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玄元子語速不快,“宗門可調派幾位經驗老到的長老,入禁地,協助你共同勘察,也可護你周全。此外,若是在遺跡中有所發現,譬如些許古物,暫不宜留在你天華峰,可先移交宗門寶庫,代為保管,待日後查明其來曆功用,再行分派。你意下如何?”

協助勘察?代為保管?

我信你個鬼!說得比唱得好聽!這不就是明搶?

蘇澈心裏把玄元子連帶他祖宗十八代都親切問候了一輪,臉上卻擠出十足的惶恐和為難:“宗主!萬萬不可!萬萬使不得啊!”

他連忙擺手:“並非弟子敝帚自珍,不願宗門分擔!實在是那鬼地方內裏太不穩定了!弟子上次能活著滾出來,純屬祖墳冒青煙!現在裏頭是個啥德行,誰也說不清!若是貿然派人進去,萬一碰了不該碰的機關,引得能量再次暴走,甚至把那破地方整個搞塌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至於那些…嗯,所謂的‘古物’,”蘇澈繼續苦著臉,演技拉滿,“弟子目前也就隻在外圍扒拉出些破銅爛鐵,大多都碎得不成樣子,屁用沒有。真正的核心地帶,弟子是真不敢再湊過去了,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不如…不如等弟子修為再高點,對那裏的門道再熟悉熟悉,慢慢往裏蹭,若真挖到什麽值錢玩意兒,一定第一時間上交宗門!您看這樣成不?”

他把姿態放得低低的,理由找得“情真意切”,中心思想就一個字:拖!

玄元子定定地看了他半晌。

這小子,滑得跟泥鰍一樣,句句都在推諉,偏生理由還讓你挑不出大毛病。

說他慫吧,敢當麵硬剛李赤炎。

說他菜吧,偏偏能把禁地的爛攤子收拾了,還得了這麽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機緣”。

罷了。

“既然如此,那便依你所言。”玄元子鬆了口。

蘇澈剛想喘口氣,就聽見他老人家不緊不慢地繼續道:“不過,此事到底幹係重大,不可兒戲。從今日起,你天華峰需每月十五,向宗門呈遞一份禁地詳報,將你探查的進度、遭遇的凶險、以及內部能量變動等細況,一一錄明,不得疏漏。”

蘇澈心裏又“咯噔”一下。

“另,”玄元子補充,“宗門亦會定期委派執事長老,前往天華峰‘巡視’,主在查驗禁地封印是否穩固,必要之時,也可提供些許‘助力’。”

蘇澈:“……”

臉都綠了。

這他娘的不就是派人盯梢加審查嗎?!

老子還得每個月寫工作總結?!去你大爺的!

“是,弟子明白!一定盡心竭力,不敢有負宗主厚望!”

蘇澈臉上那笑,比哭還難看,心裏頭早把這老狐狸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沒辦法,人在屋簷下,頭必須低。

玄元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那姿態,擺明了是送客。

蘇澈剛準備腳底抹油。

老家夥放下茶杯,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說鄰家閑話:“近來宗門之內,不算太平呐。”

“有些老家夥,心思活泛得很。”

“蘇峰主,守好你自己的山頭,莫要讓人鑽了空子。”

蘇澈腦子“嗡”一下,猛地抬頭看向座上那人。

那張臉,還是那副死樣子,雲淡風輕。

可這話裏的意思……

這老狐狸!

敲打我?提醒我?還是想拿老子當槍使,去跟李赤炎那幫孫子鬥?

草!

蘇澈心裏翻江倒海。

李赤炎那老B崽子剛吃了癟,肯定憋著壞。

小芊之前也念叨過,各峰都眼紅咱們這破山頭……

這逍遙宗,水深得能淹死人!

他娘的,老子這破山頭,怎麽就成了風暴眼了?

千頭萬緒在腦子裏炸開鍋,蘇澈麵上還得繃住,硬是擠出恭敬:“多謝宗主提點,弟子……記下了。”

聲音都有點飄。

滾出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主峰大殿,走在下山路上,蘇澈才覺得後背嗖嗖直冒涼氣。

玄元子最後那幾句話,到底啥意思?

“老家夥們心思活泛……”

是單指李赤炎那夥,還是說,這宗門裏頭,派別林立,藏著更深的齷齪?

老狐狸是好心提醒我防著點?

還是巴不得看我跟李赤炎掐起來,他好坐山觀虎鬥?

甚至……他自個兒也怵某些人,想拉攏老子這顆剛冒頭的歪脖子樹?

媽的,心好累!

老子就想混吃等死,攢點小錢,有空溜去青樓聽個小曲兒,怎麽就這麽難?!

蘇澈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這日子,沒法過了!

毀滅吧!

可轉念一想——

不行!不能這麽被動!

每月交報告?定期來“巡視”?

這他娘的不就是送上門的探子和情報來源嗎?!

玄元子想盯梢,老子還想摸他的底呢!

對!得利用起來!

還有,得趕緊讓那幾個徒弟加把勁兒!

“垃圾處理廠”……呸!小幽冥界!那可是老子的“不動產”,得趕緊開發利用起來!

沒實力,說啥都白搭!腰杆子硬不起來!

蘇澈那雙鹹魚眼裏,閃過一絲狡黠。

腳步不自覺快了許多。

回去!趕緊開會!給徒弟們布置新任務!

蘇澈兩條腿發軟,拖著沉重的步子挪回天華峰。

那漏風的主殿裏,陸青山幾個還杵著,臉上殘留著昨晚抓賊成功的興奮,可眉宇間更多是對宗主那邊怎麽說的擔憂。

看見蘇澈進門,陸青山第一個迎上來:“師尊!您可回來了!宗主他老人家……”

“回了回了,催命呢。”蘇澈身子一歪,直接癱在自個兒那張破椅子上,撈過桌上半涼的茶壺,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才勉強順過氣。

他隨手抹了把嘴,掃了眼圍過來的幾個徒弟,蔫蔫地說:“那老狐狸,滑不溜丟!李赤炎那老東西挨了頓不輕不重的敲打,罰他閉門思過,這事兒,麵子上算過去了。”

“就這麽算了?”陸青山嗓門都高了些,明顯不服氣。

“算了?你想屁吃!”蘇澈哼了一聲,“老狐狸殺招在後頭呢。”

他把玄元子讓他每月十五交禁地報告,還要派人定期過來“溜達溜達”的事兒原原本本學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