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性子耿直的斜子冬,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任人擺布的玩偶。逃離,可能並不是最好的選擇。而跟著白雲到她家,將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下場,他卻是難以預見結局。隻有走一步算一步。隻要讓他活命,隻要不整死他,一切都好說。
白金鼎趕著老母豬,白雲押著斜子冬。他們終於走到家了。而柳茹月也早已回來。看見了斜子冬,她的氣不打一處來,沒想到,這個死東西還真敢上她家來。她就當著眾人的麵,把她受辱的經曆講給了白金鼎。怒火萬丈的白金鼎簡直要發瘋,他掄起拳頭要打斜子冬,被柳茹月和白雲攔住。這一會兒,斜子冬真想趁機溜走,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大家都坐下來了,揀最難聽和話數落斜子冬。他是啞巴進廟,一言不發。隻有聽別人說。
按老規矩,打了不罰,罰了不打。既然斜子冬沒有挨打,受罰是少不了的。還是柳茹月聰明,她說她被斜子冬這一侵犯,她都嚇出來心髒病了。她也聽說,心髒病可不是很容易能治好的病。這要是花起錢來,可能就會沒個數。而白金鼎卻說,不想出錢,就把這件事直接給公社武裝部說,讓公社來管。斜子冬一聽說不出錢就把他交給公社,一鬧騰,事兒越鬧越大。弄不好,他還會被縣公安局抓走,還得坐牢。想到此,他便有些慌亂。
白金鼎說出了數目,讓斜子冬拿出兩千塊錢。這事兒就算平息了。一千塊錢給茹月治病,一千塊錢算是給白雲的名譽損失費。她這麽小的孩子,你竟然下得去手!
斜子冬想辯解,想說說他和白雲的事兒。白金鼎是誤會了,他根本沒對白雲做什麽,隻是背了背她。但他張了幾張嘴,話到底沒有敢說出來。既然白金鼎說要兩千塊錢,就是他賴著不給白雲這一千,白金鼎也會有辦法,有理由讓他給柳茹月。沉默了一陣子,他咬咬牙,也就認了。
斜子冬知道自己的家底,隻有1200元的存款。再多的話,他是拿不出來的。便對白金鼎說,今晚先給他1200,剩下那800元,等七天後,一定如數奉上。
斜子冬因為犯了錯,強奸了柳茹月,又背了白雲。自認為理虧。東拚西湊,把那800元給白金鼎送去了。他再也不敢搭理白雲了。怕白金鼎他弟兄們發現後,又會訛詐他。
白金鼎沒有哄騙妹妹,斜子冬把那800元送給他後,他便把整數的1000給了白雲。並教訓她,作為一個閨女家,多注意自己的形象,少和那種不三不四的人來往。萬一出了事,丟的是白家的人,吃虧的是自己。白雲隻是聽她哥的數落,一句話也不說。但她總認為,這件事對不起斜子冬。他就背了背她,就讓他出1000塊錢。真有點訛人的味道。她也想過,不中了,就教這錢還給斜子冬。不明不白的錢,自己花著心裏總是有陰影。但又反過來想想,斜子冬一直想沾她的光,這錢就算他預支給她的。她會還他的。采用什麽樣的方式還給他,她自有主張。
這事兒發生半月後的一個黃昏,那時夕陽已經滑落到丘陵的那一邊,漫天雲霞像是鑲上了一道金邊。柔和的風在丘陵與河灣間輕拂。都收工了,白雲故意踢了踢斜子冬,示意他慢點走。斜子冬往前走了兩步,腿猛地一瘸,好像鞋子裏有什麽東西,便停下來,脫下鞋子,往外倒了幾倒。這才又把鞋子穿上。而此時,社員們都走到他前邊去了。
到幹河那兒,他看見白雲轉進另一條深溝,他也跟了過去。
斜子冬一到,等待在那兒的白雲就問他:“斜子冬,你來是幹啥哩呀?”
斜子冬的倔強勁又上來了,脖子一梗,說:“我不弄個啥兒,你若嫌礙你的事,那我走!”
斜子冬轉過身時,被白雲一把拉住,她嗔怪地說:“你看你,連個小孩都不勝,我開個玩笑你就生恁大的氣?”
“開玩笑?”斜子冬眼一瞪,酸溜溜地說:“你這玩笑開的不賴,我就背了背你,您哥就訛走我一千塊錢。你還敢給我開玩笑?我實話告訴你,我可沒那麽多錢。”
“你隻當是先借給我的中不中?”
“借?有借有還,你準備啥時候還我呀?”
“今兒黑了就還你,在西老溝你等著我。我說到作到。”
斜子冬揶揄地說:“您二哥還找老母豬不?不找了我就去,若是還找,我就不去了。”
白雲用軟綿綿的拳頭捶著斜子冬,說道:“你就是個老母豬,你一頭豬腦子。”
斜子冬猛地把白雲攬在懷裏,溫柔的說:“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今兒黑了我等你,一定等你!”
白雲陶醉在大男人的粗獷中,但她需要的不僅僅是這些。在她那無知而愚昧的世界中,也許片刻的歡娛就是一種享受。缺乏過多知識的滋養,疏於家庭良好的教育,一個人能成為什麽樣,完全取決於他自己。非讓家庭和社會負一部分責任的話,這分明就是在推諉罪責。
斜子冬胡亂在白雲臉上親吻著,雙手在她身上漫無目的的摸索著。白雲扭捏作態的表演,讓斜子冬欲罷不能,他直白地說:“你看這兒的草多深,多厚,現在就在這兒吧!我等不到今兒黑了。”
“萬一有人來了咋辦?”
這句話像是對斜子冬兜頭澆的一瓢涼水,把他的欲火一下子就給潑滅了。他呲著牙說:“中,中,今兒黑,今兒黑。”
斜子冬雖然答應得幹淨利索,但一到了晚上,吃過晚飯,走出家門,他又繁軟蛋了。就自己那倒黴勁,還敢去見白雲?上一次,誤把柳茹月當成了白雲,弄出那一章子。結果,隻背了背白雲,白金鼎便認為他已經和白雲發生了不正當關係,兩罪合一,敲了他兩千塊錢。有這兩千塊錢,能買一個外省女人了。她白雲再挑逗,不上她的當總是中吧?反過來又想想,又不是白雲設下的騙局,那清白是自己運氣不好。也許他不該和白雲有瓜葛,不中了,今兒黑了幹脆不去了。省得又鬧出啥幺蛾子。淨弄得人財兩空。再想想,白雲始終對他一片真心,若是就這樣不去了,也怪可惜的。既然是她先說出來的,那去見見她又有何妨?
斜子冬滿腹疑惑,矛盾重重,進退維穀,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走到白雲家東邊大坑那兒了。一個女孩從雜樹林裏探出頭,輕盈地喊了一聲:“斜子冬!”
斜子冬也不敢吭聲,故作鎮定地咳嗽了一下。白雲便走到他身邊,緊緊拉著他的手,說:“我想著今兒黑你也不會不來。”
斜子冬就摟著白雲,一直往西老溝走。他實在太害怕這片樹林。
溝坎上是很少有人走的小路,這兒長滿了雜樹,特別高的樹並沒有。大都是枝蔓橫生。就是在白天,如果溝裏坐一兩個人,不十分注意的話,也不容易被人發現。溝坎下,長著深深的,厚厚的荒草。人坐在上麵,就像是坐在了柔軟的墊子上。斜子冬往草上一坐,就把白雲抱在懷裏,又親又摸的。兩個人快樂地作著前戲,忘卻了時間和空間,隻有歡樂和幸福。
樂極生悲這個詞語不是專供他倆的,但被他倆給撞上了。
斜子冬信心滿滿,像一個即將衝鋒陷陣的將軍,拉開了陣勢。而白雲也將以少女之軀,迎接來自斜子冬的挑戰。白雲仰麵朝天躺在溝坎邊的草叢上,斜子冬拍馬而進。正在這時,溝坎上突然有幾個人說話的聲音。那些人還拿著手電亂照。這一照,就照著了斜子冬和白雲。本來溝坎上下距離也不過四五尺,那幾把手電筒明晃晃地照下去,什麽都看得清清楚楚。白雲提著褲子站到斜子冬身後,打手電的人突然說:“是冬賢啊?!”
斜子冬聽出來了,原來這是他鄰居的幾個信主老婆,不知道她們在哪一家進行了家庭聚會,正好從此路過。斜子冬可憐巴巴地說:“姆啊,娘啊,嬸啊!您幾個可別往外說呀!”
後來,幾個老婆們總是說,白雲那妮兒特詭詐。別人也不曉得那個“詭詐”是啥意思。惟有她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