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玉領香姨去看病的第二十天,二姨姥耿淑慧和姨姥爺郭賢友,坐著他們單位的車回到了花葉崗。隻待了一個上午,他們便走了。說是因為出差,順便回來看看。當然了,少不了帶回許多豐厚的禮物。令三姥爺耿崇德放心的是,二姨姥耿淑慧把香姨的情況全部告訴了三姥和三姥爺。
那天,白金玉和香姨,還有那個女學生董麗瑩被人趕下車後,一直步行到向陽街。他們攔住一輛上駐馬店去的大客車。從相對方向開過來的大客車司機,報告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原先白金玉他們乘坐的那輛客車,一下子側翻進山澗溝中。當他們得到可靠消息時,說那一車人連司機都無一幸免。一直等了將近五個小時,道路才又疏通。當白金玉他們到駐馬店時,已經是傍晚的時候了。
白金玉也不認識上市委去的路,隻知道姨姥爺郭賢友他們在市委宣傳部工作。幸虧有董麗瑩跟著,她在駐馬店上幾年學了,知道怎樣看站牌,怎樣坐公交。她便領白金玉他們到市委。找到郭賢友以後,郭賢友便把他們領回家。
雖然二姨姥耿淑慧和姨姥爺郭賢友待白金玉和香姨很好,可香姨畢竟是一個精神病人,還是不住地說話。對她二姑說,她生誰誰誰的氣,誰誰誰又是怎樣的一個壞人。還有她的父親耿崇德也不是一個什麽好人。他隻知道把女兒當成牛,當成馬使喚。他一點也不體諒自己的孩子。
二姨姥他們也是毫無辦法,隻得問白金玉。白金玉就提出,還是及時上精神病院去比較好。他又怕香姨接受不了,便哄著她說:“香妮子,咱二姑說,一會兒領你去找她的好朋友給你看看,吃點藥,你說中不?我也去。”
香姨好像並不在意白金玉說些什麽,但她卻聽到董麗瑩要告辭的話。便拉著董麗瑩說道:“秀妹,你跟我一路去吧!秀妹!”
二姨姥耿淑慧向董麗瑩使了使眼色,便說:“好好好,讓您秀妹跟咱一起去。”
董麗瑩便笑著安慰香姨:“我最親俺姐了,我跟你一起去。”
正說著話,二姨姥的兩個女兒一前一後進了屋子。二姨姥高興地說:“香啊,你看是誰回來了!”
香姨還是認得她的兩個表妹的。雖然她在笑著,卻很不正常,她說:“小婧,小媛!”
姊妹倆一同喊道:“香姐!”
二姨姥耿淑慧逗香姨說:“她倆誰是小婧,誰是小媛啊?”
香姨不假思索地說:“那個胖的,個子高的是小婧。那個瘦一點的是小媛。”
二姨姥耿淑慧逗笑著說:“你再仔細看看。”
香姨看著倆表妹,迷惑了一陣子,搖搖頭說:“我忘記了!”
這時,小媛突然看見了董麗瑩,有點吃驚地問:“麗瑩,你咋也在這兒呀?”
二姨姥耿淑慧不解地問女兒小媛:“您倆認識?”
董麗瑩說:“我和曉媛是同班同學呀!我聽曉媛說過,她有個表姐叫芷香,原來香姐就是。”
姨姥爺郭賢友說:“走吧,我對司機小趙說好了,車在大院裏等著哩,趕緊過去吧!”
姨姥爺郭賢友前邊領路,二姨姥耿淑慧拉著董麗瑩的手,白金玉領著香姨,他們一同乘上了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向市精神病院而去。
到市精神病院的大院裏,白金玉和香姨他們一行人剛下車,看見幾個棒小夥,挾持著一個繩捆索綁的男人。那男人一直地說著:“我沒有病,我真的沒有病。你們教我上這兒來幹啥哩?”
沒有人聽他的話,強製著他往門診樓去了。
一個女醫生下樓來接白金玉他們上了門診樓。這是姨姥爺郭賢友事先安排好的。經過診斷後,就把香姨安排進了病房。醫院還允許家屬陪護。這樣,白金玉就陪香姨住了院。
白金玉盡心盡力地陪侍著香姨。一入院,就開始了各種治療。除了藥物,還有電療等。香姨那興奮的神經被藥物和弱電擊垮了。她躺在病**,一睡就是幾個小時,全身像是癱瘓了一樣。她的衣服,需要白金玉洗;她的每一頓飯,需要白金玉端到她的麵前。必要的時候,白金玉還得一口一口地喂她。她失去了對生活的處理能力,連自己來了例假也不知道。衣服上,床單上,到處都是斑斑點點的血跡。白金玉隻得一件一件地洗滌。
正好二姨姥耿淑慧又帶了許多的水果和點心來探望香姨,一看到白金玉在洗那被血弄汙的衣物,她便到外邊的小賣部,買回了衛生紙、衛生巾,交給白金玉,悄悄對白金玉說:“等她醒了,你把這些東西給她,對她說,以前是咋用的,還咋用。她就知道了。”
白金玉為二姨姥耿淑慧的體貼和細心感激不已。
和香姨同病房的有一對五十歲左右的夫妻,男的姓劉,女的姓吳。是那男的精神病複發,又來到了醫院。每當病號們都按時睡覺,並睡著了以後,吳女士便會對白金玉說:“年輕人啊!一個人的選擇很重要啊!現在,你仍然有選擇的權利和機會。你看我,有一個這樣的丈夫,你要知道,一旦選擇和一個精神病人過一輩子,你就等於選擇了你以後會在漫無邊際的痛苦中渡過。想開點吧,年輕人!”
隔三差五吳女士總會如此諄諄告誡白金玉。她沒有一點惡意,隻是看白金玉太善良,她自己深受陪伴精神病人之苦,不想讓別人重蹈覆轍。白金玉看看病**的香姨,想想她接受治療時所受的苦痛,再想想當香姨發病時候,連自己的親爹娘都不要了,惟獨找到他白金玉。她即使在病中,在糊塗中,她仍然知道她把終身托付給了白金玉。在她清醒的時候,她也沒有因為自己在迷亂中的選擇而後悔。他白金玉雖然還沒有和香姨結婚,也就是說沒有舉行那個世俗的儀式,但他們已經是夫妻了。他忍心離開她嗎?或者,把她的病治好以後,送她回娘家,以後就和她斷絕關係?他白金玉成了什麽人?是的,毫不避諱地說,他愛她,她也愛他。如果她不愛他,她就不會在病中隻信任他。如果他真的在她病好了以後就拋棄她,她還會犯病。恐怕還會更嚴重。再遇上一個別的男人,人家會怎樣對待她?一個思想保守,謹小慎微,身患疾病的女孩,會真真正正地變成社會上的一個瘋子。而她以後的生活,就將會萬劫不複。而這謀害她的人,就是他白金玉。此時的白金玉內心矛盾重重。
他站在病房的窗口,看著外邊幾叢低矮的冬青發呆。這時,香姨突然從夢中醒來,對白金玉說:“大玉哥,我作了一個夢,夢見咱倆坐著飛機,白雲在我們身邊繚繞。我還看見七彩的雲霞。你說這夢是好是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