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江軍大營之中。

雷明珠低垂著腦袋,身形佝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好讓金烏木不要用這麽陰森的眼神看著自己。

金烏木看到調令以後,一言不發,就瞪著一雙銅鈴一般的大眼睛看著自己。

雷明珠心中哀嚎。

誰能懂啊,被一個身高一丈五,坐著都比他還高半頭的巨人目不轉睛地看著,那種壓力著實不是人能夠承受的。

雷明珠度日如年,想要開口告退,卻感覺嘴麻舌僵,吐不出一個字,他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金烏木大將軍的雷法神通。

“此次要送往京城的銀子,總共有多少?”

終於,金烏木發話了。

雷明珠長舒一口氣,斷斷續續地說道:“回,回大將軍,總計三萬兩七千八百兩銀子。”

金烏木一愣。

“多少!”

雷明珠硬著頭皮又重複一遍。

金烏木頓時眼睛充血,他感覺自己的心好痛啊。

同時也明白了,為什麽裴念生如此膽大包天,行事毫無顧忌,汗王竟然不惜和金帳權貴交惡,也要保裴念生。

金烏木這幾天,已經通過自己的渠道,弄到了裴念生在都城幹的事情。

才知道,對方夥同燈兒神教襲擊他震江軍大營,和都城裴念生幹的事,根本不算什麽。

如果自己手下有人能夠給自己搞這麽多銀子,自己也要拚了命的維護。

金烏木和許多金帳貴族一樣,根本瞧不起獄卒這類低賤胥吏,自然也不屑去覬覦他們的財路。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這些獄卒的財路竟然這麽大。

三萬多兩接近四萬兩白銀,看似不多,但這隻是一段時間的,就如同地裏的韭菜,那是割了一茬還有一茬,即便後續收入不可能有這麽多,但是每個季度弄個一兩萬兩還是輕而易舉的。

這就是一個會下金蛋的母雞。

這麽一隻下金蛋的雞,自己竟然視而不見,知道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偷了,自己才後知後覺的發現。

此時,金烏木對裴念生恨意更濃了。

“你回去吧,告訴欽差大人,這批銀子震江軍會安全護送到都城。”

如今,家已經被偷了,小偷背後的主子還是汗王,金烏木可沒有覺得自己能夠從汗王手中將這隻下金蛋的母雞奪回來。

隻能趁著這次押送銀子的機會前往都城走動下關係。

他在春潮城已經丟盡了臉麵,留在這裏徒增笑話,而且他已經與燈兒神教交惡,若繼續留在這裏,少不得一番爭鬥,勢必會影響他的修為進境,得不償失。

倒不如進入金帳貴族的中心圈,將燈兒神教要與金帳貴族為敵的消息傳播出去,到時候不用他出手,金帳各地的金帳蠻人都會打壓燈兒神教。

這才是對燈兒神教的一擊斃命,遠比他自己動手打生打死來得有效。

雷明珠得到了肯定的答複,長舒一口氣,告退離開。

等出了震江軍大營,雷明珠發現自己腿都有些軟了。

雷明珠剛回到刑部大牢,就發現追風拓,夏延庭等人竟然也在這裏,似乎就等著他回來。

裴念生端坐上首,看到雷明珠回來,笑著問道:“金烏木怎麽說。”

雷明珠立刻上前複命。

“回大人,金烏木將軍說他會將銀子安全送到都城。”

裴念生點了點頭,絲毫沒有意外金烏木竟然會答應。

“都坐下吧,春潮城的事情已經了結,明天咱們啟程離開。”

“大人,那咱們下一站去哪裏?”

裴念生笑道:“接下來,咱麽分兵四路,去往不同的城池。金帳國土幅員遼闊,緊靠咱們一個城池一個城池的去推行改革,哪年哪月才能完成。就算我們能等,汗王也等不了。”

“所以,咱們分兵四路,由我帶一隊人馬,雷明珠,追風拓,夏延庭,你們三人各帶一部分人馬,拿著我的手令,前往不同的城池推行牢獄改革。”

三人聞言,臉上頓時流露出欣喜,緊張和不安的表情。

讓他們各自前往城池推行牢獄改革,如果辦得好,這不就是政績。

他們是胥吏,如果辦得好,等回去之後,勢必能夠進入金帳朝廷的九品正官之列,從此不說平步青雲,但也是前途無量。

但是,他們一路跟著裴念生,也看見了其中的困難,想要將事情辦好,著實不容易,一但辦砸了,那真就是前途未卜,讓人堪憂。

可是,他們放棄在都城天牢內穩定的差事,跟著裴念生在外邊出生入死,為的不就是搏一個富貴嗎?

三人自然沒有一個退卻的。

各自領了裴念生的任命文書,就離開挑選士兵了。

而裴念生則看著堪輿圖,手指敲打在一個名叫天食的城池上。

天食,距離春潮城並不算太遠,位於遊江下遊,哪裏水勢平緩,是金帳少有的水運城池,貿易較為發達,但同樣魚龍混雜。

順著遊江沿岸一路過去,約莫也就半個月的路程。

裴念生要去往那裏,主要還是因為東方清雲。

自從從燈兒神教那裏得到了重要的情報,裴念生知道,東皇禦史台對天下絕大多數的邪祟都有著極為詳盡的資料。

裴念生一直苦惱自己的第三個仙骸該如何選擇,沒有想到,答案就在自己身邊。

所以,裴念生昨晚就與東方清雲開誠布公地提出了問題。

“你想要知道具有熒惑神通的邪祟仙骸?”

東方清雲一臉驚訝。

“你竟然知道向我詢問?”

裴念生笑著指了指巨燭山,意思不言而喻。

東方清雲恍然,他知道裴念生與燈兒神教達成了某種交易,有了聯係。

從燈兒神教口中得知某些隱秘,也算正常。

東方清雲笑著說道:“想要從我們東皇禦史台換取信息,自然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你可知需要付出的代價?”

裴念生搖了搖頭。

“你需要為我們東皇禦史台完成一件事。我們就可以回答你任何一個問題。”

“可以!”裴念生毫不猶豫地答應。

“你等等,我要聯係一下上麵,幫你換取任務。”

裴念生不知道東方清雲是用了什麽辦法和在不知名地方的東皇禦史台取得聯係,但是既然大殷都有千裏同心蠱這種東西千裏傳訊,東皇禦史台更不用多說。

很快,東方清雲就回來了。

“在天食城,有一座大墓,墓中有一塊碑文,我們禦史台需要你幫忙取出來交給我。”

“當然,你放心,你需要的答案,禦史台也已經交給了我,就等著碑文到手,咱們錢貨兩清。”

裴念生一愣,萬萬沒有想到,東方清雲竟然讓他去盜墓。

“那是誰的墓。我要評估風險。”

東方清雲突然笑了起來,笑得非常靦腆,不像平時的他。

而後,他才緩緩開口,吐出一個字。

“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