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這一年雪落得晚,快到一月底,才浩浩****地下了一場鵝毛大雪。
除夕是情人節前一天,二月七號,公司開始放春節假。
放假第一天的向神,依舊在早晨六點鍾準時醒來。飛霖市的航班十點起飛,提前兩個小時要到機場,行李是昨晚收拾好的,他隻要在七點鍾把他的女朋友叫醒就行了。
計劃好後,他推開臥室的門,就看見昨晚還在沙發上熬夜畫畫到兩點鍾連自己睡著都不知道,最後被他抱回房間的簡澄,此刻已經穿戴整齊,頭上戴著毛絨絨的皮卡丘毛球帽,偷偷趴在門上,像個想要出去郊遊的小朋友,被他抓個正著。
“今天這麽早?”向林洲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簡澄挺起了胸脯,昂首看他:“畢竟要帶我們向向回家見嶽母大人,必須積極!”
向林洲失笑,“簡小姐,你是不是有點緊張?”
簡澄睜大了眼睛,一副“你這也能看出來”的表情,壓低聲音講:“你不緊張嗎?”
“還好。”他說著,拍了拍她的帽子,“大概是因為有我女朋友在替我擔心,能量守恒,我就沒有那麽緊張了。”
簡澄覺得這個世界真的不公平。
為什麽當初去見向林洲家長的時候是她緊張,現在身份對調,換成她帶他回家,還是她緊張。
憑他智商高,還是憑他長得好看?
行吧。
憑他什麽都有,她要是家長也肯定會喜歡。
飛機一共兩個半小時的航程,幸運地沒遇到延誤和任何事故,一路安全平穩按時抵達霖市。上飛機前還活蹦亂跳的簡小姐,落了座披上小毯子戴上眼罩後,就舒舒服服地靠在身旁男朋友的肩上,一秒入夢,睡得不省人事。
差不多被餓醒的時候,也正好要下飛機吃午飯了。
簡澄跟簡媽媽講的是晚上才會到家,但其實剛吃過午飯,兩個人就到了霖市實驗中學的門口。
這是簡澄和簡渝讀初中和高中的學校,簡媽媽在旁邊開了一家小書店,臨近年關,書店裏擠了不少中學生在挑選教輔材料,靠收銀台的那一排,是唯一的娛樂休閑書架,放著一些言情小說和漫畫雜誌,最中心的那一欄,擺了好幾本非賣品,都是簡澄大學時候出版的漫畫書。
過去這麽多年,還被簡媽媽保存得完整如新。
簡澄在門口站的這幾分鍾,還有小女生被上麵精致的畫風吸引,即便看到“非賣品”三個字,還是不死心地又問了簡媽媽一遍能不能賣,簡媽媽溫柔地笑笑,搖頭說:“這是我女兒畫的,放在這裏當做一個念想,所以不賣的。”
小女生失望地歎了口氣,拎著手裏的“薛金星”們朝店門口走去,一抬眼,不防撞見一對相貌極為出色的情侶。她情不自禁地“啊”了一聲,就見那個漂亮的小姐姐彎著一雙桃花眼,衝她笑了一下,食指豎在唇前,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她愣愣地,給兩個人讓開了位置。
簡澄把步子放得極輕,從收銀台後方偷襲,捂住了簡媽媽的眼睛,粗聲粗氣地說:“猜猜我是誰?”
這麽大了還這麽調皮的,除了她女兒還有誰?
簡媽媽臉上露出驚喜又無奈的笑,把她的手拉了下來,“你呀。”視線一偏,才看見站在一旁相貌驚豔到讓整間小店都顯得亮堂堂的青年,驚喜更甚,“這就是小向了吧?”
向林洲客氣有禮地朝她頷首:“阿姨您好,我是向林洲。”
簡澄沒忍住插了一句:“不用這麽客氣,媽媽你直接叫他女婿就好啦。”被簡媽媽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腦袋。
“哪有你這樣子講話的。”
簡媽媽說著歎了口氣,後半句話卻是對向林洲說的,“快來坐吧,能受得住我們家囡囡這個脾氣的都是好孩子。”
簡澄被打發去燒茶水,端著茶杯回來的時候,簡媽媽和向林洲已經聊了一小會兒,雖然不知道聊了些什麽,但是從簡媽媽臉上逐步擴大的笑容就能看出對這個準女婿的滿意了。
簡澄揪了揪帽子上的小毛球,覺得自己真的一路上白擔心向林洲了。
她還是和簡渝一樣,替自己擔心一下會不會失寵比較好。
行李都放在收銀台櫃子裏,下午的時候,簡澄帶著向林洲去逛了逛實驗中學。
“之前還說想讓你帶我去看看A市一中,沒想到最後反而是我先帶你來逛我們學校了。”
簡澄是刷臉進的校門。
畢業七年了,學校門口的門衛叔叔還是沒換人,對她這個宣傳櫥窗光榮榜上的常客熟悉得很,以為她是和同學一起回母校看看,沒多問什麽就放行了。
簡澄神采飛揚,轉頭看向向林洲,眉宇間帶著一抹小炫耀:“你女朋友是不是很厲害?”
說完自己又揉揉鼻子,先笑了起來,“當然啦,跟我們向神還是不能比。”
向神拉著她的手,在冬日安寧幽靜的校園裏徐徐步行。
這個季節還存活的花都格外頑強,愈發開得如火如荼,有一片粉色花瓣落在簡澄眉間,向林洲抬手幫她摘去,唇邊彎出一個淺淺的笑,“‘向神’隻能排第二。”
“還是他女朋友最厲害。”他說。
簡澄被誇到了,一臉心滿意足。
這個時間,其他年級早就放假了,隻有寥寥幾層樓還有教室亮著燈光,距離高考隻剩一百來天,屈指可數的日子,一隻腳已經踏進了光明,一隻腳還陷入泥淖中。
“我當初如果知道我未來男朋友在計算機係,那我就努力多刷兩套理綜卷子,高考多考幾分報計算機了。”簡澄感慨,“然後我肯定大一開院裏軍訓動員大會的時候就看上你了,一代向神早早被我收為己有,普天同慶!”
她陷入了重生十八歲的白日夢,講得頭頭是道,腳下穿過葡萄架長廊,眼前視野更加開闊,操場和籃球場隔著一道鐵絲網柵欄分地而治,有兩個大冷天穿薄薄一層球衣的高中生在打籃球,“啪嗒啪嗒”的運球聲,全場回響。
簡澄忽而想到什麽,話題一轉:“大二我和你們寢室一起吃飯的時候,聽你室友說你打籃球超級厲害,還想以後一定要去看你打球,結果你竟然再也沒有上場過了!”
“啊,還是很想重新回到大一,我要在你投進三分球的時候第一個跑去給你送水!”她滿腹遺憾,恨不得立刻坐上時光機。
向林洲腳步微停,突然伸手解下了圍巾,在簡澄茫然的目光裏,一圈一圈慢條斯理地,帶著餘溫纏到她脖子上,遮住了鼻子以下的半張臉,雙手捧著她的臉,丟下了一句“等我”。
簡澄定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他走到籃球場邊上,跟那兩個男生說了什麽,兩個男生朝她探過來一眼,然後對向林洲點了點頭,手一拋,把球傳給了他。
寒風拂麵,簡澄睫毛被吹得微微顫抖,卻一眨不眨地看著不遠處那道穿著大衣,和整個球場氣質格格不入的身影,靈巧輕鬆突破兩個男生的防線,起跳連同後麵的投籃都像慢動作回放,球進框的一刻,眼睛像變成了照相機,哢嚓將畫麵定格。
向林洲將球拋還給兩個男生,轉過身往回走。
天際光線由明變暗,金烏西墜,霞光漫天散開,卻比不過正朝他跑過來的女孩兒眼神明亮。
大步並小步跑到他麵前,簡澄抬起腦袋說:“我沒有帶水來。”
趁他沒回過神,唇瓣已經碰到了他的唇邊,輕輕貼了一下,帶著水蜜桃潤唇膏的甜蜜味道,一觸即分。
“這個作代替。”她笑眼盈盈。
然後就被向神就著這個姿勢親了個氣喘籲籲酣暢淋漓。
“這樣才算代替。”
再往前走就是霖市實驗中學最有名的景點之一。
簡澄覺得她們學校真的是蠻厲害的,別人都靠什麽教學樓圖書館出名,她們學校建得最高端大氣的,竟然是食堂。
但到底快過年了,五層樓的食堂現在隻開放了一樓和二樓。
霖市處於江南地界,口味偏甜,簡澄是其中怪咖,吃飯無辣不歡,每次加辣椒油一個人都能倒大半罐,看得食堂阿姨觸目驚心連聲阻止。
鑒於是帶自己口味清淡的男朋友來參觀的,簡澄就從幾個小窗口買了一些小點心,隻要了一根簽,兩個人一人一口分著吃。
“我以前在這兒讀書,每次大課間都要來食堂掃**,不過那個時候零花錢有限,要在窗口前選好久才能定下來今天買什麽吃。”
她囫圇咽下一口棗糕,頰齒留香,整個人都跟著變得又甜又軟,“我那個時候想,一天能吃兩塊棗糕都是最大的快樂。”
“現在呢?”向林洲垂眸問她。
簡澄“啊”了一聲,尾音拖長,笑容狡黠,“現在覺得,和我們家向向一起來吃,才是最大的快樂。”
從食堂出來時,天色已經完全變成一抹深藍。
今晚沒什麽星星,月亮好大一顆,悠然自得地掛在天際。
向林洲跟在簡澄身後,女朋友柔軟的手緊緊拉著他的,帶他從一條高中時偷偷發現的小道上走,“從這兒直接可以繞到我們家書店的後門。”
路燈乍明乍暗,帶著一種港式電影裏的昏黃浪漫,簡澄步子越來越快,像是要帶他逃亡去另一個天涯。
“馬上他們就要下課了,我們得走快一點,不然路就要被堵住啦。”
這一天於向林洲而言,都是生平僅有的經曆。
沿著她的軌跡,參觀她的過往,降臨在她開滿了玫瑰花的小星球。
下課鈴聲在校園裏回**起的時候,不遠處的天一角突然炸開一朵碩大的煙花,夜幕一瞬間亮如白晝。
簡澄仰著頭看得目不暇接,耳邊清寂的校園也一瞬間充滿了歡呼聲。
她轉過頭,彎著笑眼,望向身側人被煙火映亮、卻獨獨倒映著她身影的雙眸:
“向林洲,歡迎光臨我的世界。”
從此定居在這裏,永以為期。