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燈兒神教雖然已經在金帳立廟,但是小人也聽聞此教甚是邪異,與之親近難保不受其害。”

離開的路上,阿保林想了很久,最終還是一咬牙,拚著被裴念生厭惡的危險,直言提醒。

裴念生坐在馬車上,愣了一下。

隨即哈哈大笑,起身兩步,坐在了阿保林的身邊,看著他趕車。

裴念生拍了拍阿保林的肩膀,用隻有兩個人的聲音說道:“阿保林,你能直言不諱,就說明你是真心愛護我的,我很欣慰。”

阿保林臉上頓時浮現一抹羞紅,雖然幾經生死,經曆了許多事情,但阿保林還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臉皮還是薄,被裴念生誇上一句,就臊得不行。

“你家大人我自然知道燈兒神教不是什麽好東西,甚至知道的比你更多。”

“既然知道這麽多,那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從二人上方響起。

裴念生抬頭一看,發現東方清雲盤腿坐在馬車車頂,衣襟敞開,任憑大風灌入胸腔,手持酒壺,一副狂生雅士的做派。

東方清雲這個東皇禦史台的仙修,神通詭譎,他的出現並沒有讓裴念生意外。

不過既然剛剛的話已經被他聽到了,裴念生也沒有隱瞞。

“東方道友聰明絕頂,又熟知曆史,難道還看不出來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當然知道。”東方清雲灌了一口酒,但一口酒大半都喂給了光潔的胸膛,酒香肆意。

“我就是想要看看,你的智慧有多高。畢竟我可不喜歡和蠢貨做朋友。”

“那你還是當我是蠢貨吧!”裴念生不鹹不淡地回懟了一句。

東方清雲說完完全不知道什麽叫做得罪人,心直口快。

“阿保林,你知道在朝廷之中,哪個職位是最輕鬆自在,也是最危險重重的嗎?”

阿保林哪裏懂什麽官場,老實地搖了搖頭。

裴念生笑道:“那當然是欽差。”

不等阿保林提問,裴念生就自顧自地說了出來。

“欽差啊,位卑權重,見官大三級,更有先斬後奏,皇權特許的尊榮。走到哪裏,誰敢得罪。既不用在都城之中,伴君如伴虎的憂慮,又可以縱橫天下,無人掣肘。”

“但是,欽差這個職位也非常危險,倘若我渾渾噩噩,裝聾作啞,自然一路是大爺,但卻可能惡了皇家,回去之後定然逃不掉皇權清算。可若是兢兢業業,又會得罪當地權貴,甚至牽連都城大貴族,說不定殺頭大禍臨頭,我還懵懂不知。”

“如行山崖鐵索,一步之差,就會粉身碎骨。”

“是啊,人人都說欽差好,卻不知道這個職位多麽的苦逼,也就是你上杆子謀這份差事。”東方清雲打趣。

阿保林第一次知道,原來大人的壓力竟然這麽大。

“所以啊,咱們這些當欽差的,一定要學會保命,如何保命?自然是讓自己的性命和更多的人牽連到一起。讓誰都不敢動自己。”

“牽一發而動全身?”

東方清雲簡單陳述裴念生的意思。

裴念生給東方清雲豎了一個大拇指。

“讀書人說話就是不一樣!”

東方清雲狐疑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裴念生的後腦勺。

雖然是誇人的話,但是東方清雲怎麽聽都感覺裴念生是在諷刺自己,但是他卻沒有證據。

“小子,好好跟著你家大人學吧,這都是智慧。”

阿保林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懷疑的表情。

裴念生笑了笑。

一路無事,裴念生讓人直接去了刑部大牢。

他可還沒有忘記自己為什麽要來春潮城。

刑部大牢中,裴念生走在昏暗的死囚牢中,淡定地掃視著大多數已經看不出人形的死囚們。

他們躲在牢房最為陰暗的角落,用一雙擇人而噬的眼神打量著裴念生。

他走得不快,雷明珠捧著花名,為裴念生介紹著死囚牢中的死囚們。

裴念生安靜地聽著,將自己中意的幾個人記在心中。

相比較於都城天牢的死囚,春潮城的死囚們犯的案子大同小異,多為私仇蓄意報複,不是當街行凶,就是殺人滿門。

說不上窮凶極惡,但是絕對都是狠角色。

在金帳汗國,大城都極為封閉,進出都極為困難,在城中犯案,幾乎沒有逃跑的可能。

而能被抓進死囚牢的,那就注定他們都是背後沒有什麽人的,關係算是清白。

很快,裴念生就挑選了十個死囚,五男五女,皆是屠戮了仇人滿門的狠人。

“洗幹淨,帶他們來見我。”

裴念生吩咐一聲,就回到了公事房。

等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十個洗幹淨了身子,換了幹淨衣服,帶著法器鐐銬的死囚就出現在了裴念生麵前。

“我給你們兩條路,一條是回到死囚牢中,繼續過著你們之前的日子,等哪天被送入敢死營,或者被當做牲口血祭。”

“第二條,忘掉你們的過去,從今以後跟在我身邊,做我的死士十年,十年之後若你們不死,我放你們自由。”

這十個人沒有任何猶豫,齊齊跪下,宣誓效忠。

他們沒有愚蠢地詢問裴念生如何證明會信守承諾。

裴念生也沒有認為,他們現在就真的會真心效忠。

“既然作了我的死士,從今天開始,你們五個,就叫遊大郎,遊二郎至遊五郎。而你們五個,就叫遊六娘至遊十娘。畢竟你們的仙骸都來自遊江。”

“是大人。”

“這是阿保林,以後你們就跟在他身邊。”

這十個人齊齊看向阿保林,凶暴的氣勢讓阿保林瞬間有種窒息的錯覺。

“好狂暴的煞氣!”阿保林心中凜然。

同時,也有了一種緊迫感,他的修為顯然不可能與這十個死士相提並論,現在唯一能夠讓他安心一點的就是裴念生對他的信任。

修為的提升很困難,他隻駕馭了一個仙骸,再增加仙骸危險係數太大,隻能盡力**這些人。

“阿保林,將他們帶家去好好**!”

“是大人!”

阿保林正色領命,對著十個死士喝道:“你們跟我來。”

十個人對著裴念生恭敬行禮,才跟著阿保林離開。

裴念生看著這十個人的花名冊和檔案,臉上露出笑容。

這十個人,修為並不算高,最高的也就是八品巔峰。

但是他們所駕馭的仙骸卻來自同一種妖祟,乃是遊江中一種名叫謠蛇的邪祟,最為擅長撒播謠言,又具有不俗的禦水神通,可掀起大浪,發起洪水。

裴念生不需要他們有太強的刺殺能力,但是散播謠言的能力實在是太適合他的手段了。

而阿保林的神通,卻是擅長驅除洪水,天然克製這十個人,雙方互相忌憚,能夠讓他放心許多。

看著他們遠去,裴念生起身寫了一份調令,對外麵叫了一聲。

“雷明珠。”

“大人!”雷明珠小跑進來。

裴念生將調令交給雷明珠說道:“將調令送到震江軍,讓金烏木親自護送銀子前往都城。”

雷明珠聞言一愣。

“我有聖旨在身,他不敢不聽。而且咱們明天就離開,留下他在春潮城,難保他們不會對燈兒神廟出手,臨行前我也要對燈兒神教展現一點合作的誠意。”

雷明珠聞言,隻能拿著調令,心中忐忑地前往震江軍,一路祈禱,自己千萬不要被暴怒的金烏木直接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