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夏天的最高氣溫是三十九度,懷溪覺得自己體表溫度快衝破九十三度,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脫離凡塵俗世。

前任節目主編升職走人之後,新來的這位本領還沒瞧見,事兒倒是比誰都多,聽說是台裏哪位裴姓大領導的女兒,下派過來曆練的。

懷溪承認“曆練”這個詞用得沒錯,但是曆練的對象搞錯人了吧?

一來就對節目進行大整改,本來是個正兒八經嚴肅的訪談類節目,但裴公主覺得跟不上潮流,要加入娛樂元素,把他們下麵人交上去的一批預備嘉賓名單都否了,說要找有話題度,博人眼球的。

懷溪:“……”那您幹脆改名叫《1919黃金眼》算了。

她本人對《黃金眼》節目沒有任何意見,還算是半個忠實觀眾,但她們的節目叫《非常談話》啊,以往請的都是A市知名教授、作家一類的嘉賓,年紀人均超過半百,滿腹經綸才華厚重,來給現在迷茫的年輕人們傳授一些為人處世的經驗。

節目已經有了固定的觀眾群體,收視率在電視台內部雖然排不上榜首,但也在中等偏上。

這麽不打一聲招呼就改變風格,觀眾說不定以為他們工作人員集體中邪了。

起碼在上一期節目邀請了最近一位因為家裏公雞下不了蛋,在朋友圈發表言論說這是本地即將有大型災害發生的標誌,被人傳到微博一下爆紅上了熱搜,最後被依法以傳播謠言罪拘留三日進行教育的年輕人之後,他們的觀眾留言區炸了。

“我換錯台了??”

“還我溫文爾雅的荀教授!”

“主持人有毛病吧?這樣的人都請?出來挨打!”

身為當場節目主持人的懷溪,成為了最慘的背鍋俠,誰讓是裴公主自己欽定且不容置疑的人選呢,最終還是隻能懷溪一個人默默咽下了一切。

不過裴公主也不是一點腦子都沒有,在這期節目的收視與口碑雙下滑之後,她工作態度稍微嚴肅了一點,還是要找有話題度的,但同時,也要有那麽一些學術內涵。

第一個被人推薦上去的人選是A市當地著名上市公司盛維的總裁向林洲,裴公主當時拿到他的照片就眼前一亮,一拍胸脯說靠自己的人脈絕對能把人請過來。

結果她的人脈連盛維的公司大門都差點沒進去。

懷溪對向林洲這個人倒是挺熟悉的,她好姐妹簡澄的男朋友嘛,但她吃飽了撐著沒事幹才要把姐妹的男朋友介紹出去給裴公主賺業績。

後來挑來挑去,倒是還挑中了一個人。

是A市中心醫院現今最年輕的主治醫師,從首都醫科大學博士畢業,今年剛剛調到A市來,是不折不扣的青年才俊。

重點是,人長得也斯文俊秀,一雙桃花眼分外勾人。

懷溪看著照片,隻覺得莫名的麵熟,探過頭去,在同事的提案上掃了一眼這人的名字——簡渝。

懷溪:“……”

她懷疑她們電視台捅了簡澄窩了。

剛含淚放棄掉一個她的男朋友,又來一個她哥哥。

懷溪隻見過簡渝一次,還是五年前,在學校的時候,被他攔著問了一次路。因為對方有著和外表極度不符的路癡屬性,所以讓她印象格外深刻。

她當時還在心裏惋惜過,長著這麽帥一張臉,怎麽人卻是個傻子。

萬萬沒想到,對方不僅不是傻子,還是個究極進化過的大學霸。

鑒於這位簡醫生看上去性子要溫和可親多了,裴公主把上次的慘痛失敗立刻拋諸於腦後,去找新人脈聯係到了簡渝。

簡醫生脾氣的確好,拒絕也是笑著婉拒的,沒把人轟出醫院去。

裴公主不能接受職業生涯二連敗,把氣都撒到了他們底下一群工作人員身上,讓每個人都輪流想辦法去把簡渝請過來,軟硬兼施,請不來的這個月績效扣半,能請來的加獎金。

涉及到金錢,事情就變得嚴峻起來。大家怨聲載道之餘,也毫無辦法,隻能想盡一切主意去接近簡渝,但他平均一天有兩台手術要做,披星來戴月歸,又不能強行過去套近乎引人反感,一不小心造成反效果就更糟了,一時間情況陷入僵局。

懷溪本來是想從簡澄那裏旁敲側擊問問簡渝喜歡什麽,小小地“賄賂”一下,當然金額有限,她畢竟也隻是個小小的主持人,生活線也就在溫飽水平,送不起太貴的東西,勉強爭取一下算了。

結果簡澄思索片刻,對她說:“喜歡女生給他寫情書。”

懷溪:“???”

愛好這麽奇特的嗎?

她走投無路的時候,簡澄倒是想直接幫她把人約出來,但懷溪生怕簡渝這邊迫於兄妹情過來了,裴公主又搞出什麽離奇操作來,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影響她和簡澄的姐妹情。

現在她自己去請人,不管怎麽樣,都隻是她和這位簡醫生之間的事。

在透露了簡渝喜歡收情書這個消息後,簡澄順帶買一送一,幫她打聽到,簡渝每周一輪休,下午兩點都會去市中心的某家咖啡書吧看書。

於是這個周一,懷溪帶著她精心準備的情書,頂著灼灼烈日,恭恭敬敬地站在書吧門口守株待兔。

然後待了半個小時,沒待到。

人不知道到哪兒去了。

這樣的天氣,在室外待這麽久,難免讓人感到心浮氣躁,懷溪咬了咬牙,準備要不幹脆放棄的時候,聽到兩個走過的路人說,最近這片商圈重新修整,從南邊過來的那條路上加了好多路障,大路改小道,一不小心就要走岔了。

她心裏不由地,浮現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不會吧?

懷溪試探地往南邊在修整的地方走去,在各個小道上轉了一圈,最後,在距離中心花壇十幾米的位置,捕捉到一道像是在走迷宮一樣的身影。

男人穿一身條紋T恤休閑長褲,普普通通的打扮在身高腿長的人身上就是不一樣的感覺。

就這麽明明白白的幾條路,懷溪真的是搞不懂,怎麽就能走出一種鬼打牆的效果。

這種級別的路癡,她這輩子也隻是第二回遇見。

她有點佩服。

不過目標對象雖然被卡在了路上,但也隻是略略地蹙了蹙眉,臉上看不出什麽煩惱憂慮,反而饒有興致的樣子,也是恰好這邊綠化好,有幾片樹蔭遮著,不顯得過分炎熱,他才沒被曬出滿頭大汗的狼狽。

懷溪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過去解救他,就看見簡渝倏爾抬起頭,望見她時眸光一亮,“你好,請問北區A座第三書吧的東入口在那裏?”

來了,這時隔五年依舊熟悉的夾雜東南西北的問路方式。

原來他不是不想離開。

是一直沒人從這裏經過。

懷溪壓抑住一絲雀躍,作出剛好路過的樣子,朝他伸出援手:“我剛好也要去那兒,帶你一起吧。”

在懷溪的規劃裏,待會兒的行動過程應該是這樣的。

她給簡渝帶了路對他有恩,簡渝為表感謝要請她喝一杯咖啡,兩個人順其自然地落座在一張桌子上,再順其自然地進行一下自我介紹。

等簡渝介紹完自己的姓名職業後,就到她要表現出三分驚訝三分喜悅四分受寵若驚的時刻了,她會不著痕跡地將他恭維一番,再展開她準備好的十級彩虹屁情書,簡渝一時頭腦發熱,就答應了她的邀請去參加節目。

然而……

事情的開端確實如她所料,但一切的變故都發生在簡渝端著兩杯咖啡回來,右手一不小心把她放在桌上的卷軸碰落掉地,出於禮貌,在懷溪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彎下腰,幫她撿了起來。

那個卷軸不是普通的卷軸,其實是一幅三角形狀的錦旗——也是懷溪精心打造的情書。

因為滾落掉地,受重力影響,卷軸已經自發地展開了,上麵幾行金黃的大字躍入人眼簾。

“妙手回春簡醫生!厚德載物簡醫生!絕世美貌簡醫生!市院院草簡醫生!守護全世界最好的簡醫生!”

懷溪:“……”

秘密暴露得猝不及防。

他們根本還沒有到自我介紹的那一步,眼下她壓根不應該知道他是誰。

簡渝握著卷軸的手微微一頓,慢慢地直起腰,並沒有露出什麽驚訝的表情,雲淡風輕地拉過椅子坐下,對她笑了笑,平靜道:“讓你見笑了。”

懷溪:“?”

他歎了口氣,語氣略帶煩惱,“從上初中起,我走在路上就總是容易收到各種各樣的情書。本來以為這兒會是一片淨土,沒想到也還是出現了相同的情況,不過這個錦旗倒是挺別致的,不知道是哪位女士送來的,剛好放到了我們這桌上。”

“……”

“原來還有落款,叫‘懷——溪——’?”簡渝挑了挑眉道,感歎,“這麽清秀的名字,沒想到卻是個作風豪放大膽的姑娘。”

說了半天,他終於意識到還沒介紹過自己,“你好,我叫簡渝,是個醫生。”說完朝她眨了眨眼。

豪放大膽的姑娘磨了磨後槽牙,對他陰森森地笑了一下:“你好。你剛剛看的那個‘懷溪’,不巧就是我。”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當晚,開著空調捧著冰西瓜躺在沙發上這麽愜意的狀態,都不能讓懷溪心裏的火氣降下去幾分,隻要想到簡渝知道她就是懷溪時,臉上浮現的那抹“原來如此果不其然”的表情,她就一陣如鯁在喉。

簡澄安慰她:“我哥就是這麽個自戀的脾氣,懷疑全天下女孩兒喜歡他,其實收到的情書裏搞不好夾了什麽暗器。”

懷溪被點撥到了:“後悔了,當時沒在裏麵撒一把癢癢粉。”

事情敗露後,懷溪為了最後一點麵子,破罐破摔地把自己的來意說清楚,以證清白——她不是貪圖他美色的跟蹤狂,隻是一切為工作服務。

簡渝目露理解之色,但懷溪就是能看出來,他理解的並不是她為了工作犧牲自我,而是,小姑娘臉皮薄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追人,找個借口他就不要狠心拆穿了。

懷溪就覺得,他真的要多謝自己長了這張臉,幫他擋掉了多少毒打。

出了這麽一樁事故後,懷溪也知道簡渝這邊十有八九是沒希望了,幹脆放棄,躺平等待工資縮水。

結果周三的上午,她正收集備用資料以防節目因為沒有嘉賓要開天窗的時候,裴公主突然興奮地臉頰紅紅的闖進會議室,宣布靠某個九轉十八彎的親戚是市院副院長,拿下了簡渝的好消息,並且大度地表示這樣就不扣大家績效了,隻不過她要親自當這期節目的主持人。

裴公主醉翁之意不在酒,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之前沒人敢說出來罷了。

懷溪想了想,沒準按簡渝那個自戀狂的性格,就正好會喜歡這種胡攪蠻纏的大小姐,兩個人互相禍害算了。

她心裏是這麽想,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在聽到消息的時候,還是有一抹微妙的不開心。

大概是不想好姐妹攤上這麽一個嫂子。

也為自己在烈日下等的那半個多小時感到不值。

節目錄製是在周五晚上,說是簡渝隻有那個時候能抽出空來,一群人忙得不可開交,懷溪午飯都沒怎麽來得及吃,囫圇喝了兩口粥就又回去最後一次幫裴公主修改采訪稿了。

事情基本忙完將近五點,懷溪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胃,溜到了樓下便利店買了兩個麵包,剛要出去的時候,手機震動兩下,收到了兩條陌生短信。

“你們演播廳在哪裏?”

“我在廣播大樓東門靠路西拐角,有空來接我一下。”

懷溪:“……”

她不想承認,但她光憑這兩行字就能認出這個陌生號碼的主人是誰。

想到如果不管不顧把他丟在那兒,等節目到錄製時間還找不到嘉賓人去哪了,那種一片雞飛狗跳的狀況,懷溪沉默了三秒,腳尖方向一轉,朝東門走,去接人了。

她打定主意不要多跟簡渝說一句廢話,避免她控製不住自己的怒火,在電視台把他們嘉賓揍一頓,但簡渝見到她,卻儼然一副很開心的模樣。

“我把你送的錦旗在家裏牆上掛起來了。”這是他的第一句開場白。

第二句是:“和我之前的放在一起,正好湊成十星連珠。”

“……我謝謝你了。”

還是那個自戀狂。

她悶聲不說話,簡渝一個人也能一路講個不停。別的她都還能當做沒聽見,他問起待會的采訪流程的時候,懷溪隻能耐著性子,和他一條一條對清楚。

等講得差不多了,他倆也走到了演播廳前,裴公主正在隔壁的化妝間裏上妝,聞聲掃過來一眼,見到來人頓時麵露興奮,把簡渝請了進去,說要提前對對台本。

懷溪糾結了一路的一句“你從哪裏弄到我號碼的?”剛說出口,對方半個身子就已經邁進了化妝間,聞聲轉過頭看她,沒有把她剛剛的話聽清楚,眉梢微揚,像在問:“你還有事嗎?”

懷溪一瞬間忽然就什麽也不想問了。

節目錄製全程不需要她在旁邊盯著,懷溪縮在後台的角落裏,一邊啃麵包,一邊戳著手機屏幕,玩簡澄他們公司剛推出的那款戀愛養成遊戲《十二國記》。

一共五個攻略對象,她選擇的就是五個。

是紙片人不夠帥還是不夠蘇,她要受現實中這些男人的氣。

剛把遊戲跟進到最新更新的一章,演播廳的吊燈就滅了,宣告節目錄製結束。

過了八點,饒是懷溪平時習慣了這麽高強度的工作,此刻還是感覺渾身有些疲憊,收拾好東西拎著包準備回家休息的時候,裴公主突然找到她,頤指氣使中又帶著一絲害羞:“今晚我要和簡醫生去吃飯,采訪報告你替我寫。”

采訪報告這種東西向來都是主持人自己寫的,也隻有裴公主敢這麽公然讓人替。

懷溪雖然不想惹是生非,但也不是被人欺負針對到頭上來了,還要唯唯諾諾的軟包子。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裴主編,我沒記錯的話,前幾天台長例會剛發過通知,嚴令禁止找人代寫所有報告文件。”

裴公主正要說話,懷溪揚了揚手機,“不好意思,剛剛正好在自拍錄像,可能把您的話都錄進去了。”

“懷溪,你!”裴公主咬牙。

懷溪一臉無畏無懼。有把柄在手,裴公主就算再想弄死她,也要多顧慮一下。

正當此時,簡渝剛好從洗水間擦了把臉出來,直麵兩個女人之間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她們對話聲音不小,簡渝聽得一清二楚。

他客氣地衝那位裴主編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之前應該已經跟您說過我晚上有約了,如果您沒聽清的話,那我現在再重複一遍。”

“我今晚的確沒時間,抱歉。”

裴公主遭受雙重打擊,還沒緩過神來,就看見簡渝拉著她旁邊的懷溪,往電梯間走去,截然不同的親昵語氣散在空氣裏。

“走吧,不是約好了一起吃晚飯?”

當事人懷溪小姐的第一反應,就是蒙圈。

然而,雖然事後很可能要被因此穿小鞋——

但是這一刻。

懷溪不得不說。

她爽到了。

爽到單方麵原諒了簡渝之前做過的所有事。

電梯落到一樓的時候,懷溪真誠地為簡渝幫她解圍對他道了聲謝,,然後就準備各自散去,簡渝握在她手腕的力道卻還沒鬆。

懷溪眼睫抬了抬,“你不會真要請我吃飯吧?”

簡渝唇角微彎,這才慢慢鬆開手,“我向來說到做到,走吧,感謝你給我指了兩次路。”

其實是三次。

懷溪在心裏小聲講。

有人主動要請客吃飯,對方的人品看著應該也沒有什麽問題,一整天隻喝了一碗粥吃了兩塊麵包的懷溪,卑微地屈服了。

她本以為按簡渝這樣的性格,要去吃飯也是什麽精致日料、海鮮刺身一類,反正吃不太飽的東西,怎麽都沒想到,簡渝的車會停在一個路邊臨時停車場,帶她去夜市吃麻小。

等兩大盆麻辣鮮香,讓人忍不住分泌口水的小龍蝦端上桌的時候,簡渝忽然道:“你能吃辣嗎?”

懷溪:“……”您還不如等吃完再問呢。

她沒理他,用風卷殘雲的實際行動作出回答。

有人剝蝦不講章法,手嘴並用,懷溪就是其中一員,但也有人像簡渝,剝個蝦殼都像在做什麽工藝,戴著一次性手套的漂亮手指輕輕在蝦尾上一扯,一顆蝦肉就被完整剝了出來。

不愧是拿手術刀的手。

讓人都有點轉不開眼睛。

“你的號碼,是我問簡澄要的。”他冷不丁開口,是在回答她之前在化妝間門口問他的問題。

懷溪“哦”了一聲,其實後來她自己也隱隱猜到了。

簡渝說:“我在簡澄的朋友圈裏,見過你的照片。”

所以,那時烈日驕陽下,抬起頭看見那個相貌清秀的小姑娘時,他就產生了幾分熟悉。

莫名有親近感產生,情不自禁想逗一逗她。

沒想到火候沒把握好,把人逗炸毛了,於是主動答應下回絕過很多次的電視台邀約,又要來了她的號碼,想好好跟人道個歉。

簡渝話說完後,懷溪從脖頸往上,有熱氣蔓延過來。

她也要承認自己的遷怒,明明都是裴公主的問題,但之前忍不住,把火氣都轉嫁到了他身上。

對方很有風度地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她也不能不識好歹,跟著說了一聲對不起。

簡渝把那顆飽滿的蝦肉放到她麵前的碟子裏,露出一個笑,“重新認識一下,我叫簡渝,是市中心醫院心血管科的醫生,也是簡澄的哥哥。”

櫃式空調的冷風正好掃過來,懷溪盯著他眼睛裏的笑意,感覺身上像通了什麽電流,渾身一激靈,又酥又麻。

她抬起兩隻手,用手腕摁了摁熱到略微發燙的臉頰,說:“我叫懷溪,是市電視台的節目主持人,也是簡澄的好朋友。”

糟糕。

顏控晚期患者懷溪不幸發現,對眼前這人的偏見掃除以後,再對著這張臉,她好像有點心律不齊了。

她的不正常狀態一直維持到結賬時,簡渝發現自己手機沒電,讓她幫忙先買一下單,回去以後用微信轉給她。

“……”

公元兩千多年,一個普普通通的八月的一天。

懷溪心裏沉寂了二十四年的小鹿,剛活過來沒到半小時,就一頭撞死在麻小店的收銀台上。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簡渝才承認,他當時是故意把手機關機的,隻是想加她微信罷了。

那時候簡澄和向林洲的婚禮都辦過了,懷溪是伴娘之一,捧花爭奪戰戰況激烈,她沒搶到那一束紅玫瑰,轉過身,簡渝把自己手裏的一枝香檳玫瑰遞到了她麵前。

懷溪腳步一頓,抬頭看向難得穿一身正裝的男人,“送給我的?”

簡渝一本正經道:“隻是看有個小姑娘沒搶到花,看上去快哭了的樣子,就來順便哄哄她。”

說是哄人,話都不會講。

懷溪腹誹著,手上還是很誠實地接過了那枝玫瑰。

熱鬧的婚宴剛剛結束,迎來送往的酒店大廳難得有這麽安靜的時候,他們站在邊角處,懷溪問他:“簡醫生,你不知道送女孩子玫瑰是什麽意思嗎?”

還是香檳玫瑰。

簡渝不答反問:“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成語?”

“什麽?”

簡渝低頭看她,笑了,悠悠地道:“懷瑾握瑜。”

懷溪把這個詞在腦海裏過了好幾遍,才慢慢明白過來其中深意。

懷瑾握瑜。

懷,緊握,渝。

她臉頰唰地浮上兩朵彤雲,無所適從地瞪了他一眼,心跳得厲害,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簡渝卻對她的羞窘視而不見,掏出手機,說:“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懷溪一愣,不知道話題怎麽又突然跳轉到這兒了。

簡渝輕描淡寫地拋出規則和賭注:“扔骰子,比大小,輸的人就要和贏的人談戀愛。”

接著自己就扔了一個出來,點數“1”。

簡渝狀似十分無奈地歎了口氣,臉上卻寫著四個大字:“任君采擷”。

這種遊戲,答應玩就等於表態了。

懷溪手心握成拳又展開,最後還是拿出了手機,輕輕地點了一下骰子的圖標。

——不巧,也是點數“1”。

懷溪:“……”

簡渝:“……”

見過大風大浪的簡醫生,很快就鎮定下來,彎著眼睛,不疾不徐地,把剛剛的遊戲規則又補充了一條上去:“如果平局的話,兩個人就在一起。”

那懷溪有什麽辦法,遊戲的最終解釋權還不是在主辦方那裏。

而她已經心甘情願地,兩隻腳都被拉上了賊船,再也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