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簡同學從來覺得自己淚腺欠發達,但最近發生的事兒一再打破她對自我的認知,在看到林舅舅的消息後,她又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對向林洲說:“我們以後一定要好好幫舅舅養老。”

正在機場準備飛回美國,覺得自己離“養老”這個詞還差得遠的林舅舅,忽然覺得耳朵燙了一下。

最後還是向神用自己的襯衫,為女朋友的多愁善感買了單。

簡澄也覺得自己最近簡直化身成為什麽虐心韓劇的愛哭鬼女主角,動不動就一驚一乍的。立誌要成為成熟都市女性的簡女士,痛定思痛地在心裏告訴自己,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都要保持淡定,平常心,不苟言笑。

但誓言這種東西,立下就是為了打破的。

還沒過兩天,她無意間打開微博私信欄,看見某個熟悉但是再看還是讓她玄幻的頭像時,簡澄還是沒忍住,大晚上的,把窗戶關緊避免擾民,然後在家裏小小地土撥鼠尖叫了一聲。

鍾凱回她了。

“您好,十分抱歉,因為在山中拍戲有數日沒能登上微博,才看見您的消息。我是本人,如果您有顧慮的話,我可以提供證明身份的資料,有其他問題也可以直接聯係我。”

簡澄這一個月忙東忙西,本來想著讓向林洲托人幫她問問,結果一轉眼早把這件事忘了,現在再看見,還是不免有一種被大餡餅砸中的感覺。

當然,再驚喜她也沒有丟光所有理智,在鍾凱把初步擬定的影視合同發給她以後,她第一時間轉發給了向林洲。

也是這會兒,她才突然發現,向林洲把微信昵稱改了。

因為她一早設置了備注,所以竟然一直都沒有察覺。

【愛喝鮮橙多:[《靜寂樂園》影視版權許可使用協議.docx]】

【喝鮮橙多已接收文件。】

【愛喝鮮橙多:???你什麽時候改的名字?】

【喝鮮橙多:不久之前。】

【愛喝鮮橙多:?】

【喝鮮橙多:合規上路那天。】

簡澄:“……”

原來向向比她還要有儀式感。

不過這個昵稱改的……室內空調製冷失靈了那麽幾秒,簡澄熱著臉頰敲字:“男朋友!到你派上用場的時候了!幫我看看這個合同有沒有什麽問題,等我賺了大錢就回來養你!”

於是當晚,盛維高薪聘請的法務收到了一份,讓人不知道說什麽好的合同。

金額對普通人來說是很高的,但是法務看慣了九位數起步的大額要件,看起這份合同來就駕輕就熟很多,很快批出幾個可以再進一步詳談的點,然後畢恭畢敬地傳回給大老板。

鍾凱是真誠來談合作的,所以合同裏並沒有故意挖坑留下什麽陷阱,可以詳談的地方也隻是一些宣傳方麵的內容,無傷大雅。

禮尚往來,簡澄簽得也很爽快,並在征得同意之後,第一時間在微博公布了這個好消息。

粉絲那邊肯定都是支持為主,但畢竟是當初有許多爭議的作品,跳出來借風諷刺她的人也不少。

剛剛收到版權費預付款的簡澄小富婆,看著銀行卡裏驀然增了一位數的餘額,默念了一句我佛慈悲,開了個微博抽獎回饋讀者之後,在萬能的金錢作祟下,微博變成了大型黑轉粉現場。

不過現實中的簡澄沒有關心這一場風雲變幻,揣著錢包去犒勞男朋友了。

嗯……一並還加上了一批,要一起有福同享的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蹭飯人群。

七月中旬,《十二國記》遊戲製作進入收尾階段。

晚上洗澡出來的時候,簡澄收到了Rosie給她發的音頻文件,是前不久專門找聲優錄製好的遊戲語音台詞包。

現在國產影視劇和動漫的幕後人員越來越廣為人知,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賦予角色美好聲線的聲優們,簡澄作為資深動漫迷,自然也有喜歡的聲優,並且一力跟Rosie推薦,請他來配公爵大人。

她連頭發都來不及擦,在茶幾的小抽屜裏摸到耳機,插到手機上開始欣賞絕美配音。

向神開完電話會議,推開書房的門,就發現整間屋子裏靜得落針可聞,幾乎隻有中央空調主機的三兩聲沉悶轟鳴。自從簡澄原先房子的房租到期,搬過來和他一起住之後,向林洲還是第一次感到家裏這麽安靜。

他抬了抬眼,就看見他的女朋友正東倒西歪地盤腿坐在沙發上,戴著耳機不知道在聽什麽,但臉上露出了非常難以言喻的微笑,桃花眼裏帶著一絲朦朧迷離。

頭發還沒幹,濕噠噠地搭在肩頭,把睡衣領子洇濕一片。

向林洲皺了皺眉,路過衛生間時,扯過一條幹淨的幹毛巾,從背後把人輕輕摁住,毛巾在發絲裏輕輕摩挲。

按簡澄的話說,她洗完頭不喜歡吹頭發,等著人來幫她擦幹的壞習慣都是向林洲給她慣出來的,所以他也要為此負責。

隻不過這樣的突然襲擊,還是讓簡澄嚇了一跳,扭過頭時,無意間把耳機插頭扯了下來。

她一句“今天的會結束得好早”剛講完,手機裏播放的語音包已經自動跳轉到了下一條。

公爵大人低笑了一聲,慢聲道:“隻要你願意,這個莊園裏所有的玫瑰,本來就都屬於你。”

簡澄:“……”

她手忙腳亂地解鎖手機按了暫停鍵,再好聽的聲音她也沒空細細品味。明明十分清白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變得這麽的,有口難言。

簡澄張了張嘴,一抬頭,向林洲正垂眼靜靜地看著她,黑黢黢的瞳孔裏漏著零星的光,溫熱的手掌還扣在她的後腦勺。

她咳了兩聲,轉移話題地問:“向向,熱嗎?要不然我們把空調再調低點?”

見向林洲不語,簡澄才慢吞吞地抬起手機屏幕給他看,“我剛剛是在和Rosie討論工作。”

雖然……是有那麽一點,假公濟私的傾向。

向林洲“嗯”了一聲,嗓音又沉又慢地問:“很喜歡他的聲音?”

簡澄愣了愣,忽然意識到向林洲現在的聲音,好像是在模仿剛剛的公爵大人,他聲線本就偏低,而且因為距離太近,又多了一絲抓人耳朵的酥麻。簡澄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兩下,把手機屏幕反過來看了一眼——

她死了。

她想給向林洲看的是音頻播放界麵,結果手滑變成了她和Rosie的聊天記錄。

裏麵有她對那位聲優極盡才華吹得天花亂墜的彩虹屁,全被向林洲看得一清二楚。

簡澄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非常諂媚地握起拳,一下一下地給向林洲捶著肩:“本來是很喜歡的……但是!放在我們向向麵前,就一般般啦……”

向林洲點了點頭,忽而束縛住她的雙手,將人抵在沙發背上。簡澄睜大了眼睛,感覺自己半邊身子都失去了知覺一般,向林洲欺身壓著她,緊實的胸膛硬邦邦的,和她的柔軟反差明顯,薄薄的嘴唇貼上她右耳耳廓。

他記性好,哪怕隻模糊地聽了一次,也流暢地低聲在她耳邊,將公爵的台詞完整重複一遍。

簡澄在這一刻,知道了什麽叫……死去活來。

她又活了。

可惜就算氣氛恰到好處到了這個程度,向林洲還是沒有做到最後一步。

之前的澡白洗了,睡衣也被揉成一團塞進洗衣機,簡澄像壺快燒開的沸水,整個人麵紅耳赤地又重新衝了澡裹著睡袍鑽進被子裏。

心跳如擂鼓。

其實最初的時候,她沒想過要搬過來和向林洲一起住。倒不是不相信向林洲,她比較不相信的是自己的定力……美色誤事,她是要好好工作的人!

但一是以前的房東借機漲了房租,二是,向林洲聽說她想換房子後,曾無意間說起他這邊離公司很近,每天早上可以多睡一個小時。

資深起床困難戶小簡同學根本抵抗不了這種**,在懷溪鄙視的目光下,隔天就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投奔男朋友。

“我會給你付房租的!”簡澄深明大義,親兄弟也要明算賬,她不想占向林洲的便宜。“我睡客房就好了,被子和枕頭我都自己帶來了。”

她計劃得很好,向林洲也尊重她的決定,這下上班下班都同路,正好省了很多時間。

唯一的問題就是和簡澄想的一樣,像這樣箭在弦上擦槍走火的夜晚,發生的次數實在不少。

饒是向林洲也無法坐懷不亂,有好幾次她被人緊緊圈在懷中的時候,分明能感覺到他繃直僵硬的身體發生明顯的變化,但是……

簡澄憋了口氣,扯了扯自己的耳垂。

想起她剛剛提起可以用某種方式解決的時候,向林洲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一下,清俊的臉上再也不見半點冷意,眼眸裏也隻剩克製的灼熱,像一粒火種被深埋在冰原裏。

“畫畫的手,我舍不得。”

手逃過一劫,然而……怪就怪她的腿不是畫畫的腿。

她眼角含淚推搡,咬牙切齒地後悔自己為什麽要起這麽個頭,“我明天要走不動路了!”

男人很快回答,嗓音喑啞,帶著一絲勾人的欲色。

“我背你。”

向林洲說到做到,最後連衝澡都是他抱她去的。

至於為什麽這樣都沒做到最後一步……

隻能說,她們家向向,比她想象的還要有儀式感。

沒到他們的關係受法律正式保護那一天,他都不會真正地,將人占為己有。

今年的遊戲大展,時間最後確定是在七月二十九日。

A市一年中最熱的一段時間。

這種場合向林洲不一定要出場,但作為策劃之一和原畫師的簡澄是逃不過的。雖然Rosie才是主要發言人,但做姐妹的就要有難同當,Rosie提前一天就請好了假,提溜著她去從頭到腳做了一次美容。

簡澄一邊麻木地任由護膚的小姐姐把各式各樣的乳膏往她身上塗抹,精油的濃鬱味道嗆得她差點連打三個噴嚏,一邊聽Rosie講其他參展公司的八卦。

“瑞星那個女總監覬覦向總好久了,天天在自己公司勾三搭四潛規則搞得人盡皆知就算了,上次我們和瑞星合作,開會的時候還非要擠到向總身邊想動手動腳……”說到一半,Rosie哼笑一聲,“不過她是沒想到,向總會那麽不給她麵子,直接說自己香水過敏,換到對麵坐去了。”

房間裏的水果熏香聞得人昏昏欲睡,簡澄神智模糊地想——

好像從她認識向林洲開始,他身邊招得全都是這種凶猛的桃花。

就連她自己……

也是。

做完全身護理出來才是下午四點,神清氣爽的Rosie要繼續征戰商場,頭頭是道地和她講各種穿搭經,把簡澄每天的打扮批得一無是處。

“你說你腿長這麽好看有什麽用,天天穿長裙遮在裏麵又看不見!還有上衣,這麽熱的天你穿這麽嚴實也不怕把自己熱出痱子……”

最後還向她發出了挑戰畫師權威的致命一擊:“我都懷疑你平時是怎麽給遊戲角色設計衣服形象的。”

簡澄想辯解,結果話沒說出口就無助弱小地被她推進了試衣間,“明天你可是要去當門麵的,給我打扮得好看一點。”

隻是去當布景板的小簡:“……”

她原先的那些衣服倒不是不好看,隻是因為以前一直在星宇待著,就差每天穿睡衣上班了,對著裝也沒有什麽特別要求,工作性質也屬於不用怎麽人際交往的那一類的,所以就怎麽舒服怎麽來,難免就顯得有些保守隨便,不夠精致奪目。

資深都市麗人Rosie眼光優越,又是摩拳擦掌打著要幫她改變風格的主意來的,挑選的幾件衣服自然都很適合她,顯身材又不會太過露骨,簡澄甫一從試衣間出來,周圍的視線都不自覺地圍攏過來。

一字肩襯出修長的脖頸,鎖骨精巧分明,裙擺沒過膝,露出形狀好看的膝蓋骨,和下麵一雙白皙纖細的小腿。

簡澄照鏡子的時候,忽然跟旁邊露出一臉欣慰的姨母微笑的Rosie說:“我是不是該說經典台詞了?”

Rosie不解:“什麽?”

簡澄清了清嗓子,作出雀躍而羞澀的表情:“今天Roise帶我來逛了商場,挑了很多衣服和鞋,站在鏡子前,我都不知道裏麵那個女孩子是誰。”

Rosie:“……向總天天陪你演戲應該很累吧。”

既然提到了向總,簡澄擇善而從地把Rosie挑好的三條裙子都買下來後,又刷了一個月工資,給向林洲買了一件價值不菲的淺藍色襯衫。

雖然他穿什麽顏色都好看,但簡澄私心裏最喜歡看他穿藍色。

翹了一天班回家的簡澄同學,為辛苦工作的向總準備了一桌美味晚餐。

菜做完後沒到九點,鍋裏還咕嚕咕嚕地煲著玉米排骨湯,簡澄雙手托腮趴在流理台半天,眼睛無神地盯著火,腦海裏倏爾跑過一個念頭,她猶豫了兩下,走到沙發邊上把一個紙袋裏的玫瑰色連衣裙抽了出來,剪掉吊牌,換到了身上。

這個時候換上,也是因為向林洲在家看她穿得都是兒童款睡裙,她要出其不意,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九點二十,她雙手背在身後,在玄關前慢慢地來回踱著步子,終於等來了電梯的聲音。

她鬧鍾拉響了一級警報,做好充足準備,站在門邊上迎接,就看見向林洲毫無防備地拉開門,還在和什麽人講著話,目光觸及到她身上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麵上十分鎮定地迅速後退一步,在他身後想要跟著進來的人也懵懵懂懂地被帶出去了。

啪嗒一聲,門被人從外麵闔上得幹脆了當。

簡澄在原地呆了一秒,然後感受到,有一種要把她整個人淹沒的尷尬,從頭頂鋪天蓋地地澆了下來。

她好不容易,想換個別的路線走,製造一些情趣!

……怎麽就剛好遇到陳躍清跟著向林洲回來。

她快被燒著了,又覺得現在去把衣服換掉好像很欲蓋彌彰,隻好往旁邊的廚房躲。

三分鍾後,把事情解決完的向林洲重新摁開了門鎖。

簡澄從廚房的玻璃門上透出兩隻眼睛觀望局勢,聽見電梯啟動的聲音,陳躍清應該是坐電梯下樓了,進來的隻有向林洲一個人。

她鬆了口氣,半是窘迫半是羞惱地,磨磨蹭蹭地擰開廚房的門走了出來。

情趣徹底被消滅得一幹二淨了,向林洲還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她隻能幹巴巴地講:“Rosie給我挑的裙子,我覺得很好看,打算明天去展廳的時候穿……就,先給你看看。”

原因十分純潔,還是工作相關。

簡澄覺得自己急中生智想出來的理由很有說服力。

向林洲伸出手將她慌忙中折了一圈的肩帶撥正,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聲音也很平靜清淡,“轉過身。”

想要驚豔亮相的小簡愈發沮喪了,忍不住撇了一下嘴,不過還是依他所言,轉了個身。

裙擺漾起的小小漣漪還沒平息下來,就有一隻手從背後箍住她的腰,簡澄始料未及,踉蹌地後退兩步,正好撞上一個帶著熱意的懷抱。

緊接著就有一連串的吻,印在她後背暴露在空中的那片肌膚上,密密匝匝,每一寸都不遺漏。

她渾身癢得不行,不自覺想要掙開,背後的人卻收緊了力度,唇齒也稍稍用力,脊椎上方,最敏感的地方,有一小塊軟肉被反複研磨,簡澄再怎麽努力克製,還是溢出了一聲羞恥的呻吟。

“向林洲!”

被直呼了大名的向神見好就收,鬆開了手,扶著腿軟得一時間站不太住的女朋友,服務周到地幫她理好了裙子,然後把人再轉回身。

簡澄羞得從耳根到眼角布滿豔麗的紅色,桃花眼裏閃著淋漓的水光,嘴唇也被自己咬得微微發腫,簡直不敢多看麵前人一眼,想就地把自己埋起來。

“很好看。”最終得益者發表了遲來的誇獎,“我很喜歡。”

簡澄狠狠地瞪他一眼。

雖然她也不是不想借機**他一下……但是沒想過要這麽突然地,被欺負得這麽慘。

她掩飾地凶他:“飯都要涼了!”

不說這個氣溫涼得哪有這麽快,就算冷了,剛吃完令人食指大動的開胃前菜的向Boss,也可以把一桌菜解決完。

向林洲垂著眼,目光略沉。

她其實很少穿顏色這麽出挑的裙子,兩根細細的吊帶鬆鬆掛在肩上,愈發顯得露出來的皮膚牛奶一樣白得晃眼。

“你明天要穿這條裙子去展會?”

“你不同意?”簡澄皺了皺眉,一副他敢說不同意就要給他上一課的表情。

向神收回視線,雲淡風輕道:“展廳四周都是玻璃窗,明天氣溫高,會很曬。”

簡澄:“……”有點被說服了。

但她要堅守立場,“我有的是防曬霜!大不了裏三層外三層塗厚點!”

向林洲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這麽容易妥協,反倒讓簡澄覺得有些古怪,她眉微抬,又跟他確認一次:“你真的同意哦?”

向林洲捏了捏她的手指,輕笑一聲:“簡小姐,我什麽時候反對過你的決定?”

這倒是真的。

簡澄安下心來。

——直到第二天上午,對著鏡子,看見自己後背上輕一處重一處連綿不絕的吻痕時,簡澄才知道自己放心早了。

早大發了。

他們資本家的心,是真的黑,十個她也比不過。

最後穿著一條中規中矩的星空藍長裙去公司和Rosie匯合的時候,簡澄不意外地看見對方一張臉上寫滿的“恨鐵不成鋼”。

簡澄覺得自己太冤枉了,但真實原因又委屈地不能說出口,隻能偷偷在記仇的小本子上把向林洲的名字寫下一筆。

不過Rosie像是早有預料她會這樣,長歎一口氣後就自我安慰道:“你穿得安全點也好,不然招來什麽桃花,我這個月的獎金就保不住了。”

說著又繞她轉了一圈,建議到:“這條裙子好像也不是很安全,不然你戴個口罩吧?”

簡澄:“……”

她不如戴個防毒麵具好了。

話自然是開玩笑的話,到了展廳現場,簡澄才發現主辦方還請了好多coser來熱場子,扮相都是遊戲人物,場麵一度有點像是個大型漫展。

職業使然,簡澄還能叫出幾個扮演人物的名字,全是遊戲裏的人氣角色。

有的男性向遊戲裏的女性角色,穿著就略顯暴露一些,簡澄正對著的一個小姐姐,低胸裝漁網襪,身材火辣,臉上妝容打扮卻是個小蘿莉,對比顯著且勾人眼球,周圍圍了一圈人在拍照。

幸好向林洲沒來。

簡澄鬆了口氣,開始有點理解他了。

Rosie被叫走談事情了,簡澄就一個人漫無目的地逛著玩,她上一次來這種場合還是幾年前作為漫畫作者的時候被邀請參加漫展,都沒時間好好逛逛,那時就被安排坐在一個小台子上,一下午機械地給人簽名跟人合照,等結束的時候也差不多清場了。

超級可憐。

難得有這樣閑適逛展的機會,簡澄跑到好幾個攤子上試玩對方的遊戲,順便等於做個市場調查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有款賽車對抗遊戲要兩人組隊,她獨自一人無法進行,有個穿一身黑衣古代大俠裝扮的男生主動要和她一起。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對方卻笑容爽朗,“我剛剛還以為小姐姐你在cos我的女神雅典娜,所以過來看看,沒事的,一局遊戲而已嘛。”

再拒絕好像就顯得太過矯情,簡澄隻好接過手機,決定速戰速決。

結果對方遊戲黑洞的程度竟然跟她還差不了多少,一局平均三分鍾的比賽,被他們打出了五分鍾的殘忍紀錄。

男生在遊戲這方麵總是更好麵子,看著她的眼神有幾分羞赧,還想帶她去別的遊戲攤上一雪前恥,簡澄從他臉上看出了別的意思,稍頓了一下,對他露出一個抱歉的笑:“我男朋友在那邊等我,我要先過去找他了。”

男生聞言很快會意,麵帶失落地點點頭離開了。

“無中生友”的簡澄為了避開人,沿著展廳的邊緣打轉一圈,最後陰差陽錯回到了《十二國記》的攤子前,看見排起的長隊,挑了挑眉,有點驚訝。

排隊的人群中大多數都是女孩子,有衝著聲優來的,也有衝著畫風來的。遊戲宣發在前期下足了力氣,廣告牌都做得比別人家好看,顏控根本沒法抵擋這種**。

聽別人帶著褒揚議論自己的作品,簡澄自然心情愉悅,唇角微翹,不想在隊伍中占走別的妹子的試玩機會,往旁邊撤開一步,一抬眸,剛好看見不遠處戴著墨鏡的向越禮,正一臉趾高氣揚往這兒走來。

她也是有點佩服自己的記憶。

過去兩個月了,這家夥還用墨鏡遮住了上半張臉,她也能憑他周身人嫌狗不理的氣場把人認出來。

簡澄隨即反應過來,他不是想來砸場子吧?

她視線在四周環顧一圈,發現保安離得都不遠,一顆心稍稍安定。

接著,簡澄又想起了自己上次潑咖啡的豐功偉績。

……來找她尋仇也很有可能。

簡澄下意識要往人群裏藏,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向越禮已然發現了她的存在,朝身後兩人使了個眼色,兩個手下快步向前,把簡澄的路封得死死的,她無奈之下隻能停住腳步,麵對距離她隻有兩三米的向越禮。

這位少爺還挺能屈能伸委曲求全的,上次被她潑了咖啡明明都氣到想衝過來把她殺了,這次看上去反而沉著穩重了不少。

向越禮把墨鏡一摘,吊兒郎當地站在那兒,語氣十分之玩世不恭地問她:“說吧,給你多少錢你願意離開向林洲?”

簡澄:“?”

簡澄:“……”

她驚愕地睜大眼睛。

啥啊?

她最終還是逃不過每個嫁入豪門的灰姑娘都會麵對的扔支票戲碼嗎。

這個要扔支票的人,還是她男朋友同父異母你死我活那種關係的弟弟???

她是不是亂入了什麽《愛上我的霸道哥哥》劇組啊?

簡澄絲毫沒有遮掩警惕的看情敵一樣的眼神,向越禮被噎得快要把肺咳出來,他開始覺得自己的情報有點問題,向林洲會喜歡上這個女人就算了,鍾凱竟然也能看中她的作品。

他忍耐地按了按太陽穴,“離開向林洲,來我的公司,工資任你開。”

哦。原來是要挖人的意思。

簡澄把自己莫名興奮怦怦亂跳的小心髒摁回原處。

這個人,連話都說不清楚,還想和她男朋友爭個高下,不如回家做夢來得快一點。

對方吃一塹長一智帶了人來的,簡澄不好把話說得太過分,以免激怒他造成什麽不妙的後果。

她露出點苦惱的表情,唉聲歎氣:“可是我也不是很缺錢。”

向越禮目露猙獰:“我不管,反正你今天想不出就別想走了。”

你這樣的人能平安長到二十多歲還沒被人打死,中華上下五千年的奇跡是都發生在你身上了吧?

簡澄想衝他翻個巨大的白眼。

如果換個地方,她還能硬剛一下,但在自家遊戲的攤子前,簡澄為了不耽誤那邊的進程,隻能忍住打人的衝動。半晌,她期期艾艾地說:“要說缺吧,我也是有東西挺想要的。”

向越禮不屑地嗤了一聲,等著她開條件。

簡澄臉上笑意盎然,非常有禮貌地和他商量:“馬上七夕要到了,我還沒給我男朋友挑好禮物,不如你把你手上5%的盛維股份送我吧,我轉手送他當七夕禮物。你看怎麽樣?”

向越禮愣住了,一臉的不可思議,“你男朋友?向林洲?”

“對呀。”簡澄點頭,“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向越禮真是佛了。

他是知道麵前這個女人氣人的本事不小,但還是沒料到兩句話就能被她氣得頭昏腦漲。

“我看你在耍老子……”

他嘴裏不幹不淨的髒話已經冒了出來,簡澄趁機往旁邊挪了幾步,趁其不備,利落地將看守在她身邊企圖動手的兩個男人踹翻外地,發出一聲巨響。

以他們為中心,半徑十幾米內的區域,都像被人摁了靜音鍵,眾人齊刷刷地把目光聚焦過來,保安也穿過人群在往這邊趕來。

衝擊奧斯卡小金人的簡澄,頓時身體瑟縮一下,用驚慌失措的語氣講:“我告訴過你們這裏地很滑了,你們幹嘛還要一直追著我?”

向越禮覺得自己像在玄幻世界一樣,終於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在被人玩弄,克製不住翻滾的怒氣要衝過去時,被義憤填膺的人群自發圍住。

“沒想到還有這種人,大庭廣眾之下欺負小姑娘!”

“帶的人多久了不起嗎,看這個長相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再敢過來我們報警了啊!”

向越禮:“???”

不是?

就沒人看到是那個女人先動手的嗎?這個世界還正常嗎?

他囂張跋扈慣了,生平嫌少受的兩次氣都來自同一個女人,眼看就要發作,被姍姍來遲的保安客氣地攔住,連同兩個手下一起清出了展廳。

主辦方心裏也很苦。

他哪裏敢得罪向二少,但是馬上都要被人報警了,為了整個展會順利進行,隻能先犧牲這一方了。

向越禮出門的時候,恰恰和被人簇擁進來的向林洲擦肩而過。

雖然來遲了幾分鍾錯過了精彩紛呈的一場大戲,但向總很快聽人說了剛剛的事情經過,臉色微沉。

簡澄沒看見他,解決完向越禮這邊,就心情大好地竄進人群去別的攤子玩了,還是後來和Rosie會合,才從她那兒聽說向林洲過來的事兒。

盛維總裁到訪,享受最高接駕待遇,主辦方本來還備了晚餐,向林洲借口公司還有事就推了,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從人群裏撿了道窈窕的身影,把人帶走了。

留在原地的人一陣沉默,片刻後,開始竊竊私語。

“剛才那位是誰啊?”

“向總有女朋友了嗎?”

“你們不知道嗎?嗨呀,我二姑婆的三侄女的老公的妹妹就在盛維上班,聽說人家都準備結婚啦!”

“年輕人感情真好啊……”

地下車庫裏。

簡澄伸手扣好安全帶,像小學生坐車一樣,雙手平放在大腿上,安安分分地等待旁邊的向司機帶她回家。

向林洲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倒是不著急發動車子,側過腦袋,就這麽靜靜凝視她。

簡澄過了半天才察覺到不太對勁,瑩亮的眸子裏含著點疑惑,“向向,你失憶啦?”

今天被向越禮勾起來的戲癮還沒過去,她瞬間進入狀態,臉上表情泫然欲泣,“還記得那年杏花微雨,你說一輩子都愛澄澄……”

“簡澄。”向林洲打斷她。

簡澄怔了一下,看著他正經的臉色,不由得也緊張起來,“向向,你是不是知道向越禮來找我的事了?不用擔心,我沒被欺負,你女朋友那麽聰明那麽厲害,隻有讓別人吃虧的份。”

“我知道你不會被欺負。”向林洲沉著目光望進她眼睛。“但這和我會擔心你並不衝突。”

簡澄安靜了一會兒,蝶翼般的長睫安分地覆在眼瞼下,半天,她眨了眨眼,小聲地開口道:“可是我也想保護你。”

用我所有的能力,去抵禦會給你帶來傷害的所有風險。

向林洲驀地感到一捧溫水在他胸口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俯過身去,跨到她那一邊,捧住她的臉,抵在她唇瓣上,說了一句“對不起”。

“很快就結束了。”

小簡同學沒明白過來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就被一個帶著薄荷味兒清涼而深入的吻分走了所有思緒。

八月的第一天,《十二國記》正式在各大手機應用商店上線,並迅速飆升至當日遊戲下載排行的top10,日流水在首日就展現了驚人的潛力。

盛維的每個遊戲都有玩家維護群,為了方便第一時間獲取玩家對遊戲的相關意見。

簡澄先前就有所耳聞,什麽維護,說白了就是進去聽玩家怎麽花式罵人的,被艾特出去當麵罵,還要麵帶微笑地回複:“好的親親,謝謝您的寶貴意見呢。”

十分卑微,和淘寶客服有一拚,誰當誰可憐。

起初簡澄拿小號加群的時候,是做好了被人罵到天崩地裂也要好好忍住的準備的,但是提心吊膽地往裏麵掃了一圈……好像,沒什麽人罵?

除了個別運氣極差怎麽都抽不中關鍵道具的玩家罵了兩句騙錢遊戲,然後邊罵又邊買了一個688鑽石大禮包之外,其他人都在專心致誌地討論著劇情。

簡澄差點跟著聊了起來,還險些劇透了後麵的故事線。

其他幾個小徒弟知道遊戲口碑這麽好,反而開辟了一點新思路,“澄姐!為了這個遊戲我們這幾個月掉的頭發連在一起都可以繞地球幾圈了,冒著變禿的風險創作的作品,誰敢打差評我去咬誰!”

“就是,澄姐,我們變禿了,但也變強了!”

簡澄微笑:“沒禿,謝謝。”

除此以外,她身邊的幾個朋友也都在玩,尤其是陳皎,為愛奉獻出了快一個月工資,才抽出一張王子殿下的SSR,差點打個跨省飛的過來暗殺她。

小簡委屈。她自己企圖走後門,也沒多抽出兩張公爵大人的稀有卡牌,唯一一張還是向林洲深夜“查寢”發現她還開著燈沒睡,從她手裏抽走手機的時候不小心點到抽卡按鍵,單抽出奇跡抽出來的。

簡澄又羨慕又嫉妒,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非洲人體質,隻能將一切歸咎於“同性相吸”,作為公爵大人的原型,向林洲抽到自己的卡牌也是理所應當的事……吧?

這個夏天氣氛熱烈,顯得格外漫長又短暫,簡澄玩遊戲都是忙裏偷閑摳出來的時間。

她白天要工作,晚上還要和鍾凱那邊的編劇一起商量《靜寂樂園》影改劇本的一些問題,對方想要在最大限度尊重原著的情況下,進行合理的改編,就需要她這個原作者作為特邀編劇給予支持。

最開始的時候,看見一群資深編劇在群裏正兒八經地討論她畫的作品,簡澄還有點難以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尷尬地聽大家叫她“橙老師”,恨不得一頭撞在棉花上。

但人的適應性是無窮的,尷尬著尷尬著,簡澄也就淡定了。

再度重溫自己稚嫩青澀的處女作時,簡澄沒再把它當做一部失敗的黑曆史,慢慢地也能從中挖掘出,當初畫漫畫的一些初心。

說來可能有點幼稚。

但從她讀大學那年,攢錢買來第一個數位板起,她想的都不隻是單純的畫畫。

她想當一個講故事的人。

將自己心裏那方小小的世界,一草一木,飛鳥蟲魚,全然通過自己,完整地描繪呈現出來。

這是無論創作出多麽受歡迎的遊戲,都無法代替的成就感。

家裏忙的人當然也不止她一個,雖然向林洲知識輕描淡寫地和她講過公司最近會有一些動**,但既然他都主動提起了,肯定就不會是什麽小事。

簡澄每天去茶水間和洗手間這樣的八卦聚集地,都能隱隱聽到很多小道消息,大多都是和向越禮有關。

這點簡澄也早有猜測。

這位二世祖一向敵視向林洲,挖牆角都挖到她麵前了,可想而知背後會做出什麽動作。

不過她是沒想到,向越禮上次過來找她,不光是因為她是向林洲女朋友這樣一個身份,也是因為鍾凱將電影正在籌備中的事情在微博官宣了,按現在的流行風氣,一個IP潛能巨大,不會隻開發一種項目,除了影視劇外,其他方麵的版權也十分炙手可熱。

向越禮想把她的人,連同《靜寂樂園》的遊戲改編權一同納入麾下。

眼見著人是挖不來了,向越禮就另外派人和她談了購買遊戲版權的事兒,還以為她不會發現。

簡澄隻能說,覺得他真的是挺會瞎想的。直接報了個對方不可能接受的天價以退為進地回絕了。

明明也有一半基因是相同的,簡澄怎麽都想不通,向越禮這個腦回路酒精是怎麽長出來的。

晚上和向林洲提起這件事兒的時候,她心悅誠服道:“盛阿姨一定特別優秀。”

以一己之力拉高了向家的基因水準。

說完,她又小小地暢想了一下,“向向,你喜歡小男孩兒還是小女孩兒?男孩兒是不是就是容易像媽媽一點,我覺得不錯,男孩子就應該活潑可愛一點,才能追到小姑娘。”

“像你這麽悶,要不是我持之以恒,你現在都是單身。”小簡同學毫不知羞地居功自傲。

懷裏的人軟骨頭似的半靠在他身上,向神甘做當代柳下惠,把視線從電腦屏幕上撤回來,“你說得對。”

他慢悠悠地,“畢竟不是誰都像我運氣這麽好。”

簡澄還沒得意,就又聽到這麽一句,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被誇獎還是被嘲笑了。

是運氣好遇到她,還是運氣好,守著樹樁都有隻笨兔子自己撞上來。

她皺皺鼻子,沒再管話裏深意,問他:“盛維想買我的遊戲版權嗎?我可以給你打個友情價。”

向總揚了揚眉:“友情價?”

“……沒錯!我們倆現在就是純潔偉大的友情!”小簡義正言辭,“市價的八八折,我的底線了。小簡可憐,還要回家養家糊口的。”

作為被“養”的那一方,向林洲非常聽話地向一家之主點頭致意,“那我更不能讓我的女朋友吃虧了。”

話題繞到了原點,簡澄自己就是做這個的,自然知道一個遊戲要開發需要考慮的因素非常多,向林洲不像向越禮那麽衝動投機,簡澄十分理解,況且她也沒想好,這部漫畫如果改成遊戲要改成什麽模式。

她是這麽在心裏替向林洲解釋的,然而九月初爆出來的一個重磅新聞,才讓她明白,向林洲並沒有用盛維的名義購買她遊戲版權的真正原因。

——盛維要易主了。

當初向維安臨終前,雖說是把多數的盛維股份都給了向林洲,但這些年盛維無數次增股擴張,他手裏的股權早已稀釋,最後分到向林洲手上的說到底不過35%。

之前正是因為盛維股權分散得太厲害,向林洲才能憑這35%成為當上整個公司的決策人。

而區區一個月,向越禮竟然就從市場上集齊了32%的盛維股份,加上他手裏原有的5%,一舉取代向林洲,成為盛維的最大股東。

九月,盛維本年度第二次股東大會結束的時候,向越禮簡直要壓抑不住自己的得意,不僅是在向林洲麵前表露無遺,至於向越禮神情從容鎮定並沒有搭理他這種事就不必提了,他還特地找人打聽了簡澄的位置。

偌大的公司如今都要聽他指揮,再沒人阻攔,他大搖大擺地過去,“嘖嘖”兩聲,

“我啊,沒有什麽別的優點,就是善良且不記仇,你好好給我道個歉,鞠個半個小時的躬,我也就可以勉勉強強原諒你了。”

簡澄:“……”

我看你在做你的春秋大夢。

簡澄理都沒理他,眼不見為淨,為了不讓自己的身心受摧殘,直接翹班回家了。

得知向林洲在股東大會上辭去了盛維的所有職位後,她也幹脆利落地夫唱婦隨,填了辭職報告,做一對快樂的無業遊民雙宿雙飛。

到了這個時候,簡澄在心裏越發感謝鍾凱的慧眼識珠,讓她哪怕辭了職,也有充足地資本和向林洲說:“我養你啊。”

終於有了能把人金屋藏嬌的機會,簡澄心裏卻沒有幾分欣喜。

比起向林洲被她一個人完全占有,她更希望,他能夠在屬於他的領域熠熠生輝。

簡澄滿腔擔憂她的男朋友會一蹶不振,不料向林洲本人倒是挺坦然的,並十分樂於接受“吃軟飯”這件事,在家認認真真地翻起了之前網購來的《王大廚教你玩轉家常菜》。

簡澄有些欣慰又有些憂愁。

一方麵覺得她們家向向果然是能做大事的人,麵對這種重大變故都能處變不驚迅速適應,一方麵現在家庭收入不比以前,她害怕向林洲廚藝進階到後麵,要拿鮑魚魚翅練手,她暫時還沒有能讓他這麽揮霍的本領。

凡事喜歡朝長遠出看的小簡同學生出一抹憂慮,開始積極尋覓職業的第二春。

那天從盛維匆忙離職,對於簡澄來說,隻有一件後悔的事情,就是她一群可愛的小徒弟不知道在她走後,會不會被向越禮穿小鞋。

她是想帶著人一起走的,隻是現在她自己的前程都沒有著落,實在不好耽誤他們。

況且,盛維相較而言,的確擁有一個無可指摘的工作環境,她也未必能帶他們找到更好的。

直到三天後,在師門群裏,有人冒泡出來艾特她:“澄姐!我們都辭職啦!現在在海南玩呢,就當放長假了,拚命工作這麽久我們早就想休息了!等我們回來給你帶紀念品!”

“對了,澄姐去下家公司的時候記得帶我們一起噢!”

怪她。

帶出了一批這麽心大的小孩兒。

雖然是這樣想著,簡澄卻不覺翹了翹唇邊,忽覺肩上的壓力又重了一些。

簡澄找工作之餘,也逐漸養成了看看財經新聞的習慣。

向越禮說他不記仇,但她不一樣。

她——超級記仇,表裏如一的記仇。

睡前都許願明天醒來能看見什麽向越禮路上當眾摔跤遭圍觀的消息,雖然這種新聞應該轉去八卦頻道看。

簡澄沒想到的是,她這個習慣養成還沒到半個月,真的發生了大新聞。

近幾年來在美國起家發展迅猛的一家科技公司,宣布正式進軍中國市場,大中華區總部選址就定在A市,就是奔著和盛維打擂台來的。

偏偏盛維剛剛經曆過一場動**,向越禮也沒有過人手腕與之對抗,對方甫一發動,盛維就接連失守,被明晃晃地分割走大半地盤。

饒是筆觸向來以客觀沉穩著稱的新聞人,在寫到最後,濃墨重彩地提起這位將盛維打得毫無招架之力的CEO時,也帶上了幾分調侃戲謔。

“這位向總東山再起的速度實在讓人刮目相看。”

簡澄定定地看著倒數第二行的那個名字,然後僵硬地轉頭,望向閑適地坐在沙發上,鼻梁前虛虛架著一副金絲邊框眼睛,正手捧著那本《王大廚教你玩轉家常菜》細細研讀的向林洲。

她現在又覺得自己在做夢了。

簡澄呆在原地,此時此刻也不知道自己是應該跑去質問向林洲,這麽大的事情都沒告訴她,害她隻能被動地突然迎接驚喜,還是反思自己竟然這麽笨,真的以為他要開始學做菜。

最後,所有情緒、千言萬語,都化為了一陣濃重的失落。

她金屋藏嬌的夢想再度破滅了。

得知真相後,她再往回想,就覺得很多事情的確都有跡可循。

最喜歡八卦的Rosie這次竟然整個人都不見了,向林洲的左膀右臂陳躍清也不知所蹤,林舅舅回國一趟又急匆匆地趕回美國……

自從和向林洲在一起後,由於基本不用動腦子,簡澄覺得自己的智商已經開始呈現明顯的退化傾向。

她惡向膽邊生,一個猛虎撲食的壯烈姿勢朝沙發的人撲了過去,纖細的胳膊毫無威懾力地勾住向林洲的脖子,下巴磕在他頸窩上,凶聲凶氣地威脅他:

“現在開始,我問什麽你就要說什麽。”

被簡霸王強搶的向民男配合地作出了恭敬的模樣,“大王請講。”

簡澄滿意了,冷哼一聲,“為什麽要騙我在家是想學做菜?”

眼前橫著一小截白溪柔嫩的胳膊,身後人剛洗完澡,渾身的熱氣和沐浴露的牛奶甜香,無孔不入地朝他襲來。

向林洲從她反常的舉止中早已猜到事情經過。

不是故意瞞著,隻是在他的預料中,整個事情會很快解決,那就沒必要讓他這個喜歡自己嚇自己的小女朋友跟著多擔驚受怕幾天。

簡澄半個身子趴在沙發背上靠著他,半個身子懸浮在空中,呈高難度的危險姿勢,身子一抖一抖地想維持平衡,向林洲索性拉過她的胳膊,一扯,軟綿綿的一團就摔到了他懷裏。

這個姿勢就舒服多了。

向林洲伸手,輕輕撥開她臉上散落的頭發,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脊背,哄小孩一樣拍了兩下。

“想學做菜是真的。”他停了半秒,大約是看出她還想問什麽,一並回答了,“願意被你金屋藏嬌也是真的。”

“——但,還是想給我的女朋友,準備一份聘禮。”

然後在你築的金屋裏,光明正大地,娶你。

對向式情話抵抗力為零的簡霸王一早就被迷得暈頭轉向,半天才在他懷裏挪了挪,又陸陸續續問了幾個問題。

和新的公司有關,也和盛維有關。

有的她聽得不是很明白,向林洲就掰開揉碎,慢慢地給她解釋。

事情走到這一步,難免會讓人有些唏噓,不過從向林洲入主盛維以來,所有的目的,就都是為了幫母親把該拿的東西全都拿回來,包括最後做空盛維股權,高價賣給向越禮。

而這個綜合了兩人名字的公司,在昔日夫妻變為怨侶後,看上去不過像是一場笑話。

財經新聞裏隻介紹了新公司的英文名,簡澄問他:“公司有中文名嗎?”

“名字是舅舅起的,”向林洲說。

“叫‘盛延’。”

盛寒的盛,延續的延。

是新的延續,亦是新的開始。

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後,簡澄開始心疼自己花費了好幾個月的功夫打造出來的心血,就要這麽被向越禮坐享其成。

她一臉沮喪地歎氣,“《十二國記》怎麽也算我們破鏡重圓的定情信物了,便宜他了。”

到底是之前在盛維做出來的遊戲,再怎麽神通廣大也沒法讓它移花接木過來。

但事實證明……她還是小瞧了向林洲。

計劃完善如向林洲,怎麽可能出這麽大的紕漏——

他在盛維任總裁期間,直接把盛維旗下整個手遊子品牌都遷出來了。

如今並到盛延來,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向林洲捏捏她扁起來的嘴唇,唇角揚了揚,漆黑的眼瞳裏滿滿的,都是散漫的寵溺和縱容。

“放心,定情信物,全部都會完璧歸趙,交到你手上。”

鄭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一個天選之人。

當初突發奇想想要做遊戲的時候,隨隨便便開了一家公司,雖然規模不大,但是利潤著實不低,連家裏一向看不慣他一副不正經樣子的老爺子,都不得不承認他在這方麵好像是挺有眼光的。

憑借自己努力,小鄭老板給自己的地下車庫裏又添了幾輛新的跑車。

但他畢竟本質上是一個不怎麽喜歡努力也不太需要努力的富二代,沒過幾年就開始原形畢露,每天帶頭在公司呐喊:“我為什麽要上班!”

所以在得知盛維這麽大的公司,要收購他的小星宇的時候,鄭闖的第一反應是——天上掉餡餅了?

而且雖然鄭闖自己肯定是不樂意的,但盛維本身的確可以通過很多商業手段,先擠壓星宇的市值,再強行進行並購,差不多隻用付現在價格的三分之二,偏偏選擇了一種最正大光明的方式。

鄭闖想,可能因為盛維現在的大老板是個好人吧。

雖然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人看起來是冷了點,對他也仿佛有一種莫名的敵意,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錯覺,可沒準人家就是走的麵冷心熱路線也說不定。

鄭闖就這麽背靠大樹好乘涼,安安心心快快樂樂地當他的小股東,被狐朋狗友叫去哪座山上拜拜佛的時候,也不忘順便祝這位向總長命百歲發大財。

結果,還沒過去半年,就突然聽說盛維管理層要變更的消息。

晴天霹靂!

誰不知道這個新上任的“向總”雖然也是“向總”,但是是圈子裏有名的紈絝子弟,比他還不務正業的那種,財務報表長啥樣都不一定清楚,而且和前任向總還有著很大恩怨。

一朝天子一朝臣,沒準就要對他們這些和前向總有關的人下手。

鄭闖瑟瑟發抖,正愁著怎麽另謀出路,就有人給他透露了點內幕消息,他死馬當作活馬醫,轉手就把盛維的股份給賣了,剩下的錢放在手裏掂量著,投資到了一家境外公司,就是後來的盛延。

就此重新啟動了混吃等死的快樂生活。

也是兜兜轉轉過了很長時間,他才知道當初的內幕就是向林洲那邊的人透露給他的。

而一切都是為了答謝過去的幾年裏,他對向總女朋友的照顧。

剛得知消息的時候,鄭闖一臉蒙圈,他連向總女朋友是誰都不知道啊?直到某次從盛延經過,無意中撞見了和向總在一起吃午飯的,他的前員工小簡,才真相大白。

當天回去,他就給小簡發了消息,表示自己應當算她和向總的半個媒人,以後參加婚禮是不是就不用給紅包了。

小簡十分無情地拒絕了,並問他知不知道阿爾伯特?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是什麽。

打初中學物理以來就沒及格過的鄭闖愣住了,帶著一絲學渣的敬畏問她:“不知道啊,這和給紅包有什麽關係嗎?”

簡澄微微一笑:“所以你是媒人這件事和不給紅包也沒什麽關係。掏錢吧,鄭老板。”

鄭闖:“……”

鄭老板委屈地哭唧唧,憤怒地扔給了她一個價值0.01元的微信紅包。

鄭闖不是唯一一個跑來打聽她和向林洲什麽時候結婚的人。

簡澄有點奇怪,是不是人到了二十五歲這個年紀,周圍的朋友都會下意識覺得你很可能下一秒就要天女散花一樣丟出一遝請柬。

已經跟著正式跳槽到盛延的Rosie也旁敲側擊問過她,打不打算趕著年底這個好時候去領個證啥的,“我看好了,你生日那天好像就是個良辰吉日,正好以後生日和結婚紀念日可以一起過,完美。”

簡澄立刻搖頭拒絕:“那我豈不是隻能收一份禮物了,不可以!”

Rosie手上剝著鬆子,扔了一顆進她嘴裏,無語地對她翻了個白眼:“向總就差每天每小時都給你準備一份什麽驚喜了,你想要什麽禮物沒有?你是不是也應該禮尚往來回報一下,比如把自己打包送過去?”

簡澄被這個古早瑪麗蘇小說的形容激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其實言歸正傳,雖然她在心裏隻把自己當成永遠十六歲的青春美少女,但想到未來的下半生,那麽多年的時間,都和最喜歡的人一起度過,還是會充滿了熱忱的期待。

之所以沒有那麽快就步入婚姻殿堂,一半原因是她和向林洲分開了這麽多年,剛剛破鏡重圓,還在興衝衝談戀愛的階段,不想那麽快破壞狀態,另一半則是——

向林洲還沒和她求婚。

不過既然都被人問起來了,當晚回家,小簡同學又找到了調戲向林洲的借口。

她一臉凝重悲戚淚眼汪汪地盯著他:“向向,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吃幹抹淨再始亂終棄?”

向林洲放下了手裏的書,食指輕輕敲了敲沙發扶手,回望她,“沒有記錯的話,我的身家性命,現在都姓簡。所以——”

“所以?”

“始亂終棄的權利在你手上。”

向神動作快,在一起之後,不僅改了微信昵稱,也將可移動財產全都轉到了她名下。

這事兒簡澄也是不久前剛知道的,此刻再聽到,小心髒還是不受控製地重重跳了兩下。她膝蓋半跪在沙發上,一點一點地蹭過去,對著向林洲的眼睛:“向向,你放心,我不是那種有錢就變心的渣男,我會永遠對你好的!”

向林洲長臂一伸,扣住她的後腦勺,在她唇角落下一個吻,嗓音裏蘊著一點笑:“那簡澄同學什麽時候有空嫁給我?”

哪有人這麽求婚的!

讓人什麽準備都沒有。

而且,單膝跪地的人好像是她……不對,她是雙膝了。

一刹那,數不清的五彩繽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湧入了腦海,簡澄臉頰熱得不像話,最後說:“就——”

她頓了一下,“就等我新漫畫畫完,今年過年帶你回家見我媽媽。我媽媽喜歡你的話,我們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喜歡的話……沒有這種可能,大不了我把簡渝拉回來。”

“有簡渝在旁邊襯托,你肯定就是我媽媽心裏最靚的崽!”

簡澄的新漫畫是從十月初開始準備的。

在此之前,她已經和向林洲商量過了,她還會在盛延工作,隻不過不再擔任原畫組組長的職務,慢慢退居到二線來,空出了許多時間。

她還是很想畫漫畫,這是從重溫《靜寂樂園》以來,她一直埋在心裏的執念。哪怕已經擱置了四年,但再拾起來也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

這個時候,之前培養一堆小徒弟的重要性就凸顯了出來,簡澄給他們準備了一場考核,最後通關的是況予之,理所應當也是小況接任她的職務。

小朋友剛過了二十歲生日,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自己一下子變成了管理層,很是無措了一陣子,不過他人聰明,學什麽都快,又一直以身作則,很快就變成了受人信服的新任小領導。

從“小況”一躍變成“況哥”。

簡澄就這麽放心而欣慰地徹底將工作重心轉移到了漫畫上。

她的新漫畫,名字叫做《重來》。

和以往的題材不太一樣,這次的漫畫有一點寫實。

講女主角在經曆了很多挫折失敗,想要渾渾噩噩地渡過這一生的時候,某一天突然偶遇了少女時期暗戀的對象,並隨之卷入了一場離奇的案件中,命運也跟著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故事。

不是重生題材,沒有重返十幾歲、回到人生最美好年華的金手指。而是在人生的又一次岔路口,選擇從現在開始,一切重來。

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去往最想去的那條道路,去見最想見的人。

去實現做了半輩子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