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道童走遠,宋亦忽然開口道:“參玄子,江州城中幼童失蹤一案,就是你做下的罷。”

塗山綾怔怔地看了宋亦一眼,不明白宋亦為何選擇在此時圖窮匕見。

參玄子心中如遭雷擊,麵上不動聲色道:“道友此話從何說起,貧道在觀中清修,從來不理世事,怎麽犯下拐賣幼童的罪行。”

宋亦卻道:“你也不用狡辯,偷襲城隍,把他的真靈做成傀儡的就是你們。”

“你怎麽也想不到,江州城隍的意識並沒有被你們的手段消磨幹淨,而是保留下一道記憶碎片,將你們的陰謀揭露出來。”

參玄子確實沒想到問題會出在城隍身上,那城隍被他親自出手製成傀儡,又過了這麽長時間,在他心中已經與死人沒有任何區別。

而宋亦卻告訴他“死人開口說話了”,如何不讓他肝膽俱裂?

“城隍竟然被煉成了傀儡?”參玄子“大驚失色”,死不承認道:“道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我延真觀絕不會做這種惡事,定是有宵小冒充延真觀弟子,敗壞貧道的名聲。”

“此事就交給貧道,無論如何,貧道也要將真相查清,還延真觀一個公道。”

宋亦冷笑一聲,“你延真觀恐怕已沒有什麽公道可言了罷?”

“後殿的秘密,還用我親手給你揭開嗎?”

參玄子瞳孔緊縮,袖中藏著的手指悄然捏出指訣,目光也變得銳利,再也不掩飾眼中的殺機。

宋亦見他沉默不語,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延真觀的後殿果然有大問題,沒想到自己這一詐,竟讓參玄子肯定了這一猜測。

“既然道友早就知道,剛剛莫不是在戲耍貧道?”

宋亦哈哈大笑道:“你才想明白嗎?我還以為你看見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來此處的目的了。”

參玄子麵色陰鬱,沉聲道:“九霄傳人手段高明,貧道佩服。不過知道真相,對你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反而是催命的喪鍾。”

“這件案子牽涉太深,太廣,如今大勢已成,就算你是九霄傳人,想阻止此事也無異於螳臂當車,自取滅亡。”

“看在九霄觀的麵子上,如果你現在下山,並對天道發誓再也不提及此事,貧道還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沒想到九霄觀有這麽大麵子。”宋亦輕笑道。

“這樣吧,不如我們打個賭。倘若一會兒送來的素麵裏,按照我的要求沒放蔥花,我就立刻下山,如何?”

參玄子緊盯著端著餐盤快步走來的道童,不由得緊張道:“此話當真?”

“自然。”宋亦笑道,“其實我也很佩服你,身為一觀之主,平日裏養尊處優,竟能對我們如此忍讓,實在難得。”

參玄子冷哼一聲,“為了大道,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童由遠及近,額頭上滿是細汗。

“道長,您要的素麵來了,炒菜還需再等等。”

宋亦和一同望去,上麵一絲綠色都沒有,隻有麵條在清香的熱湯中漂浮。

參玄子鬆了口氣,不由得麵露喜色。

如此聰慧的弟子,看守觀門太可惜了。

參玄子決定等宋亦一走,就立刻把這個小道童提拔為入室弟子。

宋亦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我不吃麵條。”

“什麽?!”

宋亦要的就是參玄子這一瞬間的疏忽。

兩團如龍的真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宋亦的袖中席卷而去,參玄子大驚失色,倉促之間揮舞袍袖,運氣道道陰風抵抗,但眉毛和頭發還是被燒焦了一塊,瞬間燒去了他仙風道骨的模樣。

“你!你竟然出爾反爾!”

還講不講江湖規矩了!參玄子又驚又怒,想要說些場麵話譴責一番。

可宋亦卻不給他這個機會。

從宋亦踏入延真觀中,所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讓參玄子的心境失衡。

此時他占據了先機,就絕無讓參玄子講廢話調整狀態的理由。

宋亦一身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一招強似一招,而靈韻的屬性也在陰陽之間來回轉換,讓人捉摸不透。

參玄子恨透了宋亦,卻不得不打起全部精神應對宋亦的攻勢。

宋亦所出的每一招,他都要拚盡全力才能化解,時不時還會受點小傷,左支右絀之下,立刻就到了險象環生的地步。

在旁邊的塗山綾也不是來看戲的,雖然第七尾的修為還沒穩固,但她釋放出來的紫色狐火,也有著燃燒靈韻的特性。

參玄子本來沒把塗山綾當一回事,等他察覺到不對的時候,護身靈韻已經快要被燒成保鮮膜了。

“不好!”

參玄子嚇得魂飛魄散,隱藏在袖中的手迅速摸出一張符籙夾在指間。

這張符籙珍貴無比,是他在上一次的遊仙集中花了巨大的代價才換到的。

但參玄子卻顧不上心痛,生死一瞬之間,什麽符籙能比命還重要呢?

指間符籙無火自燃,一道環裝金光從參玄子腳下向外擴散,不僅驅散了如附骨之疽般燃燒的狐火,連宋亦都被震退了兩步。

參玄子還沒來得及調息,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純黑色的雷霆,突破了金光,突破了參玄子的護身靈韻,在他來不及反應的瞬間,衝到了他的麵前!

我命休矣!參玄子不甘地閉上眼睛,耳邊卻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鍾聲!

“當——”

純金色的佛光巨鍾將參玄子牢牢護住,雖然被黑色玄雷震出了幾道裂痕,但佛光巨鍾內的參玄子卻毫發無損!

這下麻煩了。

宋亦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轉身向身後望去。

靈善和尚就站在不遠處,身邊還帶著幾個身穿布衣的死士,手上掛著的念珠佛光流溢,隨著老和尚手指拈動,一刻不停地修補著佛光巨鍾。

宋亦自嘲地笑笑,他還是把參玄子想得太簡單了,以為他是心中有鬼才一直忍著,其實人家不過是在等隊友。

延真觀在城隍廟留下的暗子發現事情暴露後,應該並沒有回延真觀報信,而是按照事先的計劃,直接去慈雲寺找了靈善和尚。

參玄子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此刻望著安全感滿滿的佛光巨鍾,忍不住仰天長笑。

“你不是問貧道為何對你百般容忍嗎?這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