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姥爺耿崇德是在邱崗街新建的“邱崗街金玉私立小學”找到白金玉的。

經過七八個月的建設,私立小學的各種基礎設施全部完工。隻等著開學,正式上課。可這也並不輕鬆。白金玉一家全搬到私校來了。家裏的地,那幾畝責任田,就托付給了他二弟白金鼎。另外,二弟媳柳茹月,三弟媳柳桂蘭成了私校的生活老師。主要是白金玉想照顧他的弟兄們。自己能掙錢,也要讓弟兄們跟著多少掙一些。這才能顯出一個當哥,應兄長的氣魄。輪到香姨的時候,白金玉讓她自己選。或是生活老師,或是跟著廚師們幫廚。香姨卻不知道幹啥好了。其實是白金玉體貼香姨,不想讓她過多地勞動,便建議她,先把孩子管好。等孩子們長大了,想幹啥就幹啥。於是,在短時間內,香姨就成了個全職太太。

是香姨先看見三姥爺耿崇德的。親閨女見了娘家爹,那情分格外不一樣。她連忙請三姥爺耿崇德上她的新家。讓三姥爺耿崇德看看,她終於可以不住牛屋,而住進了兩層的紅磚小樓。

三姥爺耿崇德剛一坐下,就著急地說:“金玉咧?我找金玉有個事兒。”

站在二樓的平台上,可以很清楚地把校園裏的一切盡攬眼底。這一會兒,白金玉正和幾個新招來的老師,在校園裏布置那兩個乒乓球台案。香姨便對三姥爺耿崇德說:“我去喊他。”

白金玉和香姨一起走到樓梯口時,他問:“咱爹往這兒介紹學生哩?”

香姨說:“我不知道,他沒有對我說。”

走到住室門口,白金玉還沒有跟三姥爺耿崇德打招呼,倒是三姥爺耿崇德先喊了一聲:“金玉啊!”

前天,剛吃了晌午飯,三姥爺耿崇德準備睡午覺的時候,老白坡的老白福找來了。他說,準備給芷委提個媒。老白福是老白坡多年的民兵營長。大隊改村以後,民兵營長的官職改成了治保主任,他退居二線。和三姥爺耿崇德是多年的老酒友。那時候,三姥爺耿崇德是大隊會計,他們經常在一起喝酒。所以,彼此還是熟悉的。老白福說,關帝廟的掛甲台賈家,現在還一直作著村信貸員的賈有道,提起兒女婚姻的時候,希望老白福給他的兒子賈峙找個媳婦。可是,他兒子賈峙現在已經上高中了。怕的是大人們願意,小孩們一反篡,弄得大家臉兒都沒地方放擱。賈有道說,這個你情放心,我是誰呀?我思量再三,不如讓咱家芷委給他介紹介紹。如果你願意,芷委也願意,這可是一門好親戚呀!

一家有女百家問。這是老規程兒。當時三姥爺耿崇德雖然也答應了,還點了頭。但總想著芷委今年才十五歲,還是個孩子。再說,人家那邊還上著學,萬一人家考上大學了,再來個姚家那一章子。總是不得勁。昨天,三姥爺耿崇德就要上邱崗街來找白金玉,說說這件事。讓白金玉提提建議。又怕白金玉忙著學校的事兒,無暇顧及。睡了一夜,三姥爺耿崇德想想這事兒,不敢獨斷專行。還是找白金玉商量商量最合適。

白金玉在心裏掂量過來,掂量過去,不知道對此如何下口。當然他也想到了姚雨霖和秀姨的事情。萬一那個賈峙到時真考上了大學,人家還會要芷委?這恐怕是不可能的。到時候,戶口問題解決不了,不還是一頭沉?白金玉感到左右為難。如果他說了什麽決定的話,他是要負責任的啊!但反過來說,這是自己的妻妹,和自己的親妹妹一樣,他就應該真誠地關心這件事。如果怕擔責任,連芷秀都對不起。他便盯著三姥爺耿崇德的眼,問:“爹,依你想著咋辦咧?”

三姥爺耿崇德優柔寡斷地說:“依我的想法,就先把這門親事訂下來。但一直心裏沒底兒。才找你嗑摸嗑摸。”

白金玉果斷地說:“那就訂下來吧!這也算了卻了你一樁心事。不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芷委和賈峙有緣份的話,就是他考上大學,他也不會說悔婚的話。若果他倆沒緣份,就是賈峙考不上大學,說不定也會因為別的的事情而成不了。一切隨緣,隨遇而安吧!”

三姥爺耿崇德說:“那中啊!就這著辦!回去我先對芷委說清楚,她若願意,這個事兒就往下扯。她若不同意,我也不強迫。剛才你也說了,一切隨緣。一切由天定,那就看芷委的命運了。”

丘陵地帶就突然流傳起一個神秘而美麗的傳言,說是花葉崗飛出三隻金鳳凰。說的正是香姨、秀姨、委姨她姊妹仨。也確實是這樣,這三姐妹一個比一個長得漂亮。就是沒有華麗的服飾,隻穿著普通人的衣服,她們亦然驚豔無比。其實,她姐妹們從來沒有刻意地塗脂抹粉,但美麗出眾比有意地修飾更具自然性。香姨是圓圈莊上有名的美人。即使現在,楊帆有時想起來,還多少有點戀戀不舍,耿耿於懷。不過,自己終是一個殘疾人,能有姑娘愛上他,已是天大的造化。他還能奢求什麽?隻是有時禁不住偷偷思念一番,過後,也就如早晨的露珠,太陽一曬,微風一吹,它便從葉麵上滑落於大地之上,湮滅於泥土之中。即使香姨因經受刺激而得了精神病,但仍有許多丘陵男人羨慕著她的美貌。所以,有人便可恨白金玉,倒是因為香姨的精神病,讓白金玉這家夥得了便宜。

和香姨一樣美若天仙的是秀姨,她剛離家出走時,還處於生長發育期間,但那時的美人坯子已經出落成了。上了幾年武漢,學會了修飾打扮,再加上她那本身莊重的氣質,真的就像一個電影演員。特別是她在邱崗街上一走,更是吸引了一眾男青年的目光。有人試圖終生擁有她,讓她成為自己的“家裏人”。可是,看看秀姨那不凡的氣質,又像一個尊貴的婦人。相比之下,誰是賴蛤蟆,誰是白天鵝,高下立判。所以,那些人隻有在秀姨麵前望而卻步。再說,人家在漢口又開著一家美容店,是一個大款。她能看上這些黑泥鰍似的莊稼漢?於是,出於羨慕嫉妒恨,關於秀姨的傳言就多了起來。說秀姨在武漢根本就沒有開什麽美容店,而是一個高級妓女,她所接待的都是外國的有錢人。要不,她哪來那麽多錢?

雖然三姥爺耿崇德和白金玉他們對此流言也有所耳聞,但他們並不去解釋。人哪,你窮的時候,他們笑話你。你富的時候,他們可恨你。再說,嘴是圓的,舌頭是扁的。長在他們身上,想說啥就去說啥吧!隻要身子正,不怕影子歪。

還有委姨,雖然才十五歲,按生月計算的話,再過兩月她就整整十六歲了。盡管如此,美女就是美女,鮮花就是鮮花。無論身高、膚色、麵相,都是百裏挑一。往往越漂亮,越美麗的女孩,情商、智商都比別人高。所以,形容美女時,才有冰雪聰瑩這一詞語。實際上,這樣形容委姨,她真是當之無愧。

三姥爺耿崇德以商量的口吻,把掛甲台賈家的事情說給了委姨。此時的委姨早已不再上學,成了個小村姑。家裏活地裏活都得幹。陰天下雨,農閑時節,還要趕著她家那三隻羊,在丘陵上放羊。至於婚姻的事兒,她真的還沒有好好想過。

生活在封閉的農村,想談一場真正的戀愛,是不可能的。況且,委姨才十五六歲,隻是懞懞憧憧。更多的時候是混淆不清的概念。隻有聽從父母的話,別人給她介紹一個什麽樣的對象,然後自己再去發展。委姨本來就沒有想到這一層,更不會想到遙遠的將來。在她這年紀,正是無憂無慮,灑脫無羈之時。聽完了三姥爺耿崇德的話,她有點羞澀地說:“爹,我啥也不懂,你看著好,就答應人家吧!”

委姨和賈有道他兒賈峙的婚事就這樣訂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