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的感覺猛地刹住。

失重感襲來,緊接著是結結實實的撞擊。

“嗷!”

蘇澈覺得自己摔成了個破布口袋,五髒六腑感覺都挪了位。

他趴在一片軟得過分的草叢裏,啃了一嘴帶著濃重青草腥味的泥巴,半天喘不上氣。

旁邊傳來趙靈兒壓抑的痛哼,她摔得也不輕,臉色比在觀星要塞時更白,素淨裙子沾滿草屑泥點,瞧著好不狼狽。

“呸、呸呸……”蘇澈吐掉嘴裏的土,費勁撐起上身,下意識先摸胳膊。

金色的樹苗符文還在,光有點暗,摸著還有點溫熱。

“我說靈兒妹子,這傳送體驗也忒差了點,落地連個墊子都沒有,差評!必須差評!”

他齜牙咧嘴地揉著腰,抬眼打量四周。

然後,人傻了。

這地方……瞅著是天華峰的地界沒錯,可又哪哪都不對勁。

周圍的草木長得也太野了,野草齊腰深,藤蔓跟水桶那麽粗,纏著好多叫不上名的大樹。

空氣裏的靈氣,濃得嗆嗓子,吸一口都嫌撐。

遠處的逍遙宗建築群,輪廓還在,可不再是他記憶裏那窮酸樣了。亭台樓閣連成片,雕梁畫棟,氣派非凡,比他夢裏的皇宮還闊氣,仙氣繚繞的。

天上時不時有人禦劍飛過,嗖嗖的,快得隻剩影子,衣擺飄飄,跟畫裏神仙似的。

“我勒個去…這還是那個摳搜的逍遙宗?”蘇澈揉揉眼,嚴重懷疑自己摔出了幻覺。

“係統!係統!滾出來!啥情況?地圖加載錯了?給我傳到盜版逍遙宗了?”蘇澈在心裏瘋狂敲打。

係統那萬年不變的冰冷機械音響起:【歡迎宿主回歸,當前時間:您離開後的第一百零一年。】

“……”

“一百……年?!”

蘇澈腦子嗡的一聲,石化當場,表情凝固。

一百年!

他就感覺在那個破地方待了沒多久,打了個盹?打了個盹世界就給他更新換代了?!

厚禮蟹!

一百年啊!

他在青樓存的聽曲兒錢……不對!他整個天華峰!他那些個寶貝徒弟們!

一百年過去,他們都怎麽樣了?是成了大佬,還是飛升了,還是……早把他這不頂用的師尊忘幹淨了?

累了,毀滅吧……

蘇澈感覺三觀碎了一地,內心彈幕刷瘋了。

就在他靈魂出竅,瘋狂吐槽的時候,兩道劍氣破空,“咻”地落在他們麵前。

“什麽人?!”

兩個年輕弟子現身,衣服料子光鮮得很,絕非凡品。兩人都是劍眉星目,氣勢很足,冷冷地盯著蘇澈和趙靈兒。

“擅闖天華峰禁地!”其中一人厲聲喝問,手裏的長劍指著蘇澈鼻子,劍身光華流轉,一看就不是擺設。

另一個弟子更警惕,目光在趙靈兒身上掃過:“你們是何人派來?有何目的?”

蘇澈這才反應過來,看看自己和趙靈兒現在的樣子——衣服破爛,滿身泥汙,氣息微弱,活脫脫兩個難民,跟這仙境格格不入。

關鍵是,他還是那個不能修煉的廢柴!

麵對這兩個至少也是築基期的弟子,他拿頭打?

“完犢子,開局就地獄模式…要死了要死了…”蘇澈心裏哀嚎,腦子轉得飛快。

趙靈兒輕輕扯了扯他袖子,聲音壓得極低:“師尊……身份。”

對,身份!

蘇澈秒懂。一百年後的天華峰,鬼知道變成了什麽樣,不能瞎說。

“冷靜,先苟住……”蘇澈吸了口氣,臉上擠出個自認和善的笑,對著兩人拱手:“兩位仙師,誤會,天大的誤會……”

話沒說完,被先前那弟子打斷:“少廢話!從何而來?不說實話,休怪我等不客氣!”長劍又往前遞了遞,劍尖寒氣逼人。

蘇澈心裏罵娘,臉上還得笑:“仙師息怒,我們…我們迷路了……”

“迷路?”那弟子冷笑,擺明了不信,“天華峰方圓百裏皆是禁地,無令牌者,蚊蠅難入!你們兩個凡人,如何迷路至此?”

蘇澈眼珠一轉:“我們是山下的獵戶,進山打獵,不小心,真的,就跑進來了,絕無惡意!”

“獵戶?”那弟子上下掃了他一眼,懷疑更濃。就這文弱樣,打兔子都費勁吧?

蘇澈正絞盡腦汁編瞎話,另一個弟子卻開口了:“師兄,我看他們衣衫襤褸,形容憔悴,不似奸細。”

“哼,人心隔肚皮,小心無大錯。”先前的弟子嘴上不饒人,語氣倒是緩和了點。

“如此,你們二人,隨我等去一趟執法堂,若查明確實是誤入,自會放你們離開。”

執法堂?!

蘇澈心頭一跳,那地方進去還能囫圇出來?

“兩位仙師……”他試圖再掙紮一下。

那弟子卻沒了耐心,一揮手:“帶走!”

眼看就要被架走,蘇澈急中生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等等!兩位仙師!我!我認識你們峰主!”

這話一出,兩個年輕弟子動作都頓住了,麵麵相覷。

這話一出,那兩個年輕弟子果然動作一滯。

先前那個橫眉冷對的弟子上下打量蘇澈,滿臉不信,嘴角撇了撇:“哦?你認識我們峰主?我們天華峰現任峰主乃是慕容芊仙子,你區區一個凡人,怎麽可能認得?”

慕容芊?

小芊芊?!

蘇澈腦子“嗡”地一下。

他那個表麵乖巧懂事、內心腹黑吐槽、還偷偷拿小鏡子臭美的小徒弟,成峰主了?

一百年……這時間也太不經用了吧!

那他這個原裝正版的峰主算啥?過期作廢?前浪直接拍死在沙灘上?

瞅瞅眼前弟子那副“我就靜靜看你吹牛”的德性,再感受下丹田裏那比臉還幹淨的空**,蘇澈硬是把“老子就是你們峰主她師父”給咽了回去。

開玩笑,一百年過去,天知道這天華峰變什麽樣了。現在跳出去說“我是蘇澈”?怕不是下一秒就被當成奪舍的邪魔,或者幹脆是哪個山頭跑出來的瘋子,直接被這兩個小年輕挫骨揚灰。

苟住,必須苟住!

“這個嘛……實不相瞞啊兩位仙師,”蘇澈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心裏已經演練了十八種撲街姿勢,“我跟貴峰主……呃,確實有過那麽幾麵之緣,算、算是……故人!對,故人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