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綾與宋亦並肩而立,警惕地望著來人。

那老和尚給她的壓力,比參玄子還要強上不少。

“阿彌陀佛,幾日未見,宋施主竟能一路追查到延真觀,當真出乎老衲的意料。”

靈善和尚仍是那副慈悲的麵目,甚至連和善的眼神都未曾改變。

宋亦冷笑一聲,看都不看他一眼。

“施主為何不發一語,難道沒有什麽要對老衲說的嗎?”

宋亦搖頭道:“想問的事情倒是不少,可你那副偽善的麵孔實在令我反胃。昨夜的酒飯價值二十兩紋銀,全吐出來就太可惜了。”

靈善並不惱怒,低眉垂首道:“不以見形相,知人之善惡;不應暫相見,而與同心誌。施主不知老衲心存善念,欲種善因,結善果,故而對老衲有所誤解。”

“誤解?”宋亦不屑道,“你與參玄子誘拐四柱純陽和四柱純陰兩種命格的童子,難道也是誤解嗎?”

靈善和尚道:“那施主可知,我們為何需要這些童子?”

宋亦強忍怒意道:“還能為什麽?當然是為了你們的一己私欲,為了那所謂的長生!”

“九霄觀中有道經記載,曾有妖道搜羅四柱純陽和四柱純陰命格的童子,令他們修習秘法後取精血與天材地寶合丹,可使修為精進,延壽數載。”

“不過此法有傷天和,早已被數代前的祖師毀去,隻在九霄觀有孤本,你們這些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參玄子不屑道:“千萬人皆想得長生,自會尋求千萬條道路,豈是你區區九霄觀所能斷絕的?”

宋亦雙眼微眯道:“九霄觀可用不著這些歪門邪道。”

“對!”參玄子高聲叫道,“你們了不起,你們清高!你們的拳頭硬,能把一切阻礙你們長生的都打個粉碎,可別人呢!”

“我參玄子自有記憶起就在求仙問道,一刻不敢懈怠,到現在已五十三載,卻連看一眼長生大道的資格都沒有!”

“我沒有你們那樣的天資,沒有名師指點,難道就沒有資格成就長生麽!我參玄子,不服!”

靈善和尚也長歎一聲,搖頭道:“造化弄人,可悲可歎。老衲若是早知此法,也不必造下如此業障。”

“什麽意思?”

宋亦眉頭微皺,一絲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不瞞施主,老衲得到的辦法,是尋找十歲以上純陰純陽命格的童子,以秘法拔除靈智,製成傀儡,在陰陽交征之地,也就是蒼華山中,用陰火祭煉魂靈骨肉,曆經九九八十一天煉成血丹,服下可增少許修為,延壽半載。”

“什麽?!”

塗山綾輕掩嘴唇,目光中滿是震驚。

“你們如此行徑,與吃人有什麽區別!身為修道之人,當真對神佛沒有敬畏之心嗎!”

宋亦眼中同樣一片冰寒,殺意控製不住地從心中溢出。

“妖族都不會輕易吃人,你們卻如此喪盡天良,竟敢用人來煉丹!”

參玄子狀若瘋癲,“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貧道早就想明白了,吃苦隻能吃得苦中苦,吃人方能成為人上人!等貧道求得長生,位列仙班,隻會被無數人豔羨,又有誰會在意我做過什麽!”

靈善和尚也雙手合十道:“老衲當日並未對施主說謊,發自內心地想要救助那些孩子脫離苦海。”

“但若不得長生,窮老衲一己之力,又能度化多少眾生呢?”

“老衲迫不得已,隻能犧牲這些孩童,並在佛前供奉牌位,日夜懺悔恕罪,等老衲將天下變成光明佛國,便會自我了斷,向他們謝罪。”

宋亦盯著靈善和尚,怒極而笑道:“你救孩童們脫離苦海的方式,就是把他們煉成丹藥嗎?”

“這些孩子什麽都沒做錯,卻被迫為了你理想中的世界而被犧牲。”

“什麽狗屁光明佛國之主,不過是累累白骨堆砌的王座上,坐著一具塚中枯骨而已。”

“你還不如參玄子,同樣都是入魔,你卻全然不自知,還自以為善。”

宋亦深吸一口氣道:“我不是佛祖,沒有義務給你們當頭棒喝,你們也不會幡然悔悟。”

“但我卻必須替那些孩子,向你們討一個公道。”

“否則,我今生都別想再睡一個好覺。”

“死到臨頭還如此狂妄!”參玄子譏笑道,“難道你還以為,今日能囫圇離開我這延真觀不成!”

靈善和尚也道:“宋施主心境澄澈明淨,一塵不染,與我佛有緣,是度化世人的不二人選。

“若宋施主願為護法,助老衲一臂之力,日後的光明佛國之主,非宋施主莫屬。”

“如果不然,老衲為了芸芸眾生,也隻好將施主留在此地了。”

“正合我意!”宋亦仰天長嘯,陰陽靈韻如實質般,呈黑白雙色在身周流轉,“今天誰也別跑,咱們打個痛快!風來!”

一陣狂風平地而起,將參玄子和靈善全部裹挾其中。

“火起!”宋亦又是一聲爆喝,紅的發黑的真火便以宋亦的怒氣為引,憑空出現在風中,借著風勢,如旋風般向四周擴散!

塗山綾也同樣喚出一團狐火,與真火交織在一起,為這陣旋風平添了三分威力!

靈善一聲長歎,手拈念珠,口中念誦道:“若殺於瞋恚,而得安隱眠;殺於瞋恚者,令人得歡喜。”

“瞋恚為毒本,殺者我所歎。殺彼瞋恚已,長夜無憂患。”

佛珠轉動得愈發急促,佛光也就愈發旺盛。

無處不在的佛光籠罩著靈善和參玄子,為他們擋住火焰旋風。

雖然佛光屏障隻在一息之間,就如碎鏡般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縫,卻為參玄子爭取到了寶貴的一瞬。

“貧道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特意布置了天羅地網,你這個九霄傳人,正好有當試金石的資格!”

參玄子披頭散發,從袖袍中拽出一柄泛著幽光的桃木劍,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朝劍身噴出一口心血。

“陣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