到她會對他使陰的。

最慘的是那陣法穿過樓有酥後還未完全消除,一直往後飛出一段,而七扇恰好在樓有酥身後的直線上,完全沒意識到陣法也穿過了自己。

慧靈得逞,輕笑一聲,雙手結印,“待我將這印記結到我身上,我們便會永遠情投意合,白頭到老……”

樓有酥覺得自己有一霎的暈眩,但他法力高強,瞬間回神,見慧靈還要施法,連忙出手阻止,“慧靈姑娘慎重!”

慧靈被他單手擒住,無所畏懼地笑道,“除非你殺了我!不然我一定會對自己施咒的!”

樓有酥無奈,“這是什麽咒?”情咒?又不太像。

慧靈柔柔一笑,“這是我爹從寒山上古遺跡處尋到的咒術,咒力霸道強硬,隻是那上麵隻寫了怎麽施咒,可沒寫怎麽解咒!”

她眼神癡迷的看著已經到手的男人,“酥君天資聰慧,但這上古咒術,想破解,估計也要好些年頭了,到時候……我們孩子都大了……”

樓有酥沉聲道,“你當本君不敢對你做什麽?”

他向來待人隨和,難得自稱本君。

慧靈挑眉,有恃無恐,“酥君品行高潔,舉止溫柔儒雅,非禮都還勿視,難道會打女人?”

“你……”樓有酥一噎。

慧靈嫣然一笑,“對,從一開始,我就知道調戲我的,不是酥君。”她眼神有些詭異,“是酥君的至交好友續樓上仙冒用了你的樣貌勾搭女人……可那又怎樣呢?”

樓有酥放開這個有些癲狂的女子,那一絲歉意也消失殆盡,“你莫要再施咒,……我自會壓著那禍頭親自登門向姑娘謝罪。”

慧靈嬌笑,“我才不要他謝罪!”她雙手一拍,完成契約,輕佻笑道:“我就要你……”

樓有酥其實並不怵這個咒術,甚至有些期待見識一下上古咒術的威力,就算真有情咒的效果,以他對咒術的精通癡迷,要破解也不是難事。

但……

並沒有什麽發生。

慧靈也愣了,見樓有酥似乎也沒什麽反應,有些奇怪,再施法,發現咒術竟已締結成功!

樓有酥無語,看了慧靈一眼,拂袖而去。

雖然白白讓他期待一番,但……她爹既然弄到了寒山的上古咒術?不知可不可以讓父君找他借來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