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嵐風站在原地,臉皮抽搐,顏色變幻不定,跟開了染坊似的。

他盯著蘇澈手裏那個灰撲撲的儲物袋,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丹藥香氣,像小鉤子一樣撓著他的心肺。

再瞅瞅蘇澈那副“愛要不要,不要拉倒”的死樣子。

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一邊是香噴噴的大餅,吃了沒準兒真能讓宗門實力上個台階。

另一邊,是明擺著的坑,這所謂的“合作”,一聽就不是啥正經買賣。

答應?怕不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不答應?這送到嘴邊的肥肉(聞起來是),就這麽飛了?他娘的,怎麽甘心!

雲嵐風腦門上的汗,嘩啦啦往下淌。

這破選擇題,誰出的!

“咋了?雲宗主,很難選?”蘇澈揣著手,優哉遊哉地瞅著他,嘴角那點笑意更壞了。

“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啊。下次再想找我們天華峰‘合作’,價碼可就不一樣了。”

雲嵐風後槽牙咬得咯吱響,嘴裏一股鐵鏽味兒。

他猛吸幾口氣,胸膛起伏,像是下了血本,硬擠出個扭曲的笑臉。

“蘇道友說笑了!能和天華峰合作,那是我流雲宗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求都求不來呢!”

他猛地朝身後一揮手:“拿筆墨來!今天,我流雲宗,就跟天華峰,簽了!友好合作!”

陸青山麵無表情地走上前,從儲物戒裏摸出一份玉簡契約。

這玩意兒,自然是蘇澈瞎咧咧,陸青山熬夜摳字眼憋出來的“大作”。

通篇都是什麽“天華峰指導”、“流雲宗配合”、“資源共享(主要指流雲宗的資源)”、“共同發展(天華峰帶你飛,怎麽飛我說了算)”,字裏行間全是坑,不仔細看能被繞進去。

雲嵐風接過玉簡,神識往裏一探,臉皮又是一陣猛抽。

可那幾顆(並不存在的)“強基丹”的**太大了,他腦子有點不清醒,或者說,他不敢賭蘇澈手裏沒別的後手。

最後,他心一橫,牙一咬,逼出一滴精血,摁在了契約上。

契約光芒閃過,成了!

“好!夠意思!”蘇澈見狀,滿意地拍了拍巴掌。

他走上前,把那個裝著“強基丹”的儲物袋,“啪”一下塞進雲嵐風懷裏,還特“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合作愉快啊雲宗主!以後就是自己人了!放心,有事大哥罩你!”

雲嵐風捏著那個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的儲物袋,感覺像捧著個剛出爐的烙鐵。

心裏那叫一個憋屈,堵得慌,臉上還得做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多謝蘇道友!多謝天華峰抬舉!”

蘇澈目的達到,也懶得再演了,衝著自家弟子一揮手:“行了行了,誤會解開,合同簽了,收工回家!走了走了!”

他揣著手,身後跟著麵無表情的趙靈兒,幾個驚魂未定但也全須全尾的劉師兄等人,還有強忍著情緒(主要是敬佩)的陸青山、司空千。

在一眾流雲宗弟子五味雜陳的注視下,大搖大擺,晃悠悠地走了。

那背影,囂張得讓人牙根癢癢。

直到蘇澈一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拐角,雲嵐風臉上的笑容才“嘩啦”一下垮掉,黑得能擰出水來。

他死死攥著手裏的儲物袋,氣得渾身直哆嗦。

“宗主……”旁邊一個長老顫顫巍巍地想說點啥。

“噗——”

雲嵐風再也憋不住,一口老血直噴出來,眼前金星亂冒。

空手套白狼!

這他娘的是奇恥大辱!

他哆嗦著手,扯開儲物袋,想看看那傳說中的“強基丹”到底是個什麽神仙玩意兒。

然後,他就看到——

儲物袋裏,空空****,嘛都沒有!隻有幾縷淡得快要聞不見的丹藥香氣,正在飛快地消散。

“蘇——澈——!!!”

雲嵐風撕心裂肺的咆哮,震得整個流雲宗山門嗡嗡作響。

回到天華峰。

議事殿裏的氣氛,變了樣。

陸青山和司空千站在下邊。

瞧著自家師尊,眼神那叫一個複雜。

難以置信,又帶著敬佩。

其他弟子,包括剛被“救”回來的那幾個,看蘇澈,活像看神仙下凡。

不費一兵一卒!

空手就套走了白狼!

不光把人全須全尾撈回來,還逼著流雲宗簽了那種不平等的條約。

這操作,神了!

“師尊威武!”

司空千憋不住了。

抱拳,深深一禮,臉上寫滿崇拜。

“弟子今天,才算開了眼!師尊真是神機妙算!運籌帷幄,決勝千裏!”

陸青山沒出聲。

眼底的敬畏,更濃了。

他自問,就算修為再高,也想不到,更做不出這麽騷的操作。

“低調,都低調。”

蘇澈擺擺手,一臉雲淡風輕。

心裏早就樂開花了。

“常規操作,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布置“後續工作”。

“老二啊,流雲宗這事,開了個好頭。”

蘇澈敲敲桌子。

“得趁熱打鐵,把咱們天華峰‘樂於助人’、‘提攜後進’、‘資源共享’的名聲,給我狠狠地傳出去!”

“那些還在觀望的小門小戶,讓他們好好看看,流雲宗都‘自願’加入咱們的‘合作共贏大家庭’了,他們還猶豫個啥?”

“是,師尊!”

陸青山應聲,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果真,流雲宗這“榜樣”一立,效果立竿見影。

接下來的幾天,天華峰山門,差點沒被擠爆。

之前還在那兒猶豫不決,甚至有點抵觸的小門派、小家族,一個個派人趕來,態度那個恭敬,搶著要“合作”。

就怕來晚了,趕不上這趟“順風車”。

天華峰“外包計劃”,突飛猛進。

各種資源,以“合作貢獻”的名義,一股腦湧進天華峰庫房。

蘇澈還是沒法直接用這些資源。

看著庫房一天天充盈,天華峰上下一片欣欣向榮,他心裏舒坦。

“看見沒?什麽叫商業奇才?學著點!”

蘇澈換了個新墊子的椅子,躺上麵,腿晃悠著,跟旁邊的趙靈兒吹牛。

“運籌帷幄,決勝千裏,說的就是你師尊我!”

趙靈兒默默給他添茶,沒吭聲。

偏殿角落。

慕容芊看著手裏的“合作協議”,一份份翻過,眉心微蹙。

她走到蘇澈邊上。

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師尊,流雲宗的事,是解了燃眉之急,也抬了天華峰的名聲,但這法子,到底有點像空中樓閣,根基不穩。”

“而且,”她頓了頓,朝殿外那些送“合作資源”的修士瞥了一眼,“天華峰這樣,太紮眼了。宗門裏,其他幾峰,怕是早就盯上咱們了,時間長了,肯定惹來更厲害的對手。”

“哎呀,小芊芊,你想太多。”

蘇澈不以為然,擺擺手。

“兵不厭詐嘛!再說,咱們現在實力不是蹭蹭往上漲?誰敢來找麻煩,先掂量掂量再說!”

他現在腰杆硬了。

手裏有糧,心裏不慌。

就在他得意洋洋,做著美夢的時候。

腦海深處,剛掌握沒多久的【時空感知】,突然傳來一絲悸動。

極細微,卻又異常清晰的不安。

仿佛在遙遠的時空外,有什麽冰冷的視線,穿透層層阻礙,落在他身上。

那感覺一閃而逝。

太快了。

他差點以為是錯覺。

“嗯?”

蘇澈皺眉,揉了揉太陽穴。

“怎麽回事?最近熬夜多了?幻覺?”

他很快把這絲不安拋在腦後。

繼續沉浸在“商業帝國”的美好藍圖中。

與此同時。

遙遠的南疆。

終年瘴氣彌漫的陰暗沼澤深處。

一座獸骨搭建的祭壇上。

一個身影,罩在寬大的黑袍裏,靜靜站著。

麵前的黑色水晶球,模糊地映著天華峰和流雲宗衝突的景象。

最後定格在蘇澈“大獲全勝”的畫麵上。

“嗬嗬……”

黑袍下,傳出一聲低沉沙啞的冷笑,像砂紙在摩擦。

“蘇澈……天華峰……廢柴峰主……證道樹……”

黑袍身影伸出一隻幹枯的手,像鬼爪。

輕輕拂過水晶球表麵。

“有點意思。看來,本座沉寂太久,世人忘了黑巫教的手段了。”

“是時候……親自去中原走一趟,會會這位神秘的‘天華峰師尊’了。”

陰冷的殺意,彌漫開來。

祭壇上的空氣,仿佛凝結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