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二月間,三姥爺耿崇德他們生產隊的老隊長耿富山找到三姥爺,二人討論如何尋找發財致富的門路。說了一晌,也沒有個決議案。二人遂不再談此事。

過了幾天,耿富山又領著當過幾天老師的耿國奇來找三姥爺耿崇德,向他討教建廟的事情。他們說,過去郭庵寺的山主是老白坡的人。後來,郭庵寺逐漸沒落,及至到最後也被扒掉了。如今這地已經屬於他們花葉崗。更重要的是,如今又興這號事兒了。眼看著年年有人拉社燒香,都是上那遠處的寺廟。為什麽我們不能重建郭庵寺?到時候,那香火錢,以及善男信女們捐的錢,可都是咱們的。這生意可以說是一本萬利。眼前僅僅是蓋幾間房子,建三間堂屋作正殿,再蓋兩間東屋當廂房。到時候,招一個和尚,既有住的地方,也有作飯的地方。總不能讓和尚在廟堂裏作飯吧?

幾個人一連策劃了多日,左盤算,右盤算,一致認為,建廟是一條可行之路。可是,怎樣能引起周圍莊上人們的注意呢?他們就想到三四月的麥田裏,長蟲多的是,隨便抓一條,就說是郭庵寺神佛顯靈了。隻要這消息一傳播出去,不怕沒人來上香。到時候,聲勢一造出去,肯定有人捐款。就是捐款不夠,他們幾家暫時先出一部分錢,隻要把廟建起來,就不愁弄不到錢。

經過前期的蘊釀,中期的宣傳造勢,趕到麥罷,以三姥爺耿崇德為首的這幾個人,才開始在郭庵寺舊址大興土木,重新建廟。本來這地方就屬於丘陵之巔,也是正崗脊上。三間坐北朝南的廟宇建起來後,雖然沒有昔日郭庵寺的巍峨,也算繼承了老廟的傳統,有了傳承,請了專業神像製作者,為神佛重塑金身。兩邊又有四大天王站班,看上去雄壯威嚴,大有咄咄逼人之勢。

但老白坡附近的基督徒們卻說,這世間隻有一個真神。他就是天父耶和華。其他的都是假神。就說佛教的神吧,有泥塑的,有木雕的,有石刻的,有金屬鑄造的,它們的共同點是,它們都是偶像。“有眼不能看,有嘴不能說,有耳不能聽”。民間還有一句偈後語:畫匠不給神磕頭——知道你是那溝裏泥。

皈依佛門的人自有人家的說法,他們說是,佛有三萬六千法門,每個法門又有三萬六千種相,每個相中又有三萬六千種方便,多如恒河沙數。隨時隨地,任何一種方式方法,都可入佛門。非常容易。

基督徒們說,廟裏的神是隻收賄賂的。否則,它們就不給求它的人辦事。所以,進廟不燒香,許願也白搭。而耶穌基督是聖父聖子聖靈三位一體的神。你有什麽想法,需要達成一個什麽願望,隻要喊一聲:“感謝主!”神便知道了。主會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廟宇建成了。東廂房蓋好了,小院子也拉了院牆,大門也修好了,也算有了山門。佛像全部修飾完畢。真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招來一個和尚,一切都可往下進行。

以三姥爺耿崇德為首的幾個人,先是招了一個法名叫作淨一的和尚。此人五十多歲年紀,精通佛法,持有度牒,算是一個正規的和尚。幾個山主便把廟裏的大小事務交給淨一打理。這和尚能念經,通佛法,還會一些雜學,諸如抽簽、占課之類。但有一條不太在行,就是不習慣做飯和洗衣。也許是太懶了,也許隻是參拜佛祖,而無暇去作這些俗事。淨一在新建的郭庵寺裏既是方丈,又是禪師。即是法師,又是沙彌。反正就他一個人,終日古佛青燈,他也難耐寂寞。畢竟他也是一個人,而不是超凡脫俗的聖賢。於是,不到三個月,他便向耿富山提出了要求,必需給他找一個女人來侍候他。

耿富山當時也沒有發表啥意見,隻是“嗯嗯啊啊”地一陣哈哈打過去。從廟上回到家,趕緊把淨一的想法對三姥爺耿崇德說了說,三姥爺耿崇德不敢怠慢,連忙通知山主們在他家召開緊急會議,就和尚招妻一事進行商討。

他們共同認為,這廟才開始營業兩月多,還沒有贏利,先給淨一招房妻室,錢不錢的不算啥,主要是名聲問題啊!雖然說現如今是開放年代,神學院畢業的大學生和尚們可以結婚生子,可咱這是一座小廟啊!常言說,小廟裏敬不住大神。他若是想在咱們的廟裏老婆孩子地過日子,咱這廟還算啥廟?以後誰還會來燒香?這個大神咱敬不住,馬上教他滾蛋!一刻鍾都不能留他。他若不走,就硬趕他走。就這麽辦!

幾個人商量統一之後,就連夜上新建的郭庵寺。三姥爺耿崇德毫不客氣地說:“我們這廟也小,香火錢也不多,你想尋女人,要老婆,你就上別的寺院去吧!你現在收拾收拾你的東西,馬上走!不要耽誤我們請別的僧人來。咱好聚好散,誰也不得罪誰,別到最後弄得大家翻臉。那時候,對誰都不好!”

另外幾個人說:“走吧,走吧!也不是俺幾個要攆你走,你自己作的事兒,你自己說的話,你自己知道!想尋女人就別出家。”

淨一和尚看這幾個人是認真的,知道自己招妻的事情是一大錯誤,如今就是辯解也失去了意義。就趕緊收拾行囊,把他的幾本書往被片裏一卷,背著離開了郭庵寺,上四方雲遊去者。

真是老和尚卷鋪蓋——離寺。

淨一走後,三姥爺耿崇德他們慎之又慎,又招了一個法號叫作菩海的和尚。年紀在六十開外。他們讓他來執掌郭庵寺的事務。菩海也算是個守規矩的出家人,他一直也沒有說過招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