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的婦女主任回去之後,一個樓層其他的幾家住戶言語間聊天問到沈矜怎麽了,話就開始逐漸傳得離譜,再加上這種老城區都是些年紀大的老人。

而且在這裏住了半輩子,大家互相都認識,沈矜這件事就被傳得更不可置信。說她是被老板在外麵包養的小三,偷偷想要靠著孩子上位,但是被原配打流產了。

還有的人說看見原配上樓敲門在樓道裏跟沈矜糾纏在一起廝打,反正各種捕風捉影的言論都一起出現了。

反正隻要是小區大爺大媽聚集的地方,肯定繞不過沈矜流產這件事。

彼時沈矜靠在床頭,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夜色朦朧,透明的玻璃倒影她蒼白毫無血色的側臉,她想要夠床頭的水杯,和身子太沉,動一下好像千斤重,沈矜最後挺不住,緩緩收回手,鬆了口氣,身子再次沉下去。

就那樣小小一團。

沈矜無論如何也沒想過自己會懷孕,她以前月經不調檢查身體的時候,醫生說她這種體質不易受孕,而且子宮太寒,建議她吃中藥調養,但費用可想而知,且是個慢功夫。

所以她就一直這麽挺著,姨媽有時候兩三個月來一次,她跟了顧世敖也沒覺得自己會這麽容易懷上,反而沒吃藥,她怕再傷了身體。

這或許是她的一絲僥幸,才釀成大禍。

可每次都是安全期,為什麽會這樣。

沈矜眼角有些許晶瑩,她手裏攥著電話不知道打給誰,手背上的針眼觸目驚心。

她想瞞著顧世敖,但那抹脆弱促使她想得到他的安撫,她從前自以為強大到堅不可摧,也不必在精神上依附於任何一個人,或許是他難得的柔情讓自己沉迷,不然何故至此。

沈矜沒想過奢求顧世敖留下孩子,她跟顧世敖隻是交易,自己清楚他的規矩,她隻想這件事默默地消失。

人都有感性的一麵,沈矜明白這些道理,可心裏還是忍不住難過,是自己的過錯,可是身在深淵中的人總渴望上帝會突然出現,予她破格的眷顧。

她已經準備好要進手術室拿掉孩子了,就讓他悄然的出現,在無聲地消失,希望顧世敖能原諒她的自大僥幸。

黑夜裏沈矜眼角落下滑落一滴淚,藏在鬢中。

她希望時間趕快過去,第二天進了手術室,一切都會變得跟原來一樣,孩子未曾來過,隻是自己忍不住難過,沈矜不知不覺睡著,可是眼角的淚水早已浸滿了枕頭。

半夢半醒中,她聽到病房的門好像開了。

她迷蒙間看到挺拔的身影推門進來,身材頎長,眉眼在月光映襯下陰翳陌生,沈矜瞬間清醒了不少,她麵前地支起身子,想喊他名字的時候,開口便哽咽住了,哭腔伴著淚水,一並落下。

男人逆著光站在自己麵前,臉色毫無情緒,就那樣睥睨**的女人,半晌抽出凳子坐在床頭。

沈矜呢喃著叫了他一聲,“顧世敖···”

此時女人說話時聲音都跟著顫抖,可憐的仿佛一觸碰就會壞掉的瓷娃娃,可顧世敖心中,未曾有半點憐惜。

在他眼中都是假象罷了。

沈矜嬌弱無助的麵容,未曾激起他心中波瀾,甚至多了幾分冰冷和厭惡。

“我會打掉,給你添麻煩了。”

沈矜顫抖著聲音說完,顧世敖嗤笑,目光從上至下地打量她,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沈矜的心也跟發酸。

男人靠著窗台的椅子,不露痕跡的燃氣支煙,火光明滅間,眉眼冷若冰霜,呼出半口霧靄才開口,“沈矜,我的規矩你忘了?”

顧世敖的聲音很淡,仿佛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但卻有千斤重。

“我,知道,顧先生。”

兩人之間的對話,一瞬間變得生冷,沈矜跟他之間從來都隻是交易關係,此外再無任何瓜葛,風花雪月滾滾紅塵,都是假的。

“我一直覺得你很懂事,懂規矩,才一直留你在身邊,你要的我都給,捫心自問,我很寵你。”

可是那個寵字,在沈矜耳中有些刺耳,可終究,她不是特例。

說著顧世敖撚滅煙蒂,抬眸那一瞬,眼中帶著淩厲的怒氣,“沈矜,你讓我很失望。”

顧世敖隻是那樣看著她,沈矜心裏已經刺骨一樣的痛,她屏住呼吸,四肢百骸都有針紮的感覺,抽痛著指尖緊緊攥著被子。

麵上卻不露聲色。

“拿掉吧。”

顧世敖的聲音低沉,很輕鬆的一句話。

沈矜強忍著抽痛,仿佛此刻連呼吸都不被允許,“我,不會給顧先生添麻煩。”

顧世敖走出房門前,還曾回頭看了她一眼,隻是沈矜已經背過身去。

那樣嬌小的背影,顧世敖莫名有一瞬的心疼。

他確實很喜歡沈矜,若她不動這些歪心思,自己或許會一直寵她,直到失去興趣的那天,而且他也不會讓她後半生受苦,畢竟跟過他。

可是她千不該萬不該把這些手段用在他身上,或許他忘了沈矜以前是做八卦記者的,不管是娛樂圈還是富人圈,這種事情層出不窮,她又能單純到哪裏。

自己從前還覺得她單純,隻是匆匆幾月時間,他竟忘了第一次跟她見麵,是沈矜要拍自己的八卦,心思九曲回腸的女人,而且從大學開始就在天外天那樣的地方出入···

是他疏忽。

其實他以前見過沈矜,大概五年前,比她拍自己那晚更早一些時候,在天外天,她和一群女人,站在回廊的盡頭嬉笑,她們抽煙,沈矜沒抽。

顧世敖記得煙霧很濃,看不清她的樣子,她不說話,不露聲響,顧世敖帶著兄弟從二樓下來,晃了一眼窗台,她剛好背過身。

但是他聽人喊了她一聲“沈矜。”

或許這就是自己為什麽那晚過後,再次找上她,或許匆匆一瞥的緣分,就僅止於此了。

如果沈矜那次沒偷拍他,自己也不會再找上她,而沈矜即便漂泊紅塵,也自是有別的男人眷顧,與他沒緣分。

在夜場嬉鬧,憑她那麽愛錢,也早成別人枕畔的玩物。

顧世敖冷笑,大抵她**的功夫不太好,也遇不上自己這麽出錢又出力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