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秀姨、香姨和白金玉他們的談話還在繼續。

秀姨這次回故鄉確實是有著她的目的。她給白金玉兩個選擇,一個給他五萬元錢,蓋一座像樣的小樓,從此告別這兩間牛屋。也有了一個私校校長的氣魄。一個是給他三十萬,讓他在邱崗街開辦一所全封閉的完小。從幼兒班到六年級。因為隨著時代的發展,以後外出打工將會成為一種趨勢。而留守兒童就會成為一個重大的社會問題。開辦一所全封閉的私立小學,無疑會為外出打工者提供意想不到的幫助。他們的孩子既有人管,也有學上。改革開放了,就是讓人進入開創經濟的社會。所以,你必需走在時代前列,而不能步人後塵。開辦一所全封閉的私立小學,要建教室,要建宿舍,要購買空調,讓孩子們冬天不至於受凍,夏天也不讓他們熱著。要有校車,每周有車接送孩子們到學校。不管校內校外,要保證孩子們的絕對安全。要開設學生餐廳,要有專用廚師,要有生活老師照顧孩子們的生活。既要做,就要做大做強。

白金玉驚異地問:“秀兒,這麽說來,你就是一個投資人和合夥人了?”

秀姨又是一陣爽朗的大笑。她的笑,每每都像是給白金玉出的一個謎。白金玉實在解不開。她說,她隻會理發、美容,別的啥也不會。既不想開學校,也不想當老師。所以,她不是投資者,也不是合夥人。因為她根本沒有打算從辦學上收取紅利。她隻是資助,就算是把30萬元錢借給金玉哥你了。你啥時候有錢了,你啥時候還我。一直沒錢,可以一直不還。即使你忘記了這筆錢,我耿芷秀也不會有意識地去提醒你。我什麽也不為,隻為俺姐。目的是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雖然她既不是投資者,也不是合夥人。但她有監督和管理的權利。話說到此,無需再多說了。白金玉那創業的**,早已被秀姨點燃。難道說,自己堂堂一個七尺男兒,連一個弱女子都不如嗎?他答應了接受秀姨30萬元的資助。秀姨並不會把30萬現金直接交給白金玉。她要等白金玉到邱崗街找到校址,談攏地皮,需要錢的時候,她才會拿出來。

錢是英雄膽。因為有了這個堅強的後盾,白金玉上邱崗街找人談判校址,開辦私校,就有了膽量,有了底氣。連著往邱崗街跑了六七天,多方打聽,也沒有個眉目。白金玉都有點兒泄氣了。想不到,若要辦成一件事,會有這麽難。想著若是就此放棄,怎能對待起秀姨對他的期望呢?又怎能完成秀姨讓他和香姨過上好日子的希望呢?他便自我安慰,也許是時機不到,非堅持才能取勝。到第十天,那天秀姨剛從花葉崗到白金玉家,就有人捎來信兒說,讓白金玉上邱崗街去,那個光頭林紹想和他談談房屋及其土地出租的事情。那人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說白校長啊!你咋恁會過日子呀?人家都有手機了,你也弄一部吧!這傳消息靠跑腿,可是遠遠地落後了呀!”

白金玉勉強一笑說:“咱又不是大老板,又沒有那麽多業務聯係,要手機有啥用?”

秀姨說:“金玉哥,我回武漢後,就給俺姐您倆一人買一部手機郵回來。不教人家笑話你。”

香姨說:“您金玉哥事兒多,給他買一部算了。我要手機一分錢使用都沒有。再說,我也不會使,淨花冤枉錢。秀兒啊,我不要,可是別給我買,我也不會用。”

秀姨說:“姐,好學哩很,等郵回來,教俺金玉哥教你。幾分鍾就學會了。你有手機了,以後咱倆說話兒就更方便了。”

上邱崗街去談判,可不是一件小事。這牽涉到真金白銀。若是談的好,甚至能少給對方幾千乃至上萬元。白金玉考量考量,還是喊上了秀姨,讓她陪他一起去。人多智謀廣。再說,秀姨在武漢曆練這幾年,也是有實踐經驗的。如果沒有她,這場談判,也許就不會有實質性的突破。

秀姨也不推讓,這個時候,不是謙虛的時候。在家上學時,聽說過光頭林紹這個人。有名的街痞子。但既要租賃他的土地,又要買斷他的臨街房。這在邱崗街來說,也是第一樁。估計這一場下來,沒個十萬八萬都不中。如果對方獅子大張口,白金玉再沒有實戰技巧,他又想辦學校,又急需一塊地皮,怕的是光頭林紹看準了這個商機,盡而坐地起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跟白金玉一起上邱崗街,起碼能起到觀敵瞭陣的作用。在關鍵時刻提示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

邱崗街剛成立新公社的時候,就隻有一條南北街。街道兩邊均是七所八站。改革開放後,公社改成了鄉政府,街上私營的店麵多起來。隨著時代的發展,邱崗街又新建了一條東西大街。南北大街和東西大街正好組成一個“十”字形。南北街叫邱興街,東西街叫邱旺街。借喻邱崗興旺發達之意。街道兩邊新建了一排二層樓的臨街房。房子後邊就是農民們的責任田。

光頭林紹的臨街門麵房,也是一座二層小樓,底上各四間。樓後邊就是他家的責任田。還有一個打麥場,現在已經荒廢在那兒不用了。它的位置在邱旺街中間,周圍街坊有批發部、私人診所、理發店、小型超市、飯店、旅社等。是一個不錯的建學校地點。

在路上,白金玉把這幾天他在邱崗街實地觀察到的情況,詳細地對秀姨說了一遍。秀姨問:“和光頭林紹家相似的地形還有沒有?”

白金玉說:“還有兩家。但都沒有光頭林紹家這處地形好。”

白金玉和秀姨到光頭林紹那座臨街房門前時,門開著,光頭林紹正和另外一個人坐在那兒喝茶。光頭林紹年紀也不大,三十五六歲,人胖大,愛剃光頭,人們便喊他光頭林紹。白金玉和秀姨一進屋,光頭林紹便打趣地說:“喲,白校長混得不賴呀?使上秘書啦!”

白金玉連忙說:“不打紮子(別開玩笑),這是孩兒他二姨,花葉崗的,都是親戚。”

光頭林紹呲著牙說:“既然都不是外人,坐吧,坐吧!這不,”他指著身邊那個人說:“這也不是外人,孩兒他小舅。都是自己人,自己人。有啥話咱都好說,不過,有話咧?都放到桌麵上。咱明人不說暗話,該咋著咋著。能談成,咱皆大歡喜。談不成,俗話說,生意不成仁義在,咱們還是好朋友。白校長,我也不曲龍拐彎,我看你也是個直爽人,咱就直來直去。你也看過了,這座臨街房,還有後邊的五畝地,你一總給多少錢吧?你咬個牙印。中了,咱就來著。不中,咱再談談。”

秀姨說:“林紹哥,我插個話兒中不?”

光頭林紹饒有興趣地說:“情說了,沒事兒,沒事兒!”

秀姨說:“我看,咱還是瞎子割蕎麥,一鋪一鋪來。老話說,打盆說盆,打罐說罐。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是不?先說你的臨街房,你是租,是賣?租,是月租,還是年租?租金多高?賣,你想多少錢成交?再說房後的土地,你若說賣,我們斷然不敢買。你也知道,私自買賣土地,這是違法犯罪行為。我們就是不辦學校,也不敢買你的地,隻能租。”

光頭林紹不得不重新審視麵前的秀姨。他原想,一個白金玉容易對付的很。聽說他小姨子給了他不少錢,讓他在邱崗街開辦全封閉私立小學。光頭林紹也想借這個機會發一筆小財,不承想,白校長的“女秘書”,他的小姨子竟然這麽厲害。他想起樣板戲《沙家濱》裏刁德一說阿慶嫂的話“這個女人不尋常”。再不敢瞎胡扯了。便說:“妹子你說得對,先說臨街房吧!八萬塊錢一分不能少。後邊的地,按月租,一月兩萬。也就是說,你先付給我10萬,以後每月付兩萬就行了。我說的不多吧?”

秀姨看了看白金玉,問:“金玉哥,你看這房子值不值八萬?”

白金玉想了想說:“有點高吧?”

光頭林紹連忙說:“白校長,你扯天擱學校裏教學,你不知道行情。耿妹子知道,這以後的升值空間統大著哩!八萬塊錢我可真是沒有多要。”

秀姨說:“那中啊,八萬就八萬,我們認了。可是,林紹哥,我也是個農民,祖祖輩輩擱咱這崗上種莊稼,且不說咱這山崗薄地,就是河灣裏的沙土地,還有那些黑土窪子,五畝地你種啥莊稼一年能賣到二十四萬?五畝地,一年五萬塊錢到天上了。我也不想教你吃虧,但我也不想沾你的光。一年六千。按你的話說,我們先付給你八萬六,往後每年付給你六千。你計算一下,如果你認為吃虧,咱就不再往下談了。我們去找別的家。我想,就以這個價,我們在邱崗街上張明打鼓地說,會有人因此爭得打架。你也常在街麵上混,這個賬我想著你比誰算的都清楚。你考慮考慮吧!”

白金玉說:“林紹哥,也不是沒人租地種,租出去,就咱這兒的地,一畝地一年500塊錢不得了啦。要不,我們按租地種的標準算?”

光頭林紹看看他小舅子,用自我安慰的口吻說:“憑良心,這真的不少了。要不,就定下來?白校長啥時候能教錢送過來呀?”

秀姨說:“錢現在就可以給你。不過,沒有現金。你可以上信用社開一個戶頭,隨後把你的賬戶交給我,我把錢轉到你的賬戶上。但是,還要有一個前提,我們的這些協議、款項、交款時間,租用年限,都要到鄉司法所去,讓司法所為我們出具蓋有司法所公章的協議,免得日後我們雙方有人反悔。”

光頭林紹有點想生氣,他說:“妹子,你這不是看不起人嗎?我連這個信用都沒有,我還在邱崗街上混個啥呀?誰不知道我光頭林紹說一不二,難道你還怕我訛您不成?我是那號人嗎?”

秀姨莞爾一笑說:“林紹哥呀,二十四叩你都拜過了,最後這個揖作不了啦?再說,走法律程序,對我們雙方都能起到保護作用。我們何樂而不為呢?你也是個明白人,現在可是法製社會,以法治國的時代。咱可不能去作一個法盲呀!以後還有好多事情,俺還得找你領教哩!再說,在邱崗街上開學校,還得指望林紹哥你給捧場哩呀!往後呀,我們麻煩你的時候多著哩!”

伸手不打笑麵人。秀姨這軟甜麵香的話,說得光頭林紹心服口服。況且,秀姨把高帽給他一戴,他就突然有了稱霸邱崗街的欲望。當下便說:“好好好,妹子呀,您哥我誰都不服,我就服你!好!咱現在就上司法所,要是呂所長那小子膽敢不寫,看我在酒桌上咋整他!”

事情一談妥,秀姨就回武漢了。餘下的事情要白金玉一個人跑腿。辦學校,搞基建,招生員,聘老師,一大堆雜務,一天一天都要處理。白金玉便又想起了秀姨,若是芷秀在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