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玉和香姨到花葉崗,還沒有進三姥爺耿崇德家的門,就聽到秀姨那悲痛欲絕的哭聲。香姨心裏“咯噔”一下,差一點就要犯她的精神病了。

秀姨能不哭嗎?當初三姥爺耿崇德為她訂下了姚君邦兒子姚雨霖那樁婚事時,她就堅決反對。向三姥爺耿崇德提出不同的意見,並懇請三姥爺耿崇德拒絕這樁婚事。而三姥爺耿崇德卻以為秀姨不過是耍耍孩子脾氣,過後就會風平浪靜。這樁婚事還是訂下了。

雖然這其間秀姨一次次地拒絕,三姥爺耿崇德總是委婉地勸說她。加之她初中畢業,也沒有考上高中,自己又沒有什麽心儀的白馬王子之類,後來也就默認了。但生活意總在你完全沒有防備的時候,給你開著玩笑。或者給你一場突如其來的考驗。這種事情,往往又令人猝不及防。

姚雨霖順利地考上了高中,又順利地考上了大學。那麽,大學畢業以後,國家是包分配的。當他分配了工作,他就是一個國家人,吃商品糧的。而如果有一個農村戶口的妻子,弄個一頭沉,夫妻到時還得兩地分居。這還不算,關鍵是這樁婚姻是父母作主,那時他就是拒絕,恐怕父母也不會聽他的。還有,他隻是聽說柳芷秀這個人名,年來節到的時候,他媽他們也把柳芷秀叫到他家去過一兩次。那時他正在上學,哪有心思和一個村姑談情說愛呀?他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一丁點感情。如果不趁上大學之前徹底斷了這門親,以後恐怕會問題不斷。於是,姚雨霖自作主張,提出了退婚要求。

姚雨霖的這一舉動,把三姥爺耿崇德弄得下不來台。

秀姨認為,訂婚是姚家提出來的,後來姚家又送了她彩禮,還讓她上姚家去過節。這已經承認她就是姚家將來的兒媳婦。如今,他兒子考上了大學,他兒子成了陳士美,他們姚家也一同變了心。他們這是不把我當人看啊!想要就要,不要就甩。這口惡氣又怎麽能咽得下?再說,這個臉往哪兒擱?一個鄉都知道這件事了,以後再找婆家,人家會不會說閑話?會不會以此要挾?

秀姨哭著把這些話說出來,香姨氣憤地說:“爹呀爹呀,這就是你給俺姊妹們的好日子呀!隻有狠心的兒女,沒有狠心的爹娘。你這就是為俺好哩呀!”說著說著,香姨止不住淚眼婆娑。如果她一哭出來,她的神經病肯定會發作。這一會兒最急的要數白金玉了。

香姨真的要發作了,她把懷裏的女兒遞給白金玉,手拉著秀姨說:“咱爹能給你作啥主?走!咱上鄉政府找他龜孫們去!問問他們為啥恁沒良心!”

白金玉總是在為香姨考慮,怕她因此而受到刺激,便拉了一把香姨,說:“香妮兒,你去問問就解決問題了?還是跟咱爹商量商量,看這個事兒到底咋弄著好。”

香姨一改往日的沉靜之態,一點也不留情地數落白金玉:“咱秀妹有事兒了,你不管不說,你還攔擋。你也想跟別人一樣,看咱一家哈哈笑哩?”她拉著秀姨,惡狠狠地說:“走啊!你尋常裏不是脾氣燒天嗎?人家都不要你了,你還怕啥?”

香姨如此一說,秀姨真的和香姨一起走出家門,要上鄉政府,找到姚姓一家,讓他們說個清楚道白。

三姥爺耿崇德一時也沒了主張,緊跟地兩個女兒身後,一直地喊著:“香妮兒,秀妮兒!香妮兒,秀妮兒!”

白金玉看也攔不住她們,又怕自己說的多了,香姨對他又是一頓嗆白。他也不敢吭氣,隻抱著女兒小慧欣,默默地跟在她們後邊。

作為鄉黨委書記的姚君邦,他的一家平常就住在鄉政府,很少回他們的村莊。香姨和秀姨他們到鄉政府,秀姨知道姚君邦家住在哪兒,她們到姚家時,姚雨霖正好在家。而姚君邦卻在楊文質楊秘書那屋裏說事兒。一聽說花葉崗耿家的人找他來了,便和楊秘書一同來到他家。

楊文質一看是兒女婚事,知道是姚君邦他兒子姚雨霖退婚的事兒,也不好插嘴,便又回到他的辦公室去了。

秀姨哭哭啼啼的,氣得啥話也說不出來了。香姨一直說著牢騷話,三姥爺耿崇德陰沉著臉子,看那樣子能滴下來水了。白金玉則是一副迷茫的表情。

姚君邦知道這是來討伐他姚家的。人已經擠到了門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畢竟是當幹部的人,臨陣不亂,鎮定自若。他以一副笑臉,請耿家的人屋裏坐。

倒是香姨說:“姚書記,你是個幹部,你騙人還沒有騙夠?俺妹是咋了?她有啥問題?您姚家說是您家的媳婦,又是這又是那的。說不要俺妹了,您兒姚雨霖一句話就把俺妹給打發了?這是您作幹部的該作的嗎?”

姚君邦仍然微笑著,他說:“其實這個事兒,我也不希望發生。這不,雨霖今天就在家,我繼續勸說他,認真地作他的思想工作,總會有一個圓滿的答案給你們的。”

就在香姨他們來鄉政府找姚家理論的時候,就有好多好事者,或者是一心看熱鬧的,一同跟了進來。進鄉政府大院時,正好從楊帆的批發部門口經過,雪娥一眼就認出了香姨和白金玉他倆。雪娥悄悄對楊帆說:“那不是耿芷香和白金玉嗎?原來雨霖的媳婦就是耿芷香她妹?他們這一家是咋了呀?”

楊帆臉色猛地一寒,他想到了香姨和他的婚事,於是便說:“隻不過是一個人的命運而已,你想想,雨霖考上了大學,能要耿芷秀嗎?不可能的事兒。他們今兒來呀,也隻是出出氣。再鬧,我看雨霖也不會答應。人家大學一畢業,成了國家人,能找完的老婆了?長得好的多的是。說來說去,一個人的命啊!”

雪娥故意逗楊帆:“你是沒有尋著耿芷香,你於心不忍吧?看她長恁漂亮成了別人的,可惜,她是個半瘋子呀!”

楊帆感慨地說:“憑良心說,耿芷香真的是一個可憐人啊!”

這邊姚君邦陪著笑臉,正給香姨他們說著話,姚雨霖從屋裏走出來,欲逃離現場。姚君邦把一臉笑容變成一臉的嚴肅,他威嚴地說:“雨霖,你不能就這樣走了,看在我和你老耿伯多年的交情上,你就跟您老耿伯表個態吧!”

姚雨霖也不管圍觀者在議論什麽,望著姚君邦的眼睛,說:“爸,我再給你說一遍,強扭的瓜不甜。強扭的瓜不甜啊!你就是逼著我和耿芷秀結婚,到時候我們之間也沒有什麽幸福可言。爸呀,你若真心希望你的兒子幸福,你以後就別管我的事兒了。我有分寸,我會處理。”

“你,你……”姚君邦顯然是真的生氣了,他手指姚雨霖說:“你是在故意氣我呀!我這老臉都被你給丟盡了。我供應你上學,竟然供應出個不孝兒,忤逆子。我真是作孽啊!你,你走吧!以後再也不要見我了!”

姚雨霖賭氣地說:“走就走!”他流著眼淚,離開人群,走出鄉政府大院。

姚雨霖走了,姚君邦帶著歉意對三姥爺耿崇德說:“老耿哥,我教子無方,教子無方啊!不過,請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不能由著孩子的意,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圓滿的答複。”

姚雨霖已經說出了那種絕情話,三姥爺耿崇德看事情已經沒有一絲一毫可以挽回的餘地了,隻得跺跺腳,長長地唉歎一聲,白金玉也就趁此機會勸秀姨他們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